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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

  •   第四十七章
      碧色宫服的小宫女们跟在一位面色和悦十分有礼的大监身后,大监看起来少说要有五六十岁,银丝绕顶,精气神儿倒是好的很。
      今早绿意和桃兮为我换衣裳的时候还笑着说:“今日去宫里见皇后娘娘,贺兰公子十分精心的挑了一身衣裳要我们为姑娘换好,就连发饰珠钗都是精心挑选,有些还是公子前几日找了匠人自己画的图样给姑娘做的呢!”
      贺兰卿因为要上朝不能陪我同去,说是下了朝便去寻我,昨夜在书房下棋时还嘱咐我了一些宫里的规矩。
      “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姑姑是娄家的陪嫁丫鬟,从娘娘孩提时便陪伴身边终身未嫁侍候娘娘,你见她时切记要恭敬万不可将她当作下人对待,那李姑姑也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待我也是很好的,所以……”
      我吃了他一些棋子,不耐烦道:“你真啰嗦!我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吗,什么下人上人的!”
      贺兰卿摇摇头,叹息道:“我真是糊涂,竟然教你这些。”
      我拿起碟子里的蜜饯,蜂蜜浸泡过的熟杏儿火候独到甜而不腻酸而不涩,真是可口,于是我一把推开棋盘抱着碟子盘腿坐在小榻上,随手从毯子下翻出一本书,是前朝名臣王陵之所著的《千言柬》。
      据说这位王陵之是位百年难遇的贤臣,辅佐了三代帝王,开创盛世太平,万民拥戴,但周朝三世主却因忌惮他的声望功绩于是默许奸佞陷害,最终魂断刀下。
      王陵之在牢里还一心觉得皇帝不过是受人挑唆,于是将自己冤屈和治国的理想记录在册,以灰炭为笔,墙壁为纸,可皇帝唯一见他的那次却带了一杯毒酒,只说了两个字“喝吧”。还是在他死后敬仰他的典狱偷偷将这满壁文字抄写下来,修订成册,天下士子争相传阅。周朝三世主在世时还曾为禁书,直到后来周朝覆灭才得以真正的广泛流传。也有人说王陵之后周朝再无贤能之辈。所谓贤能不仅要你清廉正直,还要有指点天下的治世之才。
      后来我曾听人以“王陵之第二”来形容过贺兰卿,我很不乐意,因为在我心里王陵之愚笨,愚忠,迂腐,贺兰卿要比他懂权衡之术。
      可上天却又跟我开了个大玩笑,不过这都是后话。
      我只翻了两页《千言录》便扔在一旁,拿起一颗果子边吃着边语重心长对贺兰卿说:“别学他。”
      贺兰卿只是瞧着我笑,一边无奈摇头,将我手中的书拿走放回架子上,边放边与我说:“倦了便去歇了吧。”
      穿过朱门高墙,琉璃灯盏,翡翠屏风,一脚踩上丝绒地毯,这话本里的深宫内院幽幽宫闱便一派生机的展现在我面前。
      皇后娘娘在上,凤鸾之上华服美冠,端庄素雅。左侧美人如玉娇俏靓丽的便是九公主华懿,右侧女子小腹微微隆起略有孕相,眉目慈爱温柔的应该就是太子妃娄净言。
      座上的女子皆是这个时代最高贵的女人,她们要看我是否配得上贺兰卿。
      我行了礼。
      皇后娘娘赐我入座,第一句话几乎是询问我生于何年,也不是问我族谱,而是语重心长道:“如意不同常人身子极弱,以后可要辛苦你了。”
      我神志一愣竟不知该怎么接上下一句,只愣愣看着这个四月不改芳华的女人,关心的既不是权势高低,也不是门当户对,而是贺兰卿这个人,在她眼里天下君子贺兰公子不过是个叫做如意的孩子。
      若她不是心机深沉连眼神也可掩藏心绪的人,那便是极善极纯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辗转深宫能够做到皇后的位置不得不说陛下对她也是尽心竭力维护了。
      我渐渐相信孔宴那本《感动九州》的纪实性了。
      按照惯例皇后娘娘是要请我吃顿饭的,而她也的确请我吃了顿饭,美味佳肴在嘴边,心里却牢记贺兰卿昨晚叮嘱的那几句“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有吃相”。
      我忍!
      可算忍到菜上齐,皇后娘娘说完祝酒词,也示意大家可以动筷子了,我这边筷子停在菜叶子上方刚要夹走,便听皇后娘娘唤我:“玉姑娘。”
      玉衡忍住!
      “是,民女在。”
      “听说你是乌蘅人?”
      “是。”皇宫里少说话多说“是”。
      “师从无道先生?”
      “是。”天哪,什么时候才能吃,我要饿死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皇后娘娘牵起身边太子妃的手笑着说:“净言孕后身子一直不适太子为此也甚是忧心,医女也来了几位,可太子都不满意怕怠慢了净言,现在有你在,看你师出名门医术也定然极好,太子这下可以一心扑在朝政之上了。”
      我还没说话,就听一旁的华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也没多嘴,只是瞧着我笑了笑。
      华懿今日话还真是少啊,不像她性子呢。
      这事儿我是该答应还是拒绝的。要说心里我是抗拒的,可是我要如何对云蜀一国之母说“不去,我不会治病”!
      是谁规定的医者邪恶徒弟一定是医者!我对自己的定义一直都是个浪子!
      “这事儿还真是非玉姑娘不可!那京城出了名的春生馆便是玉姑娘掌事的,红火的不像样子,我说的没错吧,玉姑娘。”
      她怎么能不落井下石呢,呵呵。
      “是,是。”我嘴角笑的僵硬,回眸瞪着华懿。
      于是就在华懿的“撮合”下我领命照拂太子妃。这等掉脑袋的事情,外人躲还来不及,我竟然将烫手山芋搂在怀里,真是疼到心窝窝里。
      宴席后我要随太子妃一同去东宫,可华懿又不知憋着什么坏水,闹着说要与我叙叙旧。我跟她算算账倒是还有几笔,这叙旧从何说起,我跟她真不熟!
      可人家毕竟是公主,说带我走就带我走。
      行至庭院深处,华懿屏退四周,与我单独站在湖边。
      我惦记着脚下,怕她一坏心眼儿就把我推下去了。谁知华懿褪去那副假面孔,露出的竟是一派担忧神色,她突然攥紧我手,急切道:“萧湘姑娘的杀令已下,下个月初五遍会被问斩,你定要趁此之前说服太子妃求太子在陛下面前为她求情,保全一条性命!”
      我脑子一阵轰鸣。
      “信姐姐临走前特意嘱咐我留意着那位名叫萧湘的姑娘的用刑,若是性命不保告诉你便可。”
      好像刚刚那些事又都明白了。
      姚予信知道我惦记着霍清歌的死活,于是离开云蜀前请与她交好的九公主华懿留意动向,而今日也不是皇后娘娘要见我,应该是华懿撺掇着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了我些事情才令皇后娘娘注意到我这一号人物,否则我与贺兰卿的婚事又不是定下来一两日为何今日才说要见我。而太子妃一事应该也是华懿帮我铺的路,望眼皇宫内院,两位心性最纯粹地位最高贵的女子都被她带到我面前,太子深受蜀帝信任,而从刚刚言辞也可看出在台子心中这位太子妃地位甚高,又是有孕之身地位尊贵不可怠慢,从她身上下手再适合不过了。
      可华懿为何待我如此?仅仅是因为姚予信的一句话?
      “因为你不贪心,所以我帮你,因为我知道你要的应该都是你该得到的。”
      那日我离开以后她与易濯说了些话,关于我,关于从前药庐种种,关于从前今朝。她踱步到湖水边沿,望着湖面涟漪淡淡道:“靖王说他会好好待我,因为他师父教他,女子如花娇,非开既败,他愿做那侍花人。我觉得他师父教导的很好,应该也不是恶人,所以才尽心帮忙。这回你可懂得?”
      我懂。
      “玉衡,”华懿转过身看着我,眼神之中不再仅仅是少女的娇俏,仿佛一夜之间长大般,一股女子的韵味,淡淡忧伤看着我“信姐姐临走前还曾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现在才能与你说。”
      “什么话?”
      “她说,能还给你的都还给你了,余下的你若是还有什么想要的便持她曾送你的金盏花珠钗去寻她。”
      这话说得我一头雾水,脑子嗡嗡叫。
      陪着华懿绕着御花园走了一圈,边聊着从前药庐时易濯的事情边闲来散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朝堂殿外。
      正赶上议政结束,与朝会不同,这议政往往不分文武的都能吵到一处去。散开时,大多心中还压着怒气。其中火气最大的当属是将军周克,周将军算是两代老臣,虽已是不惑之年但身体仍旧硬朗不输少年将领,就是这脾气没因年纪收敛倒是越来气焰越盛。
      就听他骂咧咧道:“黄口小儿,老子征战沙场的时候他牙还没长全呢!竟敢说我有勇无谋!莽撞行事!”
      我与华懿止步于汉白玉步阶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倚着阴凉看热闹。
      “周将军何必与那文弱书生置气,陛下不是说了此次征战胡族您还是统帅,那安和王不过是为您探路的一路闲人。”身边身穿公服的男子全说道。
      “就是就是!”另一边的男子也搭腔道:“那安和王不过是西北一战得了一胜就敢与您这般战绩卓著的老将匹敌,实在不自量力。”
      我叹了口气,退后几步双臂环胸倚着树干,说道:“估计那个气了周将军的人就是宋珏了。”
      “他处事不是一向最圆滑,收放有度,小狐狸一只吗。”
      “我也不知道,这人最近怪的紧,见了谁都没好气,前几日我还被他损过两句呢。”
      “诶,我听说父皇赐了户部白大人的千金给华隐皇兄做王妃,进来王府正忙活这事儿,宋大人平日有事没事总往兄长那里串门子,交情自不会差,莫不是帮着忙呢吧。”
      “不会吧,他怎么看也不是那干活的人啊。”我反驳道。
      “那是为什么啊?难不成他真对你有意,眼看着你与贺兰丞相婚期将近心中黯然惆怅才搞得郁郁寡欢?”华懿边说边掩面轻笑,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也就是当作玩笑说给我听臊着我用的。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些门道。
      还没等我俩说完就听汉白玉阶处一阵喧嚣,起初我还没在意,毕竟周将军刚刚吵闹过一阵,但没片刻便听有宫女惊声尖叫。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那黑衣蒙面的刺客正于护卫进行一段殊死厮杀,汉白玉上泼洒鲜红血渍,受伤者伏在地上呻吟,领头的黑衣人扯下黑面纱舔了口刀刃上的血迹,挥刀直指护卫身后之人。
      贺兰卿一身公服,白玉为冠,面如纸白,身躯单薄却傲骨而立,不屈不怕,负手瞧他。
      皇城内庭,竟有此死士要夺贺兰卿性命。我浑身一阵寒意,止不住发颤。却听华懿不急不缓道:“又来一波送死的,这么多年了都不累的,我要是贺兰丞相简直都要被他们烦死!”
      听闻此言,我胸口又是一揪,头竟剧烈的疼起来,眼前一阵模糊,耳边轰鸣,似有人轻唤我,却又好似不在叫我。
      “你怎么总穿一身红衣……我不喜欢你……你别缠着我了……我才不会娶你……女孩子家家都不知羞……”
      “姜妹妹……”
      那耳边声音渐渐变了语调,成了少女般娇柔道:“如意……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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