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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八章
我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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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境中又来到了那篇仙境幻土。
迷雾散开,仙人垂钓湖边,一身白衣胜雪,岸边小桌上温着佳酿十分醇香。我缓步行至他身边,蹲下身,盯瞧着他,一双碧水无波澜的眸子轻轻抖动着眼睫,仿佛那眼光之中藏着浮世与苍生。
我问他:"仙人何处来?"
他说:"水中。"
我又问:"仙人何处去?"
他说:"人心。"
我接着问:"何人心?"
仙人没再回答我,只是静静侧头瞧我。
我又问他:"为何我总梦到此处?此处可是我归宿?"
仙人收了钓鱼的杆子,转身到桌边,坐姿随意洒脱毫不拘束,饮一杯,喉头滚动。他说:"可要饮酒?"
"要要要!"我赶紧凑过去,就着仙人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回过头,只见仙人眼神略有深意的看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空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被人察觉的无奈。
"真好喝,我还要!"我又将酒杯递过去,眼见着仙人又给我斟满一杯。
三杯酒下肚人已经有些恍惚,浑身血液暖呼呼,很是舒服。果然仙界的酒水就是劲儿大,这才喝了多少就醉了。
我趴在桌上,玩着酒杯。
仙人问我:"你想留下吗?"
我脑子里一瞬间仿若雷电闪过,狠狠批了一道,惊了我一身汗。留下来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贺兰卿了?我的如意还在刺客刀尖下,生死未卜。
"不行不行!我不能留在仙人身边,家里还有夫君等我回去,见我昏了他又该着急了。"
仙人没挽留,只是自斟自饮。
我看着仙人甚觉得奇怪。原来我从不知他样貌,看了却又记不得,只是觉着神韵像极了贺兰卿。我趴在桌子上,仰视着仙人问:"仙人可知现世为何夕?"
"该是大周分裂六国,各自为王枭雄崛起的年代。"
"那仙人又可知当今六国最为人所敬仰者为何人?"我眼珠子滴溜溜转,瞧着那仙人拿着杯盏的手微微顿住,后又一饮而尽,什么也没说。
"哈哈!是贺兰卿,云蜀贺兰家二公子,十八岁为相,为人正直清廉,品行极佳,文才智谋都是六国之最,正是此年代最传奇之人。"我得意的笑着。
仙人广袖轻挥,信手拈来一朵白莲,起身别到我耳边,轻声说:"送你了。"
"也是,你不过是我梦境之中的幻影又怎么会对人世有什么过多了解。"
"幻影?"
"难道不是?"
"我知道贺兰卿。"
"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他,还知道你因前世了欠他一些东西,此生相逢不过是为了还一身情债,性命为凭,你该趁早离开他。"
一阵风吹过,我脖颈丝丝凉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落在我肩膀,触感熟悉。
"这前半句的说辞我倒像是在哪听说过,只是这后半段实在荒谬,若是真的在前世我欠了他,那这辈子我就算为他而死又有什么难的,仙人说话到像个斤斤计较不肯吃亏的商人了。"
仙人淡淡笑意,缓缓起身,广袖轻挥,迷雾缭绕,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我是听他似乎对我说了句"我本想救你,可你却执迷"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眼前烛火盈盈,那白衣公子静静坐于小桌边,手上的书卷歪歪斜斜险些掉在地上,而他因困倦伏在桌上睡着了。
我披衣下地,坐在他身边,瞧着他的睡颜-淡淡皱褶眉头,也不知他这梦里又遇见了哪位仙家,是否也告知了他的前世今生,才使得他这般惆怅。也是,或许是他想起了我欠他什么了。虽说梦境半真半假,但我还是觉得这东西玄乎的要命。那仙人叫我早些离开贺兰卿否则将会有性命之忧,可我倒是觉得若是我此刻离了他才真是患上相思之症茶饭不思,命不久矣。
说来也是怪的很,我当初不是挺讨厌他的,那时候也不觉得他相貌如何清秀俊俏,看他行为作风也不觉得多足智多谋,那时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的病秧子,怎的如今看他怎么都好呢!
我正思量着,忽而见贺兰卿身子稍稍动动,手里的书卷啪嗒掉在地上,这一声响惊醒了他,我俩四目相对,都有些慌神。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我俩同时问出口来,这一声又是一愣,四目相对,各自眨巴眨巴眼睛,相视却又笑。这般美好的男子我怎能轻易放弃,我好不容易才将他变成我的。
他轻抚我头发温柔道:"吓坏你了吧。"
我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是从何时起我的头颅在江湖上叫价极高,六国之内的杀手都想取我性命。"他说的风轻云淡,可我却听的惊心动魄:"十六岁那年杀手潜入我宅院整整五年,这五年她照顾我无微不至比姐姐还要细心,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我最信任她的时候对我下毒险些要了我的命。"
我心疼的心尖儿发颤。
"你可知木黎笙。"
"听说过。"
他将我扶到床边坐下细细与我说来:"我父亲死后我曾对陛下发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再触碰木黎笙的力量,并要在我有生之年渐渐解散这个组织。可我十六岁那年险些被歹人毒害,兄长意气越过我之名擅自动用木黎笙力量帮我寻找治病良药。最后还是无道先生将我救回,可陛下却对我的诚信起了疑心,自我身边安插了很多眼线时时观察我的动向。"
我有点糊涂,看着他。
贺兰卿显然是看出我的困惑,于是耐心解释道:"木黎笙当初在周天子的管辖下安排了一套极其严密的传递方式,都是一对一的,探子之间并不互相认识,而且深入到了各行各业,有人甚至在一个地方潜伏多年不动声色,只要一个指令瞬间能够瓦解一族功臣。周天子时,贺兰家长辈们也用这个方法暗地里帮当朝君王排除了不少不听话的人。后来周朝崩溃,九州大地四分五裂的情况下,贺兰家长辈们暗自就将这一组织收于麾下。"
我听的喉头一个劲儿干涸,抓着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到了我父亲那代,极力扶持当今陛下,因为木黎笙也帮着明里暗里做了不少事情,陛下起初也是觉着有了贺兰家和木黎笙这两样法宝,渐渐瓦解六国其余五国的力量,大一统指日可待,只是他没想到这皇位坐的稳当时,所感受到的危险也渐渐的变得急迫。贺兰家的势力在急速扩张,作为贺兰家的子孙自当竭力维护家族声誉,名扬千古,可偏偏帝王就是不想我们功劳过剩。在我出生后父亲就一直想要利用木黎笙将贺兰家的势力拓展到六国每一处脚下,他所惦记的是贺兰家子子孙孙都能笼罩在祖辈光环之中,他想做贺兰家的圣人,想做救世主,可是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法令君王放心的臣子,都是乱臣贼子,无论你曾经的功勋如何。"
我看着贺兰卿诧异道:"你十二岁时便想得如此之多。"
"我幼时曾有幸出使姜国,那时候我年纪尚幼,自以为比其他幼子聪颖便总不可一世对人对事都是泛泛。父亲喜我疼爱我,在很多事情上都动用木黎笙的力量帮助我,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那木黎笙与院子外的护卫没什么不同,也只是名字好听些罢了,使唤起来倒也是得心应手,可那时候姜王便跟我说过这势力实在过于强大也过于邪性,叫我最好收敛莫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考验帝王的耐性,当时我一直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总觉得说的也不错所以也没再接受父亲动用木黎笙的力量的帮助,不过有意思的是,往往这时候陛下竟然会出手帮我助我,我一直觉着稀奇。直到后来那场政变,看起来好像是四个家族的权力争夺,最后落得个四败俱伤,但跳出来看,其实是一对四,这是五个家族的战争,陛下在用我们的明争暗斗削弱彼此的实力,他要做的就是掌舵,不能让任何一个家族胜出,这样他才能赢。我总算明白,姜王的意思了。"
我听的汗毛倒立,浑身嗖嗖冒凉气,问他:"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贺兰卿定睛瞧我好一阵,接着说:"阿衡,当初一场政变贺兰家险些亡了族,你不是一直不懂为何诸葛阑恨我入骨,那是因为他们诸葛一族是替我们贺兰氏受过。我父亲动用了木黎笙的力量,将所有过错推到了诸葛氏身上,竭力保全贺兰一族性命,以至于让诸葛氏一族背负污名,族人惨死。后来我才明白,这穿心的剑本来是要扎在贺兰家心窝上的。对于名门来说,尤其是像诸葛氏这样的有君子圣人之称的名门来说。与其要他们背负污名,不如要了他们的性命,所以我欠了诸葛阑,朝堂之上也不愿与他争抢。"
贺兰卿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包裹着一块令牌交到我手上说:"我与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令牌叫'君子令'木黎笙向来认令不认人,这东西我不能再拿着,一旦有什么事情你只要拿着这块牌子,去淮湘坊找花魁娇娘身边的一个叫冬雪的小婢子她便可带你去见那个木黎笙的掌事,到时候就凭你支配了。"
我赶忙将牌子推回到贺兰卿怀里,惊恐摇头道:"还是你拿着,这东西烫手,我会抓不住的。"
"阿衡,你信我吗?"
"信。"
"近日可能要出大事,你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