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八章 ...
-
最后我还是输了,因我恰逢危险却不懂舍弃,强硬的想要用我身处劣势的棋局与他的磕碰一下。
我赢不过他,总因为执念太多。
我双指摩擦着棋子想,这贺兰公子竟然比我师父还要多几分“无”他什么都不顾及,只因从第三子开始便开始构筑圈套,像一只收口的网兜,只等我入瓮,悄无声息间吞噬我,湮灭我。
他目的性极强,要做什么,便一定会赢,沉浮于名利场,十八岁位及百僚之上,六国第一智者的关门弟子,广袤天地间只此一人的如意公子,此年代的神话之人。
云蜀如意,何等风雅,何等果决,何等智谋,何等权术。
一局棋,我也明白一二。
我扔了手里的棋子,侧倚在小榻上,说:“我输了,你赢了。”
他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里,只瞧我。
“莫不是我输了你便要回这副棋子吧,果真这样小气?”
他随手将我的棋子也收回了盒子里,也不看我便说:“输了无碍,再赢回来便是。”
“你和晋雁书都是怪人,令人捉摸不透,骨子里散着寒意,面子上却又做的滴水不漏,他是这样,你亦如此。”
“你是说晋七公子和霍姑娘的事情?你想知道,我可以与你说,只是有代价。”
我腾地坐起来,皱眉对他说:“你这人,明明是个官儿,却处处像个商人,什么都要回报,这样不好,会失了人心的!”
“那你究竟是听?是不听?”
晚上吃得少,易濯以为我病了,其实不然,自从听了贺兰卿说的关于晋雁书的事情,再不敢直视晋七公子,真真觉得自己窝囊,可心中就是忌惮,忌惮这风华不二,忌惮这缜密心思,忌惮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断言,虽然贵为云蜀首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下商贾,晋雁书最终将求之不得心中事。
晚风习习,行在青石路上,细雨悄悄附在衣袂鞋面上,我睡不下。
易濯跟在我身后问:“师父,还不睡吗?”
我回过头,仔细打量这个跟随我两年一声声喊我师父的少年,早已长得俊美,可这俊美的皮囊下终究裹着的一颗是怎样的心?
易濯被我盯得紧,挠头问我:“师父,是不是贺兰公子与你说了些什么?不妨告诉我,解解心忧。”
话在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贺兰卿分明嘱咐过我,此事不得与第三人知,否则命陨。
并不是说他会杀了我,而是晋雁书会。
那日酒楼,晋雁书信誓旦旦说他与贺兰卿心意相通,可又哪知,贺兰如意处处提防监视,却不曾对他半分信任。
我对易濯说:“你可知我四年前一觉睡了三百天,再醒来前十二年便忘得一干二净。”
“知道。”
像我这样的人,且做不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些什么都记得的人怎能比我心还要狠?“易濯,若是有一日你梦想之物近在眼前,面前只有我一颗绊脚石,那么你会对我痛下杀手吗?”
“不会,一定不会,徒弟怎会杀害师父!”易濯说的肯定。
普通人之间尚且不会彼此残杀,那么曾落实夫妻之实的晋雁书怎能如此毒辣,杀霍清歌两次!
况且第二次霍清歌还怀着晋雁书的骨血,他怎么忍心!
我这人打从四年前齐鲁药庐一觉醒来便誓要做个闲散人,不管闲事,不问疾苦,不理恩怨,孑然一身,心无旁骛。
所以这件事,我不能管也管不了。即使心里明知晋雁书能杀她两次,便能杀她第三次。可出于好心,在离开寺庙前,还是见了雪竹一面。
“若是可以希望你能带着清歌姑娘远走高飞,离开云蜀,去个荒芜地。”
我不知雪竹是否会照做,只听他一个劲儿的阿弥陀佛,大概是我痴心妄想了。
我从没和霍清歌说过一句话却莫名心疼她,于我而言她不过是书里故事的一个名字而已,是我执念了。
那日五里坡本打算最后与贺兰卿道个别,谁知等了半天没等来贺兰卿倒是将阿三跟着易濯来了。
他显然还觉得我与他家公子相克,所以敌意很深,仰着脖子瞪着眼硬装出气势,说:“我家公子昨夜已经启程去了姜国,个把月后才会回来,不能前来送行,这袋金刀是我家大公子给你的请你转交给你师父,路上已经派人保护,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套说辞如此圆滑,点滴不漏,想必是贺兰为教给阿三说的。
我接过那袋金刀,掂了掂,满意笑笑说:“足金足量。”笑眯眯看着阿三说:“帮我谢过你家大公子,”双手抱拳道“咱们后会无期!”
坐船从云蜀到乌衡最远不过三日,却偏偏赶上昔江每年戊戌节后都会迎来的春潮,说是因为姜国境内的昔江水解冻晚,总要等到戊戌节后才会与东南方的江水汇合,山峦冲击,各种原因最终导致昔江“春日一怒”。
无奈,我与易濯只好等一日再走。
只是这一等竟遇上了贺兰卿。
彼时他站在亭台楼阁之上俯视我,眉目波光流水,白衣胜雪。
我换了男装,买了两个鸡腿,吃完了我的正瞧着易濯的舔嘴唇。易濯狠狠咬了口,警惕的看着我。
“师父要吃鸡腿,你作为徒弟是不是该孝敬师父。”
“……我都好多天都没吃荤了……”易濯可怜巴巴的看我。
要怪就怪前几日住在寺庙。
正和易濯商量着分半个鸡腿给我,只觉得一颗小石子打在脑袋上,我四处看也没瞧见打我的人,只听闻民风豪爽的姜国,凡是有美貌男子出行便会被道路两旁女子用手里东西砸中以表喜爱,有时候甚至姑娘手里没东西,扔个肚兜也是有的。
没听说云蜀也这样啊!
我这人也是大气,正打算原谅小孩子无聊玩笑的时候,一颗石子又打在头上。
接着两个,三个……
直到我仰头看到面如冠玉的清俊男子手捧棋盒,另一双手的双指间还夹着打我的凶器,微笑看我。
竟然是贺兰卿……
像是早知道我会来,贺兰卿沏好了茶给我用茶水洗了杯子,再续上一杯。
“你幼不幼稚!干嘛用棋子打我头!”
“我还以为要用光这一盒棋子才能让你看到我。”贺兰卿喝了口茶,竟淡淡笑了。
“阿三不是说你去姜国了吗?”我坐下来,一口喝光面前茶水。
“那你为何还不回乌衡。”
“今天是昔江一怒,没有渡船。”
“那你说我为什么走不得呢?”
……
申时一刻,众人都聚在江边,等待昔江一怒后的海市蜃楼。
从前只从话本里看过,说是男子女子能从这层朦胧屏障里看见良人,多是些郎情妾意的东西。
这次却真真切切瞧了个真。
贺兰卿说:“去年观相天师回报,昔江一怒后的海市蜃楼映照出的景象是竺阴七重琉璃鎏金梵文塔,不知道今年是什么。”
我觉得易濯表现的有点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咳了咳想要提醒他注意风度。
谁知易濯这颗榆木脑子,全然没理解,从包裹里掏出甘草硬塞到我嘴里,说:“这东西止咳清肺。”
我一口呸了出去,一张脸差点憋成茄子色。
过了会儿易濯猛地拍我肩膀嚷着:“师父!你看!”
遗世独立,六月楼。
漫漫水纹环绕的无边无际,四周山林深处隐隐幽暗像是囚禁的牢笼,雾气蔓延时隐时现的景致,天色阴沉压抑细雨缠绵,像是一幅古旧丹青点点斑驳残缺,也似话本里薄命女子香消玉殒的葬身地满是凄凉,那孤独感从远处敲击着心窝,阴沉着、孤傲着、不与俗世为伍。
话本里,竟没骗我。
青灰色的天幕下,这座精致典雅的小楼渐渐消失在水雾之中。
只听见贺兰卿唤我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微微偏头,见他微微皱眉,音若盘旋般飘渺对我说:“阿衡,你哭了……”
囫囵擦了一把,竟然真有水泽。
我扭头拧着易濯耳朵:“就知道玩儿,师父被江水淋湿了都不知道!“我一把抢过纸伞。
答应与贺兰卿同住驿馆完全是为了省钱,换了衣服准备下楼吃饭,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那时看着六月楼竟会流出泪来。
于是我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果然跟着贺兰卿有肉吃,当天晚上摆了宴席,大雅的隔间的珠帘后缓缓走出一位锦缎华服的高贵公子。
眉间英气盎然,姿容华贵端庄,举手投足间尽是气度,左手拇指一枚红玉扳指极是贵重,就连腰间佩玉都是难得的羊脂玉。
掀了衣摆坐在贺兰卿对面,身边贴身侍从先是倒了一杯自己喝下,隔了会儿,才命人将这位贵人的杯子端过来。
那杯体通身泛着隐隐光亮,上好的琉璃杯。
我瞄了一眼贺兰卿,全程竟然都低着头。
于是我及时阻止了易濯想要提筷子吃菜的冲动。
我估摸着,是要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