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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

  •   坐在上位的便是云蜀的太子殿下——皇后嫡出之子——华赢。
      话本上说,华赢的生母本是宫廷藏书阁的一位扫尘宫女王氏,一日被刚巧路过的主上在藏书阁看中宠幸。赐了个美人,却再没见过龙颜,却不料三月后却传来喜讯。可那时华赢生母却不如太医宫女那般喜上眉梢,她既非出身显贵的大家闺秀,又没有夺人眼球的美貌姿容,宫廷之中尔虞我诈的心思,她担心的是恐留不住这个孩子。
      当时皇后正是视贺兰卿为掌中宝的皇后娄氏,早年有孕却因战乱毁了身子,再无子嗣。
      于是那怀了身孕的美人便求到皇后门下,希望能护她们母子平安。皇后也应了。
      书写到这里,当时我原本以为皇后只是假意答应,以后孩子出生,若是男婴定然会杀掉这个可怜女人,夺取她的孩子。
      毕竟这将是整个皇室第一个男子,然后这将是一段宫闱秘闻,而我也早已做好看一场宫斗戏的准备
      可谁知,元夕皇后并没痛下杀手,反而是对这对母子十分照顾,直至华赢十岁生母因病离世,才过继到了元夕皇后身下,当年封为太子,之后十五年母慈子孝。
      读完之后觉得自己在看一本《感动九州》,深深觉得这写书的书生有歌功颂德的嫌疑。
      华赢相对于后来的三皇子华弼和七皇子华隐,文韬武略样样出众,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立马定乾坤,出口成章,百步穿杨。
      为人处世之恰到好处自不必说,除了三皇子和三皇子的生母赵夫人,朝廷内外对他是有口皆碑的夸赞。
      想必长此以往下去,皇位定然是这位太子的囊中物。

      此次华赢来的目的是为了给贺兰卿送行。
      他纡尊降贵亲自为臣子斟酒,唤上一句:“如意啊。”
      我和易濯在一旁闷声吃饭只求赶快离席。
      “太子殿下。”
      “你我表亲何必拘泥君臣之礼,你这人与年纪不符的古板。”
      贺兰卿只是微笑低头不语。
      “这两位是……”
      幸好啊幸好,我穿的是男装。
      “家里人。”
      “哦?小少年,你叫什么?”
      我奋力嚼了嚼嘴里的竹笋,粗着声音说:“王小点。”
      见华赢转头看向易濯,生怕这傻孩子胡说些什么要了我们仨的小命,只好抢着说道:“他是俺……哥哥”
      “是个哑巴!”
      我瞧了眼易濯,他一口饭含在嘴里,瞪大了眼睛看我。
      华赢笑笑看向贺兰卿说道:“你大哥啊总把你当做心头肉似的,不过去姜国几日而已竟然派了两个贴身随从。”
      “都是兄长心意不敢违背。”
      “到了姜国去看看景阳,她那么畏寒,可苦了她。”
      “是。”

      入夜时我口渴的厉害,苦于茶壶里没水,只好披了件褂子提了壶去找水,却在楼下望见贺兰卿独自站在阁楼栏杆处望月。
      我捡了地上石头丢他,打在了栏杆处,惊扰了他思绪。
      贺兰卿微微低头瞧见我,竟一丝释然的笑。
      月色狡黠清冷,他一身白袍仿佛披了月光,邀我共赏明月。
      我上了阁楼,问他:“有水吗?”
      “有。”
      他为我沏茶,提了壶问我:“你喝了水就会走吗?”
      “不然呢?我留下来陪你说会儿话?”
      “……想必你是不会了。”他将茶壶递给我,那手的纹理清晰骨节鲜明。
      我接了壶,却没立刻离开,只好奇瞧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去路,归途。“
      他说的实在隐晦,我自然听不大懂。于是也不打算弄懂,转身便要走。
      “阿衡……“
      我转头看向贺兰卿。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
      “你想嫁人吗?”
      “嫁谁?”
      “随便是谁。”
      我瞧他却不像说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也只好玩笑道:“这事儿你说的可要算数,将来我要是攀高枝想做个王妃,凭你云蜀如意公子的名号,无论是谁可要将我风光嫁出门!”
      “嗯,一言为定。”
      我提着壶往回走,心想,他这人真怪。

      第二日启程回乌衡,因为贺兰卿说他们的船经过乌衡于是答应捎我们一段。
      我在船上呆着无聊,绑了三根筷子做鱼竿,揪了三个婢女的长发做了个鱼线,准备学姜子牙愿者上钩。船板上等了半天不见声响,搬来藤椅糕点,看话本子竟然也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已经近黄昏,躺在自己房间的小榻上,易濯正坐在我不远处收拾行李,点对带来的药材。
      我起身问他:“你忙活什么呢?”
      易濯说:“看看带来的药材都用了什么,还有带回去的金刀有没有丢失的。”
      “那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药材除了那日给师父吃的甘草少了点,其他的都没多没少。来时祖师爷只给了我们两银刀十二铜珠,等回去除了师父前几日白的的十金刀还有临走时贺兰家给的五十金刀,咱们总共带回去六十金刀!!师父,这是不是就说明咱们发财啦!”
      我扣扣眼屎,弹了弹:“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搬了把凳子坐到易濯身边,算起账来:“首先,这十金刀是我的,不能给师父!其次,这五十金刀里起码有二十金刀是我的功劳,险些丧命在这里啊,你可不知道你失踪的那段日子里,师父差点就被一个叫做秋颜的女杀手杀死了,所以回去的时候只要告诉师父带回去三十金刀就够了!”
      “可若祖师爷知道咱们克扣……”
      “挨打的事情拜师之前咱们就说好了的……”我温柔的抚摸易濯头顶,慈祥的瞧着他。
      易濯浑身打了个寒颤,向后挪了挪,离我远了。
      此次出使姜国随行的有个一脸白髯的老御医,此人十分迂腐,医术好坏我瞧不出来,反正没我师父好。老御医自然是给贺兰卿备着的,以防他死在半路。可我觉得这老人家除了每天早晚为贺兰卿把脉之后再说上句“身体无恙,只是注意休息”,这一天也没什么正经事干。
      武功高强的自然是时亥大英雄,可此位壮士整天冷着一张脸,由于眼睛小所以怎么看都像在瞪人,我不敢跟他说话,也没话跟他说。
      若说有个正常的那应该算是这位掌管典籍记载的文官——孔宴。
      此次贺兰卿出使姜国的目的就在于一个月后的六国宴,此次六国宴在姜国举行,各国分派了自己的皇子与使臣,而云蜀派出了三皇子华弼与丞相贺兰卿。
      要说地位,华弼一定是君,为上位者,要论声名,贺兰卿定然是六国皆知,名声在外。
      这二人说是谁牵制了谁其实都不好分辨,只能说高位者深谋远虑,两厢牵制,谁也不敢妄自尊大。
      而华弼作为皇子将迟一些启程,礼数便是这样,显示王族尊贵。
      孔宴其人说不好是谁的人。
      他出身寒门,当初是拜在精通诗文的七皇子华隐门下。可华隐只懂吟诗作对,崇尚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生活信条并不能帮助当时不得志的孔宴。
      后来阴差阳错,孔宴得一官半职在赵夫人的哥哥手下做事,算得上是为三皇子华弼效劳。可不巧的是,华弼生性好武,对文墨丝毫不解风情,只懂骑射乐趣,整日沉迷武学。与他同期的几位同僚,因为对三皇子或是对赵大人投其所好,所以纷纷加官进爵。可偏偏他要钱没有贱命一条,既不能陪三皇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也不能送赵大人珍珠美玉佳人在怀。于是屈居于人后,只做些零散打杂的事情。
      而此次出使姜国的六国宴,随行记载的文官是必不可少的,彼时孔宴正与小臣们齐齐跪在殿外,如往常一样,而朝堂之上,素无往来的太子殿下华赢却力荐名不见经传的孔宴。
      于是一朝平步青云,素来门可罗雀的孔府自那日起也宾客盈门,热闹了起来。
      孔宴并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甚是欢喜。

      我和孔宴蹲在船板上,眼见他边说边吃光了我的瓜子,于是问他:“那你不得志的时候都以什么为生呢?喝风吗?“
      孔宴摇摇头说:“实不相瞒,在下还写过书。”
      “什么书?说不定我看过。”
      孔宴凑近我,悄悄说:“里面记载了云蜀皇室秘闻!还有太子真正的身世!”
      哦,那本《感动九州》原来是他写的啊,不奇怪不奇怪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呢?”
      “我姑母的二姨娘的三舅母的外甥女的表姐的堂妹,曾经在宫里当差。”
      我点头:“你听说的呗。”
      他思考了会儿:“算是吧。”
      我拍拍身上的瓜子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瞧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这世上最可悲的莫过于连马屁都拍不好。
      这一点孔宴还不如我那年长的徒弟易濯。

      晚些时候由于贺兰卿说都在一条船上不必因尊卑分开吃饭,老御医喜欢吃的和我喜欢吃的又十分相似,而我又不懂尊老只懂爱幼于是都吃光了,所以老御医吞了一肚子风,胀气得厉害在船上走来走去。
      易濯担忧的看看老御医又看看正在喝茶水看书的我,问道:“师父,这御医大人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要不要也把他带回药炉请师祖看看。”
      我翻了一页,继续看书道:“没事,他放个屁就好了。”
      易濯皱皱眉,跑了过去和老御医说了些什么,只见老御医吹胡子瞪眼大骂易濯粗鄙。我瞧着,放下书走了过去。
      问易濯道:“你是不是和御医大人说放个屁就不难受了!“
      易濯点点头。
      我皱眉嗔怪他:“瞧你瞧你,没文化的劲儿!“
      转身毕恭毕敬对老御医作揖,说道:“先生莫怪,我这徒弟读书少,说话多少粗俗些,还请先生海涵。“
      老御医怒抽袖口负手昂头道:“乡间野医教导之下的徒弟粗鄙无知,老夫自然不会责怪。”
      我吹了会儿风,本意是将这老头一脚踹到江里,可转念一想,此次蹭了贺兰卿的船要是再伤了贺兰卿的人,那这娄子可就捅大了。我倒是可以回了药炉拍拍屁股走人,可这贺兰卿要是念在我欠他人情再让我下山送药,那我可是千百般的不愿意,所以收敛脾性,挤出一副笑容,柔声细语说:“大人似乎与家师有些误会。”
      “误会!天下谁人不知他徐鹤知奸诈狡猾,手下的小徒自然也是龌龊之辈!”
      嘿,这老头还蹬鼻子上脸!
      “我师父虽世称无道先生,但此无道非彼无道,”我抢了一步将易濯挡在身后,盯着那老顽固说道:“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家师自谦承不得一字“道”人,于是名号前添了个无,意为无以为之道。可不是先生口中荒淫颓废桀犬吠尧的无道!“
      老御医被我气得满脸胀血,一只手指点我,阵阵的发抖,“你你你“个没完。
      我后退一步,作揖更深,躬身在他面前,毕恭毕敬道:“晚生无知浅薄,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老御医一捂心口向后踉跄退步,被侍从婢女扶住,只听闷声一丝响动,侍从婢女不动声色,倒是羞红了老御医一张老脸。
      这个屁总算放了。
      我瞧他这样子笑了笑,转身带着易濯要走,便看到不远处,原本用了药该睡下的贺兰卿身披罩衫,正瞧我。
      难不成怕他看!我昂首挺胸,报以微笑。
      进了船里房间,关了门对易濯说:“瞧见没,若是哪日你师父我遭人毁谤,你也要这样一心护我,这是咱们药炉规矩,懂没。”
      易濯瞧我的眼神与往日不同,过了会淡淡笑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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