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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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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语亦笑:“郡君做买卖,何曾失过手。”
赵青君:“光会胡乱吹捧。你细想想,祥泰公主驾临,封了六御山不让随意进出。李管事为何要费事打点,喊你去前山传口信?又不是火烧眉毛的事。”
语姨担忧起来:“李管事不像急于邀功的人。”
赵青君笑她:“不是真傻。珍宝阁死了掌柜、失了窃,都是小事。长安百姓不安,惊动了朝廷,弹劾我们纪国公府经商谋利、夺人子嗣、治家不严,有的是借口。到时候,这只猫鬼就是天人感应,降罚于我纪国公府。”
阿语急得无措:“我再去求求六御大帝,请天保佑。听说去年不下雪,皇帝去天坛请罪,回宫病了半旬。你和郎君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
赵青君安抚她:“慌什么,没影的事。你只知道陛下去天坛请罪,却不知朝里贬了两位大臣。眉州、刺桐城,可听过。”
阿语摇头。
赵青君:“眉州在蜀中,多山珍。刺桐城临海,多海货。”
阿语寻思:“好似不算差。”
赵青君扯开话题,主仆两人说些闲话回到住处。刚进了院门,隔壁亲卫中郎将沈家的续妻迎出来,拉住赵青君的手,连声恭喜。
赵青君:“不知何喜之有?”
亲卫中郎将家沈家的续妻:“你家小娘子得了祥泰公主垂青,刚刚宫中内侍来召,瞧时辰是要留饭。今晚,郡君就与我将就一顿。”
赵青君又喜又惊又担忧。昨晚张月鹿说了,公主赐宴她埋头吃喝,不曾有半点卖弄显摆。刚刚袁充仪也讲,公主忧心皇后,晨起独往六御大殿祈福。
半日时间,是出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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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御宫大殿用黑瓦、青石、巨木,梁柱不刷朱漆,窗栏不描金粉,古朴、高耸,深远,每一处都昭显千年前那个崇尚水德的帝国何其巍峨庄肃。
不同今时修建的前山大殿,这座古老殿宇中没有六位大帝的神像,而是六座材质不同的巨大神牌,用古老文字书写神明的名字:统御万天的玉皇大帝、统御万神的勾陈大帝、统御万星的紫微大帝、统御万灵的青华大帝、统御万类的长生大帝、统御万地的后土大帝。
年幼的祥泰公主跪在大殿中间,身披白服,虔诚祈祷母亲身体康健。
大殿冷得骇人,是来自六御山中亘古不灭的寒雾,是来自千万载前湮灭王朝的洪水,是来自九天之上六御大帝的目光。
玄都的诸位神明,
请保佑母亲安康长乐。
神殿之外,宫人们低头垂目静静等待。陪祥泰公主来六御山的是立政殿宫长。立政殿为皇后居所,皇后为后宫之主,如天朝居天下中谓之中国,皇后所在既中宫,故而众人都尊称为中宫宫长。
中宫宫长见派去守日晷的女婢回来,立即走在殿门外轻声提醒:“公主,两个时辰了,跪伤身子,陛下和皇后多心疼。”
又劝:“时辰足了,六御大帝一定能体察殿下的孝心。”
再劝:“过犹不及,恐叨扰神明。”
里面低低道了声“进来”。殿门推开半扇,宫人们弯腰低头而入,亲侍搀扶起小公主,女婢用丝帛擦拭地面青砖又无声退出。
六御宫掌教亲自锁上殿门,手捏道印:“六御保佑。公主殿下怀至孝赤诚之心,必定能感动上天。”
小公主抿了抿唇:“六御感到我的孝心,降下福祉。六御降下灾难,可是在惩罚我的过错?”
掌教轻摆拂尘,垂目说:“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小公主又问:“天道四季更替,人间生生死死,四季春夏秋冬都是三个月,为何人间愁苦多,欢笑少?”
掌教:“世人喜占而不知满足,好妄为而不懂克制,知天道而不去遵循。自然愁苦多,欢笑少。”
小公主再问:“既然众生多愚蒙,上天为何不启示开悟他们?”
掌教:“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天无处不在,天启无时不在,开悟尽在个人。”
小公主怔楞,不甘心的问:“母亲何时能康愈?”
中宫宫长适时开口:“公主,请上撵乘。”
掌教躬身行礼:“贫道恭送祥泰公主。”
祥泰公主回礼:“烦扰掌教清修了。”
宫人抱起祥泰公主上撵乘。回到暂住的别院,一应所需早已备好,热水锦帕擦拭手脸,进了甜乳、素点。
宫人抬上汤桶,亲侍替小公主除去鞋袜。中宫宫长见公主膝盖红肿,亲自上前热敷:“公主你年纪还小,骨头还未长成,万不能再这样。”
小公主手捧青瓷碗,不吃甜乳,也不说话。
中宫宫长示意宫婢们退下,柔声问:“公主有什么心事?”
祥泰公主捧起碗,吃了一口甜乳。
中宫宫长又问:“可是担心皇后?”
祥泰公主用汤勺拨弄甜乳,好一会忽然问:“母亲病倒,会不会……会不会是因我去了朝会?”
中宫宫长忙道:“当然不是。皇后这两年一直陆陆续续不大好,与小殿下你没有干系。”
小公主低垂脑喃喃:“不一样,母亲这次病的格外重,她好难受,一直哭,都不和我说话。从前不这样,从前她卧床也和我说笑。”
中宫宫长听得心如刀绞:“皇后殿下身体弱,这次又感染风寒,与小殿下你没有关系。你看皇帝陛下,不是好好的吗?”
小公主鼻音愈加重:“年初父亲病了好久。”
中宫宫长见她要哭,忙拔高声音:“陛下是为百姓祈雪,瑞雪丰年,今年一定天下丰收。”她还小公主胡思乱想,又问:“昨日联诗,殿下怎么任由无疾而终?”
祥泰公主一怔,低头吃起甜乳。
中宫宫长忙道:“不打紧,一群小童,她们态度恭敬与否,未必代表家中父兄。太尉说杨家甚是滑头。昨日见杨家女郎,果真如此。”
见小公主分了心,中宫宫长又说:“卢家怕是有业障,难养活小娘子……倒是男丁昌盛,春闱考中两位进士。”
祥泰公主若有所思:“嗯,舅父是阅卷主官,外祖父为此不大高兴。”
中宫宫长虽是谢家家生子,但自幼服侍皇后身边,看着小公主一点点长大,不欲她小小年纪烦心这些:“我看许御史家大娘子有几分风采。殿下你看中哪几个?都宣进宫陪你。”
“许家娘子太过热切。我不喜她目光灼灼。”祥泰公主又想了想,“小娘子们太过腼腆,我看席上飞奴最出风头。他还与我说可惜谢表姐去了云滇探亲,否则伴一支琵琶曲,能传为美谈。”
谢太尉长子早年战死,定了二子谢伯朗承爵。谢二郎与云滇郡主夫妻两人,皇帝皇后都以阿兄阿姐相称,倚重为左膀右臂。夫妻两人膝下一对儿女,尊贵尤胜庶出的皇子公主。
中宫宫长颇喜晋阳郡王王子烂漫,又不免觉得好笑:“他得封世子,也未必请的动我家谢小娘子。”
祥泰公主点头:“阿姐风采,为京中贵女翘楚。”
中宫宫长叹息:“昨日宴上皆不佳?”
祥泰公主:“未深交,不好断言。”
旁边女官道:“听说京兆尹闻人家女儿天资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
祥泰公主:“昨日未听她口吐一言。”
中宫宫长稍稍回忆:“典礼不称职,将她位置排在太末。”又问:“晚间可要摆个小宴?”
祥泰公主:“不了。”
中宫宫长唤了宫女铺床,祥泰公主清口后刚要小歇,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绣球儿。”
祥泰公主名讳景秀,乳名绣球儿。她身份尊贵,能唤她乳名的人,十指可数。
景秀闻声一喜,立即从床上坐起。来人竟是云滇郡主蒙阁凤,她见到景秀将她一把抱起:“路过看到山上旌旗,还好我多问一句。绣球儿怎么瘦了?看来没好好吃饭。”
景秀环着她脖颈:“舅母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小孩。”
蒙阁凤抱着小公主转了个圈:“你表姐都快到我肩膀了,还不是被我抱着玩。”
景秀朝外张望:“舅母和表姐不是回云滇?都走好些日了,怎么突然回来。”
蒙阁凤朝中宫宫长示意:“去门外守着。”等人都出去,她才说:“你阿翁叫我回来。”
景秀见外面久久不再有人,甚是失望:“阿姐不曾一同回来?”
蒙阁凤:“我让她先行。父王甚是想念她,常来书信催问。再三年她就要及笄,嫁做他人妇,哪里还有机会回去。”
景秀:“滇王问阿姐,是想舅母了。”想到蒙阁凤满怀期待回云滇,半途又被召回,景秀替她难过:“外祖父怎会突然让舅母回京?”
蒙阁凤不在意:“不算是你阿翁叫我回来。是留守太尉府的幕僚长急吼吼来信,说是长安闹猫鬼,你阿翁和舅舅都不在长安,故而让我回府主持大局。”
猫鬼?
景秀不满:“长安闹妖物,有玄都观,有崇玄署。找也该找六御宫掌教,白马寺主持。难道要舅母用刀砍?”
蒙阁凤哈哈大笑:“乖乖儿。你还小,不懂的。”
景秀扯扯她袖子:“舅母,舅母。”
蒙阁凤压低声音:“我讲给你听,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能说给其他人,你父皇都不行。”
景秀想了想,同她拉钩:“嗯。”
蒙阁凤:“这趟回云滇,范阳卢氏,就是吏部尚书卢家的卢大娘子与我同行。”
景秀不大清楚。
蒙阁凤盘起腿:“先前我和绣球儿想的一样,幽州告急召我还有用,长安抓猫妖我能做甚么?卢大娘子肚里有墨水海子,她说长安出了猫鬼,不是妖作怪,是人捣鬼。猫鬼因着隋文帝,到了本朝早就绝迹。如今猫鬼再出,重点不在猫鬼,而在隋文帝。”
景秀不解:“隋文帝?”
蒙阁凤压低声音:“你想,隋朝取代北周,从古至今得天下未有比他隋朝更容易的。隋文帝杨坚,可不就是北周宣帝的岳丈。”
景秀怔楞。
蒙阁凤见小公主呆住不语,当她不明所以,压低声音说:“你阿翁,也是你父皇的岳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