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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小和尚,你 ...

  •   早些起来时,梳洗整齐,打算离开了,去书房想着与贺兰卿道个别。
      见贺兰卿手里拿着小孩儿胳膊那么粗的笔,在地上沾了水正写字。他的字不似他的人那般孱弱,相反的风骨强劲,力道均匀,笔锋恰到好处,我不懂写的多好,只知道比我写得好。
      当然这世上比我写得好的人多如牛毛。
      他一身广袖长袍,像是隐居山林的洒脱诗人,不修边幅的模样,与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迥然不同。
      我说:“我走了啊,不回来了。”
      他笔法顿了顿,颀长身影立在那里,忽的扔了手中笔,回身看我,问我:“卿还欠着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想要什么,临走前都送你。”
      我觉得他这人今日客气得紧,身子倚在青木的桌沿,拿起托盘里的苹果掂量掂量说:“我要黄金百万,玉石珠宝千颗,绫罗绸缎百车,你给得起吗?”
      他眉目淡淡,仿佛笔墨不够的写意勾勒,说:“给不起。”
      “那我就什么都不要了。”
      “这个给你。”将从袖袋里将装着救命药的锦盒丢给我。
      “这是做什么,我好不容易送来的!”
      “卿将命交给你。”
      “那我还怎么走啊!你这人太狡猾!”我嗤之以鼻道。
      谁知他回过身,望着我,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挽留你。”
      “可惜,我并不怕你死。”我将锦盒丢还给他。
      “我若死了便没人再护你周全,到时候你也回不了乌衡,会被云蜀暗卫秘密处决的。”
      我一口气憋在胸口,郁结难舒,看着他,又不能揍他,只好语重心长道:“我这人三天两头的闯祸,昨日你也见了,闹到衙门里,惊动了你来救我,最后还令蜀王夜里召你入宫,我不可能不闯祸的,若是让我回山我师父会护着我,最多也就吃两顿藤鞭,也比那板子强多了。”
      本是我的自我忏悔,却听贺兰卿声音忽而响起:“昨日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害你受伤是我错,不会有下次了。”
      怎么听起来反倒像是他对我忏悔?
      “不跟你废话了,要死要活随便你,总之我要回去了!”

      因我腿脚不便路程赶得十分缓慢,傍晚时准备休憩下来,到了小餐馆里正吃得欢,忽而一人在我们对面坐下,我一抬头,并不认识。
      那男子大概刚过弱冠,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一人,身边跟着几名家仆,举手投足间都是风度,与贺兰卿很像。
      他手腕一晃抖开手里的折扇,淡淡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玉姑娘。”
      我和易濯相互看了一眼,放下筷子,大概心里也猜出七八分,大千世界纷纷扰扰,还能有谁会像晋七公子这般千面观音般的形容。
      我也笑:“晋公子。”
      “姑娘好记性。”
      “呵呵,我不记得你,猜的,看来我是猜对了……哦对了,我现在是个男的,叫我王小点就好。”台面上风轻云淡,在桌子底下示意易濯抓住时机走为上计。
      晋雁书笑笑说:“我与如意是故交,虽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但心意相通。”
      我一脸讪笑:“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我先走了。”刚想离开,却被晋雁书身边的家仆用刀剑拦住。
      这普通家仆出门还会带刀剑?也对,云蜀首富的晋雁书怎么会带普通家仆出门。
      我识相的坐回椅子上。
      离开药炉的这些天我总在想,或许何时我能练就师父那股不怕死的劲儿,何时我就能出师坑蒙拐骗无往不胜了。可现在我只想活着,命要保住。
      “我就是齐鲁山上一个小小药童,晋七公子要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可以上山请我师父去,不过他那人一把脾气臭的要命,你今日高抬贵手放了我,他日一定相报。”江湖嘛,说些场面话又死不了人,等我回山上,朝令夕改也是我!
      晋雁书小酌了口茶,淡然一笑,晃晃手,命身旁的侍从退下。
      我眼见着偌大的一层酒楼,没一会儿人就消失无踪,连刚刚唱曲儿的瞎眼父女都退了下去,敢情刚刚都是他的人?不可能,这样的话那这人就太可怕了。
      晋雁书从袖袋里取出一瓶疮药,放在桌子上,说:“贺兰兄让我将这个交给姑娘。”
      “他自己怎么不来送给我?”我把玩着药瓶,随便问问并没真要他回答。
      “前些日圣上召了他入宫时,贺兰将近日城内物价哄抬严重之事禀报,近些日子想必是都要为此事奔忙,恰巧我是闲人一个,刚刚去了府上,便得了这么个差事。”
      我拿起疮药瓶,握了握,收进袖袋里。
      晋雁书起身道:“那就祝姑娘一路顺风。”
      当时也不知脑子里装了什么,竟一发热,开口问他道:“五年前,”只见晋雁书那摇扇的手忽的就停下,我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那场大火,真的烧死了霍清歌吗?”
      他这一张千面观音的脸,不动声色,无情无欲,不喜不悲,眉梢一挑,说道:“清歌表妹的尸首久寻未果……不过姑娘又从何得知这件事的呢?”
      我说:“……书上。”
      他忽而笑了,折扇摇动于胸前,道上句:“世上还有这样的书。”
      “你要看吗?”
      “不必了。”
      他即将离开之时,我忽的缓过神来,开口道:“听贺兰卿说你快成亲了,那我就祝你们白头偕老。”
      他脚步一滞,淡淡一笑,离开了。

      夜半钟声,城郊忽而下起滂沱雨,我与易濯敲开寺庙大门,开门的雪竹瞧见我俩十分好奇的问:“你们怎么又来了?”
      “这事说来话长,你先让我们进去。”
      到了卧房,雪竹沏了杯热茶给我们,又去关窗,瞧着外面墨泼似的天,叹息道:“这雨想必是要下上几天才会停歇。”
      云蜀每到春夏交替时总有这么半月是雨季,许是临江的关系,乌衡也有这样的雨季,不过是在初春,而靖国的雨季则是在盛夏。
      我吃着点心好奇询问雪竹,他与霍清歌后来的事。
      雪竹只摇头,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见一阵女子悦耳歌声,唱着夙愿唱着闺心唱着情意绵绵。
      看雪竹一张脸满是怨念,我大概猜出七八分。
      “清歌姑娘说何时我肯娶她何时夜里便不会再唱歌。”
      我小酌了口茶,赞叹道:“清歌姑娘曲子唱的实在不错。”

      按照云蜀的习俗,新婚半月前的男女要在寺庙里跪拜三日,洗净身上俗尘。
      这场雨已经连下五日,缠绵腻人,令人十分不爽快。那日有洞箫声隐隐传来,我手里把玩着贺兰卿送我的棋子,问易濯:“谁来了?”
      刚从外回来的易濯收了伞放在门边,说:“晋七公子带着他未婚的妻子来寺庙斋戒了。”
      “云蜀就是事儿多,所以你将来千万别娶这儿的姑娘,光是这套繁文缛节就烦死人了。”
      晋雁书的未婚妻是坐着自己亲手在锦缎上绣鸳鸯的小轿直奔了斋戒的院子,而晋雁书与方丈寒暄交代一会儿便也去了小院儿参拜。
      我因为近日霍清歌不知疲倦的夜夜笙歌,惹得睡意全无,只好趁着天明眯一小会儿。第二炷香才燃到一半,我便被易濯火急火燎的叫起来。
      他边拉着我朝功德殿那边跑去便嚷着:“师父你快去看看,霍清歌在屋顶!”
      早前便听闻霍清歌舞技超群,能于江面花船上起舞,江水却不起一丝波纹。
      这个流言是在她传言被烧死的第三年,有人曾见疑似霍清歌的女子在昔江边境的一条花船上翩翩起舞,那份飘飘欲仙那份媚而不俗明明就是她,也只有她。好事者将这一段写进话本里,编了段人妖恋,而那岸上抚琴的书生模样男子,现在想来该就是说的晋雁书。
      除了晋雁书,还有谁能得她青睐。
      缠绵细雨缱绻留恋女子娇美容颜,滴滴雨水顺着下颚流淌,风拂面,牵动了屋顶上女子裙摆轻纱,她一双舞鞋绣的是山花四月。面上遮着沙,生怕一个不小心掉落了,轻薄的仿佛女子柔似波纹的眸光,青丝随风飘荡,一身春色盎然。
      她单脚立于屋脊,身体前倾,金鸡独立,美丽不可方物。
      我瞥了一眼站在众人之中的晋雁书,似是认出她,又像从不曾见过。他这人压抑的很,总不知几句真假,却是连眼神也能骗人。
      我想他该是一眼就认出了霍清歌的。
      可霍清歌的眼里此刻却只有雪竹一人,她笑声清脆,说:“小和尚,你今日若是不应了我,那我便从这儿跳下去,摔他个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其实我一点也不惊讶霍清歌能说出这种话,想必是夜夜笙歌她也累了。
      雪竹手捻着佛珠,着急的劝她:“姑娘你何必难为雪竹,早说过雪竹一心向佛,不问俗世。”
      她稍稍蹲身,不晃不动如履平地:“那我就跳下去,反正今生今世我非你不嫁!”
      我眼神很好,刚刚一向十分能装模作样的晋雁书晋七公子分明就是生气握拳了。
      雪竹劝了很久,也劝不下屋脊上的霍清歌,急的方丈一个劲儿念叨着阿弥陀佛。
      我就是想瞧瞧晋雁书会怎么办。
      果然,晋七公子脸色阴沉的命手下:“将姑娘请下来!”
      我还以为他这郁结在胸的神色,势必要让手下把霍清歌踹下来,成全她粉身碎骨血肉横飞的愿望呢。
      只是挣扎之中,好巧不巧还是完成了这个愿望,霍清歌退到屋脊边沿,一推前来绑她的高手,一倾身摔了下去。
      其实经过这件事我挺佩服晋雁书的,他不过刚刚弱冠,却有一副堪比我师父那般的铁石心肠,眼见着霍清歌从高处坠落,别人都急的乱了手脚,可他却能纹丝不动,立在那里眼见着她即将摔死在面前。
      这种人必成大事,只因为他心肠够狠,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
      也或许是晋雁书对自己手下很有信心,所以就知道危急关头高手会接住霍清歌,令她毫发无损的落地。
      可他究竟是知还是不知呢?
      霍清歌落地的第一件事不是心有余悸的哭闹,而是一脸轻松笑嘻嘻奔着雪竹跑过去,不顾他后退一步阿弥陀佛,一把抱住他腰身,一侧头埋在他怀里嘴里念叨着:“小和尚啊小和尚,你娶我吧娶我吧。”
      我瞧着这一幕呵呵一笑,转身对易濯说:“走,回去睡觉。”
      可老天似乎并不想让我睡个安稳觉,只因我稍稍开了门,便见了一身月白长袍,似披着一身日月华光的俊俏男人坐在我屋子里,安静的自己对棋子博弈。
      除了贺兰卿还会有谁,自己和自己也玩得这样好。
      我忽而想起,刚刚半空接住霍清歌的人正是贺兰卿的暗卫——时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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