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居一崖》熏风普渡

10、最难懂的是人心

　　穆君找到她哥的时候，那混蛋正趴在带回来的小美人身上耍赖不起来。
　　“哥！”小妹妹气急败坏，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哥，她时常觉得自己比妈还要操心。
　　穆宸眯着眼睛应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咬着牙瑟瑟发抖的好妹妹，嘴角冷冷地弯起一个角度，“啊~原来是君君呀，晃一眼还以为是哪个豪门怨妇呢~”
　　话说得讽刺，身体依旧懒懒的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这般毫不在意的放肆，饶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佳音也觉得有些过了。
　　“穆宸……”她小声提醒了一句，勉强推开身上赖皮的家伙，理理衣襟，这才茫茫然朝闯入者望了一眼。只见门口正立着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孩儿，打扮乖乖巧巧，气质也是大家闺秀般温婉，只是此刻不知是生气还是尴尬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还真有点像受了委屈不敢吭声的小媳妇儿。
　　正当佳音小心地打量着穆君时，对方也正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兄妹俩虽说性格天差地别，看人的习惯却是相同，一双细长的眼轻飘飘地扫过来，不经意间就将人看到了骨子里。佳音被瞧得不舒服，可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好可以躲避，只好故作轻松地冲人家笑笑，算是表达友好。
　　然而，这样的笑容于穆君而言更像是讨好，她没有回以善意反而冷哼一声，抛开佳音直接对上自己的亲哥，开始不客气地传达母亲的指令，“妈让你马上跟我回家。”
　　穆宸皱皱眉，明显有些不悦，就连那点冷冷的笑意也干脆收了回来。
　　“回家？行啊~不过，我还些事要办，你是打算在这儿继续守着，还是自个儿先回去？”
　　穆君听他这话，刚想反问你能有什么事儿，一瞟眼看见他身边羞惭不已的美人，顿时清明，暗骂一声禽兽，厌弃至极地离开。
　　“十分钟，楼下等你。”
　　如此，已是极限。
　　穆宸没有理会妹妹的提醒，他的目光早转到了别处，任性无理的模样还真像个纨绔子弟。佳音小心翼翼地看着情形变化，心里很不是滋味，虽说与穆宸相交不关他人的事，可穆家哥哥和妹妹看到她时的冷漠与不屑还是让人很难堪，好似莫名其妙就被人低看了一截，仿佛什么贱物。
　　这样想着，忍不住面上也跟着忧心忡忡起来。
　　穆宸一直看着她，自然知道这副沉默表情下的委屈，不由得将人搂紧怀中，有些无奈地道歉：“抱歉，那孩子从小就这副德行，她并非针对你，不必挂在心上。”
　　佳音轻轻摇摇头，没有吭声，她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妹妹置气，只是有点不适应穆家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
　　“大约是我太不争气，家里人讨厌吧。”穆宸笑笑，无所谓地解释了一句，轻轻巧巧的模样好似习以为常。
　　突然间，心疼得无法自持。佳音握紧了对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的心早已有了偏向，无论真相。
　　穆宸愣了愣，刹那间挽出一个笑来，眼睛里射出一缕狡黠的光，“我的音儿，你这柔情是出于同情还是爱？”
　　直白的问话让人语塞，佳音无措地看着他，脑中茫然。
　　是同情还是爱？
　　她分不清，说起来从头至尾好似一直被人牵着在走，不知为何会被人牵着，也不知为何肯被人牵着。
　　就像老人说的前生债，不管愿不愿意，此生遇到那人了不由分说的就要还。
　　穆宸原本存着一点玩笑的心，并不指望现在就能得到回答，然而当他看到佳音的犹豫的反应还是稍稍有点失落。
　　他不曾对人这般用心过，自然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获得一个人的真心。
　　这样看来，还是不够……
　　穆宸淡淡一笑，有点尴尬，“算了算了，只是随口一问，瞧你愁的……今天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得走了，再晚君君那丫头又要冲上来了。
　　结束得有点不自然，然而目前也只能如此。
　　离开了公寓，心里还是有点不甘，穆宸心里憋闷，更生出了许多斗志。心想着这样说不定也是好事，至少自己也不会像过去一样太快厌烦。一边依然含情脉脉地告别，一边暗暗盘算着下回。
　　磨磨蹭蹭上了电梯，看着数字不断减少，穆宸好笑自己此刻竟然脑子想的竟然全是些情情爱爱，而不是即将面临的麻烦事。
　　啊，这可不妙……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总算是走到了楼下。
　　“你可算是舍得下来了。”穆君很是不爽地看着自己不靠谱的亲哥哥，俏丽的小脸皱成一团。
　　“我可没叫你等。”穆宸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呛了一句，径直走到车前，坐到后座，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倒像是旁人欠他。
　　穆君气不打一处来，原本还想说教他几句，转而又想这人多半也不会听，再浪费口舌也是枉然。只好气鼓鼓地坐到另一侧，再也无话。
　　车行了约摸2个小时，这才稳稳驶入一处郊外的大宅。
　　穆宸睁开眼瞟了一眼窗外，旋即又失望地闭上。穆君恰好看到这个细微的举动，忍不住心里又升起一团火，于是再也憋不住，讽道：“怎么？这个家就这么进不了你的眼？”
　　穆宸没有接话，眼睛仍然闭着，这架势却比狡辩更加惹人生气。
　　“哥！拜托你成熟点好不好？就你这副样子，让妈和我还有什么指望？！”
　　终于，一向以淑女自持的穆君有点歇斯底里。她从不敢在家里这般教训自己的哥哥，毕竟是至亲血脉，家里又人多口杂。今天好不容易能够独处，司机也是自己人，这样的机会仿佛是一个宣泄口，如果可以她甚至恨不得直接撬开亲哥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
　　然而，今天的穆宸好似打定了主意不理她，他依然闭着眼，深思游走于方外，甚至连平时纨绔的戏谑也懒得回应。
　　这样的反应让穆君无可奈何，好似一个重拳出去，打到的只是一坨棉花。
　　她叹了口气，有点绝望更有点怨恨，心想着若不是哥哥这般不争气，自己也不用着早早就跟陌生人定了亲。
　　至亲兄妹，说到底都是冤孽。
　　“算了，我的话你是不愿意听了，还是等妈跟你讲吧……到时候，看你怎么解释。”
　　这话说得无奈，却不想意外触到了穆宸的心弦。他睁开眼，皱了眉，紧紧抿着唇，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来。
　　“穆君，你可真是妈的乖女儿。”
　　车子稳稳停在大厅前，穆宸一瞬间收起了刚才的刻薄，脸上再度装点起戏谑的表情。穆君还愣在车里，她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的背影，脑中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句平静至极的讽刺。
　　“穆君，你可真是妈的乖女儿。”

　　穆宸没有理会身后人可能有的羞愤与不平，他从来自私，对于这个现在跟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妹妹更没有多少爱意。模样再是美丽，心内已是腐朽，说起来穆家的女人竟没有一个赶得上佳音的万分之一。
　　进入大厅，走上二楼，最里的哪一件便是穆太太的会客厅。
　　穆宸懒懒散散地推开门，母亲果然早已在那里等他了。
　　穆太太背对着门，优雅地身姿靠在躺椅上，手里端了杯咖啡，故意没有抬头，直到听见徐徐走进的脚步，这才冷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突然间，穆宸有点想笑，他的母亲勾心斗角这么多年，学会的原来也只有这句无力的威慑。
　　穆太太见到久未见面的儿子没有半点思念的情绪流露，她只是有点凌然地看着他，带着些怨恨与不甘。她没有一开始就悉数什么罪名，而是静静地等儿子自己陈说，好似一旦谁先开口就输了。
　　穆宸清楚他母亲的风格，鉴于回国发展的一些事还需要这位金主，只好把身段暂且放低些，理理衣服，微笑道：“有点事耽搁了，还请妈妈不要见怪。”
　　话说的谦卑讨巧，姿态也还算礼貌。
　　穆太太也是精明的人，自然看得出对于自己这个放荡不羁的儿子来说，如此已是难得，于是点点头，放松了点表情示意他在身边坐下。
　　偌大的会客厅此刻空空荡荡，穆宸环顾了一圈这副万年不变的奢华，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穆太太见他不自在，难得有些关怀地问：“不舒服？”
　　穆宸摇摇头，微微一笑。穆太太见他乖巧，竟生出些惆怅的母爱，絮起家常，“你说你，好好的锦衣玉食日子不过，非要跑那么远学什么劳什子的音乐，自个儿受苦不说，家里人还跟着你操心。”
　　“是儿子让妈担心了。”
　　“行了，既然都被你叫一声妈，还计较什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