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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0 章 猫鬼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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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鹿坐正身体:“是像猫狗一样的抓痕,还是就是猫狗抓痕?耿掌柜尸体有无异常,譬如佩戴奇异气味的香囊?”
“没有。”闻人贞摇摇头,“阿爹说,坊间都传是猫鬼作祟。”
猫鬼?
张月鹿可不信什么鬼啊妖啊,她还待再问案件细节,就听闻人贞气呼呼说:“全是无稽之谈,耿掌柜与猫鬼病症状完全不同。”
猫鬼?猫鬼病?症状不同?果然哪有不相信妖魔鬼怪的小孩。张月鹿明示眼前的小姑娘:“你昨天还说不以怪力乱神。”
闻人贞扬起一脸,甚是自信:“当然。我才不会记错。孙思邈在《千金方》写患猫鬼病的人症状与耿掌柜完全不同。”
张月鹿迟疑:“药王孙思邈?”
闻人贞小脸露出失望:“我还当你读过书。”
张月鹿哭笑不得:“是我孤陋寡闻。”
她端起银碟递给闻人贞:“尝尝一口酥,保管你没吃过。”
闻人贞骄傲的说:“我母亲以前可是宫中尚食。”她先是认真端详:“洒了上等砂糖。”又拿起一块,小嘴巴轻抿,品鉴般说:“酥软甜绵,好好吃。”
张月鹿示意菀奴拿来提梁壶:“等回到长安,我请厨娘再做些送给你。”
闻人贞为难:“母亲说,甜食吃多了会厌食。”
张月鹿:“偶尔吃吃不要紧。”自己也只是想念白糖的味道而已。“这种黄砂糖杂味太重,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白如霜雪的砂糖。来喝水。”
吃人的拿人的,难免嘴软,闻人贞双手抱着小茶杯:“也不全怪你读书少。前朝隋文帝严厉打击养猫鬼,到了本朝自然少有人知猫鬼病。”
张月鹿拿了两块糕点硬塞给菀奴,扭头问:“正史?”
闻人贞毫不掩饰白了她一眼,扬起下巴:“开皇十一年,独孤皇后病倒,太医诊断为猫鬼病。独孤皇后的弟弟独孤陀平时好左道,隋文帝找他来问话,独孤陀矢口否认。
独孤陀是独孤皇后弟弟,官居左领大将军。隋文帝派纳言苏威、左仆射高颖、大理寺正皇甫孝绪三位重臣调查此事。独孤陀妻子的婢女徐阿尼承认,是独孤陀派她驱使猫鬼到皇宫。”
张月鹿听着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感到奇妙:“为什么要害独孤皇后?”
闻人贞低头想了想:“大抵不是想害,猫鬼能替主人谋财。供词说,独孤陀向他妻子杨氏要钱买酒,杨氏说家里无钱,独孤陀就让徐阿妮驱使猫鬼偷钱。第一次去了杨素家,第二次去了皇宫。杨素妻子和独孤皇后都病了。”
张月鹿满头问号,一时无从吐槽:“然后呢?”
闻人贞吃着一口酥:“独孤皇后求情,独孤陀免于一死。他妻子杨氏出嫁为尼。”
张月鹿心道徐阿尼肯定必死无疑。她不禁阴谋论:“真……不是栽赃诬陷?譬如,独孤陀陷入争储之事?杨素不就是帮隋炀帝杨广夺太子之位的大功臣么。”
对于小孩而言,理解阴谋远比鸡兔同笼要难。闻人贞掰着手指很认真的算:“隋文帝的儿子都是独孤皇后所出,谁做皇帝独孤陀都是国舅。他因为是独孤皇后的弟弟才封侯列将。”
“猫鬼案在开皇十一年。废杨勇立杨广在开皇二十年,九年,好久好久。”
闻人贞竖起第三根手指,更加困惑:“独孤陀的妻子杨氏,是杨素的妹妹。哥哥怎么会让妹妹出家,庵里没有华服美食,定不如国公府舒适。”
细想来,的确无人得利。张月鹿感慨:“皇帝皇后,满朝国公宰相,因个子虚乌有的猫鬼闹了这么大一出大戏。”
闻人贞戳戳果碟中的福橘,她不大明白张月鹿的感慨,巫蛊之事还不大?
因先前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反驳:“唔,后来隋文帝下旨,凡是养猫鬼、传授猫鬼,统统绞死。有人养猫鬼,里正、邻居不报官,流放三千里。”
张月鹿剥开橘子:“隋文帝太当回事了,搞得猫鬼是真的一样。”
闻人贞发愁:“前事不知真假,如今京中谣言四起,都说是猫鬼作祟,杀人夺宝。阿爹很是发愁。”
张月鹿将剥好的橘子掰开,一半递给她,一半塞给莞奴,只留了一瓣扔进自己嘴里:“杀害耿掌柜的肯定是人。不过是假借猫鬼故弄玄虚,假装是猫杀了耿掌柜,好逃避官府抓捕。”
她想了想:“东市的珍宝阁库房失窃,而掌柜却死在隔壁平康坊的屋顶。难道凶手先偷东西,再将掌柜骗出去杀了?”
闻人贞摇头:“阿爹说珍宝坊库房门窗紧闭,铜锁完好,定是用钥匙打开的门。伙计也说所有钥匙都是耿掌柜随身携带,不过他尸体上没有。”
张月鹿摸摸下巴:“如果只图财,何必还要多此一举杀人。难道凶手先杀掌柜,拿到珍宝阁库房再去偷窃?可奇的是,掌柜死在寅时,还在宵禁,各坊之间的坊门都关着。”
闻人贞解释:“呦呦你刚到长安,有所不知。各坊之间的坊门虽然按时开关,但有些坊墙就比我高些,想翻过去易如反掌。何况我爹说长安城中三教九流,各种暗路子也不少。唔,不知道三教九流各是什么,回家问问娘亲。”
“这点我想到了,所以更奇怪。凶手当然可以偷偷翻越坊门。耿掌柜死在寅时,凶手拿着钥匙赶到珍宝阁天都亮了,楼里的伙计、路上行人难道都是瞎子?”张月鹿比划,“珍宝坊库房都空了。”
说到此处,她惊呼一声:“路上随意杀人,哪知他家在何处?凶手必然认识耿掌柜,知道他是珍宝阁掌柜。或许就是凶手约耿掌柜外出。凶手可能不止一人,杀人、偷窃是同时进行。”
闻人贞小朋友并不捧场:“自然,杀人越货,多是结伙犯事。”
张月鹿:“最奇怪的死在屋顶和猫狗抓痕,弄清这两点,这桩命案就能迎刃而解。”
闻人贞:“我也知道。”
张月鹿认错:“哎,我不该夸下海口。如今线索有限,只能推演是熟人作案,耿掌柜开门做生意,人际交往复杂,现下唯有靠京兆府和武候铺一一排查了。”
闻人贞扁扁嘴:“好吧。”
张月鹿见闻人贞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伸手揉揉:“放心,等回京我去探查,十有八九能得到线索。哦,还得请示郡君允我出门。”
明日就要拔营回京,清静无为的六御宫中各家主母忙着最后的走动。
赵青君此刻正从袁充仪屋里出来。
阿语去接她手中锦匣。
赵青君不予:“袁充仪赏赐的宝物,你笨手笨脚可别碰坏了。”
离开了袁充仪的院子,避开人群。阿语从赵青君手里拿过锦匣打开,里面是一只六瓣花口碗。她合上匣子,问:“郡君,事情可是不顺?”
赵青君讥道:“我只当长安助天家脾气,如今一比,宣州来的公主实则谦逊。”
阿语掩唇偷笑:“袁充仪娘娘可是还活在百十年前?当自己是皇家求娶的五姓七望家嫡女。李崔卢郑王,也无她家。”
“再往前推三四百年,袁充仪倒也拿得起今日的架子。”赵青君叹了口气,“这趟折本买卖,累我不轻。”
阿语:“罕见郡君低头。”
赵青君:“竟敢笑话我。”
阿语:“可不光是会笑话你,还有件好事叫郡君开心。”
赵青君思量:“呦呦入了祥泰公主的眼?”
阿语打趣她:“郡君你若是男子身,保不齐比那些熬白头考功名的郎君还要官迷,卖女求荣也做得出。 ”
赵青君伸手戳她额头:“愈发没规矩。我要是生作男身,何须行这等蝇营狗苟之事,做文章、立军功哪样不成?便是只会吃白米,也该蒙荫做了郎官。”
阿语作势认错:“是仆不好,说些鬼话惹郡君。做官不成,行商却是天字头一号。李管事托人带了口信,长安城里愈传愈邪,都有敢说是洛阳宫猫成鬼,来长安索命,家家恐惧。先前她依郡君所言,收购《千金方》中治疗猫鬼的药物。昨日已经全数售尽,得利五倍。”
赵青君娇笑:“当真是,千金散尽还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