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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章 陛下给了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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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凄冷月光从高墙缝隙之中隐隐透过来,我一个人倒在茅草上,枕着胳膊想着贺兰卿为我挡剑的背影。
他明知那刀锋凌厉,还是愿意挡在我前面。也许这世上再没有似我这般幸运的女子,也当然不会有像贺兰卿这般笨的,明明有姚予信那般般配的,却偏偏选了我这样爱惹祸的。
本就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忽又听见一阵呵斥声,似乎有什么人半死不活的拖拽到我隔壁,扔到地上。
我假寐,面朝墙,果然那两人鬼鬼祟祟的朝我这边看了一会儿。
"没事吧,挨这么近。"外面有男人声音询问道。
"能有什么事儿!她舌头都被剪掉了还能说什么!"另一个男人历声道。
"我总有点担心。大人不是嘱咐咱们将她关在一个外人接触不到的地方。"
"这么晚了,除了这里还能将她送哪去!算了算了,别管了,喝酒去!"
"但是!"
"但是什么!喝酒去!走走走!"
那个粗声大汉临走时轻蔑道:"这小娘们儿心狠手辣,死了也是活该!"
等他们走得无影无踪我才偷偷蹦起来,轻声喊着那女人:"诶诶!还活着吗!"
那边没有声音,我才想起来刚刚那些人说这女人的舌头已经被割下来了,于是又说:"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就敲敲墙。"
隔了很久,才听见敲墙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你饿吗?饿了就敲两下,不饿就敲一下。"
她就敲了一下。
"渴吗?"
敲了两下。
我赶紧将省的半碗水从用稻草堵上的狗洞给她传过去。就听到那边女人被呛了很多次,一个劲儿咳嗽。
"你慢点喝,小心伤口!"
那边很久没什么动静,我干脆靠着隔壁的墙坐在地上对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过错,但我总觉得这深宫之中冤案实在太多,就像我吧,明明是伸手去扶太子妃,却偏偏被定了故意推到太子妃的罪名。"
那边没有声音。
"你呢,又是为何被关进来还被割了舌头?哦对了你不能说话,想必也是可怜人。"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你不是哪个宫里的小丫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是陛下多看了你两眼还是其他什么。"
我就当作自言自语。
"我虽然被冤枉但是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我知道太子妃若是醒过来一定会还我清白。你在宫里任职必定会知道太子妃的为人,那是我见过最善良痴情的女子之一,其实我见过的人不多,能记住的也不多,但我却有很多好朋友,都是良善之人。"
"你知道贺兰卿吗?你一定是知道的,普天之下还有谁不认得他呢。他从来没骗过我,在竺阴的时候我差点死了,他说会救我,我就没有死,回了云蜀后他说会娶我,也没有食言,这次他说会还我清白,必然也不会令我蒙冤。"
"你的伤口还疼吗?我进来前荀抒往我手里塞了瓶创伤药,你用用。"我将创伤药从小洞塞给她。
过了很久,我终于听见她朝这边挪动的声音。
交接时两只手碰在一起,她的手冰凉凉的,满是红肿创伤,指缝里血肉模糊,本是一双娇嫩柔软的手,却被折磨成了枯枝。
她呜呜的仿佛想说什么。
"不客气。"我没见过她却仿佛心意相通。
只听她那边阵阵发出因为疼痛引起的低吼,本是少女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一只满身疮痍的老狗。究竟是谁能下得了这般狠毒的手。
"我能看看你吗?"我心疼的问她。
她立刻发出急切的呜呜声,是在抗拒。
我理解,曾经娇艳似花的女子如今若不是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有几个不敢示人。
"你从前一定很美。"
她不出声了。
"他们会放过你吗?"
她还是不出声。
"没人来救你吗?没有爱慕你的人来救你吗?"
寂静的深夜传出沉重的呼吸声,我知道这就是她的回答。
我本不该问的。
我依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堆满了稻草。我顺手拿起旁边的空碗,一把摔在地上,裂成了几瓣。
我拿起最锋利的一块从小洞递过去。
"这个你收着,留着防身也好,或者——"我没继续说下去。
这宫围之中实在可怕,在这里一年比在药庐四年还可怕。若是没有贺兰卿,或许我早早便逃了。
我实在想念师父,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吃好睡好。
昨晚我本说是给她唱曲子听,可半路自己却睡着了。吵醒我的是隔壁的男人骂人声,当时晨光熹微,我还在半梦半醒。
"呵,这小婊子还自己给自己准备了创伤药!妈的!"说着便一脚踹在她身上。
我甚至可以听见那沉闷的一声。
她呜呜发出愤怒的声音,那两个壮汉便揪着她的头发猛扇她嘴巴。
这下子我总算清醒,扒着铁栏,怒吼道:"创伤药是姑奶奶给的,有种冲我来!!两个男人打一个弱女子是什么本事!孬种!"
那两个人果然挺住手。
"别以为有贺兰丞相护着你,我们就不敢对你动手!抽的你跪地求饶!"
她趴在地上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发出吼叫般的呜呜声。
"撒手!"那两人用脚猛力踹着她。
"你们别打她!有种冲我来啊!"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昨天剩的碎碗,想着死就死吧。
"妈个巴子!滚!"他们踹翻了她,朝我这边怒气冲冲走来。
我左手右手各一个碎片。
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刀疤脸,正准备用拳头捶开大铁锁。
真能捶开?!
"我看谁敢!!"
贺兰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时亥大英雄已经鬼使神差的出现在那刀疤脸的身后,但用一只手就扯掉了那汉子的一条胳膊,一脚踹在那人腿窝,刀疤脸仿佛被人抽了筋一般整个人软了下去。
扑通跪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跟在贺兰卿身后的荀抒先从牢门处跑过来,叫来看管我的人说:"快!把门打开。"
贺兰卿还是没有过来。
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又惹事,又闯祸。
时亥对那两个人说:"做你们该做的,有些人不是你们能招惹的!滚!"说完一甩手将那刀疤脸扔在地上。
他们连爬带跑,拖了那个女子就要走。
我正要往外闯,却被荀抒一把拦住。
荀抒一脸急躁训斥道:"玉衡!你能不能别管闲事!"
仿佛就是在那一声"玉衡"后沉默片刻,我就听到了如困兽将死般的吼声,实在难以令人相信竟是一个少女发出的声音。
"疯女人发什么疯!"那男人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只听一声闷哼。
推开荀抒冲了出去,可看到贺兰卿那一刻却没有再挪动一步。
他挡在牢门口,若不是有那两个壮汉阻拦,或许那个女子就要一头撞在贺兰卿身上将他置于死地。
她仿佛要被架空,拼了命吼叫,仿佛要将贺兰卿撕咬开。
而我看着他,有些害怕。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严肃的神情,眼光从那女子身上挪向我,转而又放空。
他说:"帮我带句话给你们大人,善恶到头终有报。"
那女子吼叫的音调在改变,仿佛在叫着谁的名字,可是我却听不清楚。她哭着被拖离开了这里。
其实我知道,此去一路她凶多吉少。
后来荀抒问我:"你们认识?"
我摇头。
"我记得你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怎么这次这么反常?"
"我也纳闷着呢。"
当时我已回家,坐在自己房间里想着令人头痛的事。
我问荀抒:"贺兰卿还在生我的气。"
"他何时生你气了。"
"回来后他都没和我说过话。"
"应该不是因为你,毕竟从见他时他就这副模样了。"
我趴在桌子上,揉着脑袋,说:"好疼啊。"
"怎么会突然头痛起来?是不是那些人打你了。"
我摇摇头,示意荀抒帮我按按。
果然荀抒一上手我就不疼了。
"或许我知道贺兰丞相为何烦忧!"说话的是孔宴,边说着边走进屋子坐在我身边。
"你怎么了。"
"头疼。先别管我,你说你知道贺兰卿为何事烦闷。"
"知道。"
"何事?!"
"与你的婚事!"
我心揪了一下。
"太子妃醒过来虽证实往她香炉里下药的不是你,明知你不懂医术也极力维护你,但龙颜大怒,你可知欺君何罪。将皇后与太子蒙在鼓里,你同样难逃罪责。"
孔宴喝了口茶叹息道:"你也知道陛下有多爱惜贺兰丞相,待他仿佛比皇子还要好,又怎么会允许你这样的'骗子'成为贺兰夫人,于是陛下给了贺兰丞相两个选择,要么以欺君之罪杀了你,要么贺兰丞相另娶他人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