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卿冢》云洱

51、第四十九章 "你这次闯

　　第四十九章
　　据我考察内宫大牢伙食就是比知府衙门的监牢好吃很多，虽然都有一股甘水味儿，但明显内宫大牢的甘水是混杂了山珍海味的甘水，是甘水中的国宴，相比之下监牢的就逊色很多。
　　说这话时我正蹲在内宫大牢里啃着有些发酸的馒头和有些发酸的清水炖白菜，听我说话的是负责看管我的一个穿着深蓝色宫服的内监，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隙瞧了我一会儿说："你还蹲过外面的大牢？"
　　"英雄不提当年勇！"
　　"真是有趣，贺兰丞相未婚的夫人不仅是个骗子还是前科犯！贺兰丞相若是知道我看着婚事也就告吹了。"
　　我拿起那碗水能见底的粥，喝了一口，酸，还是酸的。
　　"他知道，都知道。"
　　"你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只怕贺兰丞相也难保你周全，若是太子妃与小皇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你难逃责罚。"
　　"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要说我也纳闷呢，怎么就没人信我，真不是我推的太子妃，你说说宫廷内外谁不知道我伺候着太子妃，她若是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说不定还能领个赏，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跟着遭殃，再说平日里太子妃带我不薄，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我，就这样我为什么早不害她晚不害她偏偏在陛下途径东宫来瞧她时推她那么一下。我又不傻！"

　　我说到这里，可能有些看官便觉得糊涂了，心想你说什么呢！
　　这事儿我可是背了个天大的黑锅，必须细细道来。
　　其实贺兰卿给我那块玉牌后我一度觉得他有些杞人忧天，能发生什么大事！他是云蜀丞相，六国君子之首的如意郎，谁敢把他怎样。我呢，平头百姓一个，小买卖做着，虽然我不会医术，但荀抒的本事是有目共睹枯木生花妙手回春的，卖的是容光焕发的美容药不害人，谁还能害我！
　　但我忘了，娄净言的肚子就是个危险。
　　我之所以会忽略这么一个大问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娄净言作为未来的一国之母简直对我就像对待亲生孩子一般照顾，吃饭不与我分开，虽然很多时候我更愿意她打发我走让我好回去与桃兮绿意一起吃饭；还常常赏我一些珍奇的点心，味道都是极品。我在她面前显然不受任何拘束。
　　她说："皇后是我姑母，如意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我们本就带着姻亲，而你又是如意未过门的妻子，若是论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姐姐呢，咱们之间做自家人对待便好。"
　　这是多么通情达理的太子妃啊！
　　可就在两天前太子妃却突然有了腹痛的迹象，这事本该告知太子殿下。可前几日太子殿下都是宿在其他侍妾那里，并没回来。而这几日朝中似乎为了与胡族一战紧张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贺兰卿都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不然便是入宫与朝中重臣面圣商讨要事。于是娄净言在短暂腹痛过去后便安抚我道："不碍事，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我心中有些顾虑当晚便立刻将此事告知了荀抒。
　　荀抒当时正在为我诊脉，听闻我这样与他说，皱眉道："按理说太子妃已有六七月的身孕，每日还定时吃我为她调配的安胎药，胎像应该很稳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腹痛现象？"
　　我纳闷的摇头。
　　"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或是与药性相冲的？"
　　"按理说不该。"
　　"你不懂药理，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就算我不懂，可是那老御医从娄净言有孕时起便伺候着，不该有错，上次去姜国时我与那老御医同船，他虽然嘴巴很坏，医术也不如我师父，但比上其他医者还是略胜一筹。"
　　"玉姑娘你要明白，万不可拿无道先生的医术与他人对比，这样对别人是很不公平的。"
　　我点点头。
　　"真是怪事，不然我随你进宫一趟，说不定瞧一瞧我便晓得了。"
　　我朝着他无奈一笑，道："男子进宫若是没有特赐令牌都是要挨一刀的，你也要去？"
　　荀抒吞了吞口水："那还是算了。"
　　其实我错了，我该让他去看看，这样我也就不会无缘无故背上这样一口大黑锅！

　　那天中午时分，我到了东宫，见到太子妃贴身婢女筱芙神情慌张的徘徊在寝殿门口，一抬头瞧见我仿佛是见了现世菩萨，立刻上前拉住我手说："玉姑娘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我一头雾水。
　　"咱们里面说话。"
　　等我随筱芙入到寝宫内才发现，偌大的寝殿竟然一个服侍的婢子太监也没有，真是奇怪。
　　"玉姑娘！"筱芙说着话扑通一声跪下，吓了我一跳，向后倒退三步。
　　"您快瞧瞧太子妃娘娘吧，"筱芙说着，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娘娘从今早起便开始有了腹痛迹象，遂命我将宫人支开，就是怕太子爷听见此事耽误国事，嘴里一口一个以国事优先，自己却受着苦，玉姑娘，太子妃平日里最听你的，快帮我劝劝她吧！"
　　"彭御医呢？你找他了吗？"
　　"今早太后忽觉的头昏乏力，彭御医与御医所其他的御医一齐都在康宁宫守着。彭御医虽派了医女前来，可太子妃偏偏谁也不见，你说这可怎么办！"筱芙急的眼泪直流。
　　"你别哭了，我这不来了，进去瞧瞧说不定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也没见红吗，说不定只是闹肚子。"
　　等我随筱芙进去，见娄净言一个人蜷成虾子状，脊背一个劲儿的发抖。
　　要说按她的月份，孩子应该是稳当的，我虽艺术不佳从前在药庐也是见过师父给人医病，有些年岁大的初为人母的富贵人家的夫人总花了大钱来找师父安胎，那时候我师父曾说过，这胎的月份越是小越是危险，月份足了倒是安心，所以这种钱最好赚。
　　娄净言还有三四个月就生产，按理说现在该是最清闲的时候，怎么就突然腹痛了呢。
　　我做做样子诊脉片刻，心跳如擂鼓，真希望荀抒能够从天而降，解救我于水火之中，能够清楚娄净言究竟是为什么腹痛。
　　脑子里拼命思索，荀抒的药方一定不会错，忌口我早已嘱咐筱芙也该不会错，那究竟是哪里错了！
　　我正想着，便听见一声娇弱呼唤："玉姑娘。"
　　"在。"我攥住娄净言向我伸过来的手。
　　"你在身边我就安心了。"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很难受。
　　"我去找贺兰卿来！"
　　"别！"娄净言强撑着拉住我："会惊动太子殿下！"
　　"孩子是他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本就该第一个知道！"
　　谁知我这一句话说出来娄净言竟勉强支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虚弱的挽住我："不可以！大战将近，太子为主帅指挥全局我不能令他分心！"她死命拉着我。
　　说实在的我实在不懂娄净言的思想，在我看来这世上为人母者在没有比腹中孩子还重要的，可她开口闭口都是太子。
　　身为宫围之中的女人，生个孩子赢得一席地位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娄净言却好像是全然不顾那些，可能她与那些追名逐利的女人真的不同，她心里有太子，比她自己和腹中孩子还要重要一些。
　　我只好扶她坐下。
　　"玉姑娘，此一战太子殿下只能胜不能输，所以我不能扰他。你可明白？"她一双眼睛看着我，真诚又可怜。
　　"可是，若是谁也找不来你该怎么办。"
　　"那便看造化吧。"
　　我脑子一个激灵，扑通跪在地上。
　　娄净言忍痛起身扶我惊讶道："玉姑娘这是做什么？！"
　　"娘娘早就知道玉衡不懂医术。"
　　"就这事，你先起来。"娄净言遍扶我遍说："你是个有趣的姑娘，有你陪着我很开心。"
　　原本我们该就此话题好好来一段温馨和煦的对话，谁能想到一切就是发生的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娄净言突然昏厥，就在我想要拉她却没拉住的时候蜀帝便来了。
　　身后跟着太子，三皇子，七皇子，贺兰卿，周将军和一群朝中重臣。
　　首先扑过来的是太子华赢，将娄净言搂在怀里，嘶声喊着："传御医！快传御医！"
　　"我！"
　　"将她给朕拿下！"
　　于是我猝不及防的便被魁梧的侍卫擒住，当我抬头时正对上贺兰卿一双眼睛，仿佛在对我说："不要动，听话。"
　　于是我就乖乖的让他们擒住。
　　等姓彭的御医来诊过脉之后大惊失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太子妃与腹中胎儿都命在旦夕。
　　"你是如何照顾太子妃的！你不是无道先生的弟子！"太子怒斥。
　　却听彭老头冷笑一声："她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罢了！"
　　太子目光仿佛带着刀锋，一下下剜人骨肉，生疼的要命。
　　我无话可说，此刻隐瞒也已无意。
　　那一刻是我有生以来感觉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我眼看着平日里见了我慈爱如长兄一般的云蜀太子殿下，双眼通红转身从身旁侍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向我刺来，那凶狠之意仿佛是一定要将我置于死地。
　　当时我跪在地上根本来不及躲闪，眼一闭心一横，你们不信我说的话，还要杀了我，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死就死吧！
　　可这一剑终究没有刺到我身上，因为贺兰卿挡在了我身前。
　　太子向回抽剑不及，划破了贺兰卿左肩，鲜血刹那染红衣衫。
　　"太子！"蜀王总算开口阻拦，若是没有贺兰卿为我挡剑只怕蜀王已默认太子可以杀了我。
　　贺兰卿那副样子我从没见过，他身子本就比常人孱弱，可这一剑刺下去反倒让他更加屹立不倒，仿佛是石头做的。
　　我心疼的想要冲上去扎华赢百千剑。
　　攥着拳头都要冲上去了，贺兰卿右臂一揽却又将我按了回来。
　　"陛下，太子殿下，若是卿能找到高人救治太子妃与小皇孙，可否饶恕玉衡罪过？"
　　"彭御医已经是云蜀上下医术最高明的，还有谁能有这等妙手回春的本事！"蜀帝声音听起来像是对维护我的贺兰卿也已有了怒意。
　　"彭御医的确是云蜀最好的，却不是六国医术最好的。"
　　万水千山，我师父当然是来不了，就算他来了，别说娄净言和她腹中孩子，就连我只怕那时也早已黄土埋过头顶。
　　可这世上却不只我师父医术比那彭老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