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卿冢》云洱

48、第四十六章 你既然决定

　　第四十六章
　　我一直以为易濯是来看我的，其实他是来求亲的。
　　云蜀九公主华懿，品貌俱佳，乃是靖国王妃不二人选，群臣复议，愿与云蜀永结秦晋之好。
　　永结什么的暂且不论，毕竟这话听着就假。但云蜀与姜国每年商贸还需经过靖国埠颠山，而易濯登基时间尚且短暂根基不稳，十分需要云蜀与姜国两座大山护着才能保证其他君主不对此处心生邪念。
　　姜王夫夷手头的还没有能出手的小公主，而易濯又没有什么怪癖于是只好转头求亲云蜀，反正两边许他一个做人质……不对，是媳妇，便好。
　　戊戌节一别，再见他便是昔江一怒时。
　　仆役将我接到芳菲苑一处登高亭子前，躬身抱拳，铿锵一字：“请。”
　　我提裙朝着高台处走去。
　　轻纱帷幔，被雨打风吹，凌乱飘摇。
　　乖巧可人的小婢子替我撩开帷幔，毕恭毕敬的将我手中油纸伞接过去。
　　他一身普通富贵人家公子装束，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昔江位置。我找了个位置，挑了个看着好看的苹果在袖子处蹭了蹭，吭哧咬了一口。
　　“阿衡，”他就那样背对着我说“我要回去了。”
　　从前的易濯为人总是本本分分一副逆来顺受的蠢样子，现在再看他却是一身掩不住的凛然之气，看来从前是我愚笨不识凤凰。
　　“我听贺兰卿说了，虽然我不大喜欢华懿，但客观来说那姑娘确实是个美人儿，就是脾气不大好，但你连我都能忍，也一定能忍她。”
　　我吃了苹果又伸手去拿点心。
　　“阿衡，还记得我与你初识那年吗？”
　　“怎能忘了！你死皮赖脸拽了我脚踝好几天，张口就要拜我为师！当时我手里要是有匕首……算了不说了，一会儿夏舟大人别再从哪冒出来。”
　　易濯终于转了过来，看着我，当时我正吃着花瓣形的糕点，滑腻香甜，满脸欣喜，可见我欣喜易濯似乎就不大欣喜了。
　　“阿衡，若你是怨我娶华懿才不跟我走，那我可以与你保证，我虽迫于无奈娶她但绝不会令你委屈，名分给了她，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忽而这滑腻香甜的点心就变得涩口起来，我皱眉不可思议的看着易濯，不明白他为何会冒出这种念头。
　　“你想什么呢！虽然我和华懿有些摩擦，但这不上升到任何人格侮辱问题，你既然决定娶她就不要说什么有名无分的话，对你或许只是未来后宫三千中的一人，但对于她来说你就是一辈子，如果不能负责就不要娶她，何必误她！”我最后瞥了一眼盘子里糕点，算了算了！不吃了！
　　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秀着鸳鸯戏水，按照荀抒的话来说，就是两只野鸭溺水。我就这点水平，自己的肚兜上也是绣的野鸭溺水。日赶夜赶总算赶出来，结果贺兰卿却说不要送，易濯必然不愿看到我祝福他与别人成亲。所以我一直犹豫，刚刚看他那样一番言辞，这话果然还要挑明了说，不能给他留一点点念想。
　　“你若不想娶她便回了这婚事，别耽误她，若是应了这亲事，便一心一意娶她。至于我，你便不必多想，从药庐开始我便拿你当作亲人，离开药庐之后更是如此，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没想过嫁你，这辈子我只想嫁给贺兰卿，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跟他白头偕老，不是他就不行，我宁肯青灯古佛孤身一人。”
　　此处堪称观景极佳地点，连岸边百姓惊呼声也清晰入耳。
　　“快看！是靖王与贺兰丞相未过门的夫人！”
　　这海市蜃楼的方向还真不好琢磨……
　　“易濯，我说的，你可听明白了！”
　　他沉吟半晌，说：“明白。”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
　　远处有掌鸣声，侍卫身后亭子下面一白衣身影缓步而来。我诧异看去，竟然真是贺兰卿。
　　等他走到我身边，深深作揖，抬起身子半个身子你挡在我身前，藏在袖口里的手摸着我的，饶是我如何挣扎他就是不肯松开，这动作虽小，却还是羞得我脸红到了耳根。
　　“你赢了。”易濯开口与贺兰卿说道。
　　“是啊，我赢了。”一向谦逊的贺兰卿也有骄傲一回，令我惊喜。
　　“我与她多年感情竟然还不如你照顾她一年半载，真不知该是如何滋味。”
　　“论男女之情，从不以年头多少算起，只能说，她要嫁我，注定了是我的，他人无论如何行为都是徒劳。玉衡或许就是老天派来嫁给我的也说不准。”
　　易濯抬手朝着贺兰卿挥下，吓得我身子向前凑了凑。最后还是袖口里贺兰卿的手阻止了我，只见易濯拍了拍贺兰卿肩头雨水，眉眼低垂，一声轻笑道：“即然如此，那我便也放心将阿衡交给你了。只是请你善待她，莫要委屈了她。”
　　“不敢怠慢，铭记于心。”
　　我玉衡何德何能令他们这般天之骄子如此牵肠挂肚，实在令人惭愧。
　　临走时我将盘子里的糕点拿了一些，与贺兰卿坐马车时看他瞧我吃东西笑的宠溺，还伸手揩了揩我嘴角的渣子。
　　那时我并不知道，其实易濯还请了九公主华懿在我瞧不见的地方，将我这番话都听尽心中，是我错怪他，其实他从没想过耽误华懿，这次我想他会好好待她，尽一个丈夫的责任，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人品总不会有错，我向来信他。

　　易濯出城前派人给我送来三朵金花，送信的小厮代易濯说：缘尽情留，他日有请，见花如人，望珍重。
　　我明白，这三朵花便是我与易濯这辈子的情缘了结。若是我当时肯嫁他，那便没有这三朵金花，如今这三朵金花送到我手上，就说明他已经将我们断了。
　　我将三朵金花揣在怀里，躲在刚刚长芽的枣树上，从高处望着出城的门，也望故人珍重。

　　镇江贪腐案折损了贺兰家不少元气，听孔宴时不时来府上抱怨说的尽是贺兰卿在朝堂上上奏如何被陛下驳回，如何无人支持拥趸。
　　虽然大公子贺兰为毫发无损的回府了但正如宋珏说的，真正的比试现在才算是个开始。
　　诸葛阑必须将贺兰卿的位置拉到与他同齐才真正能够一较高下。
　　“你可知你与贺兰丞相婚事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该感谢何人吗？”宋珏把玩着前几日陛下送给安和王华隐的玉坠子。
　　上次听贺兰卿说，暗中捣鬼的是太子，难不成除了太子还有别人从中作梗？
　　“从中作梗？别闹了，这次他还真是尽心竭力的希望是你与贺兰丞相成亲，而不是乌蘅那位享誉六国的姚予信—信姑娘。”
　　“为何？”
　　“如意郎配上信姑娘，那这六国便无人再能与贺兰丞相匹敌。你是见过信姑娘的，这世间女子哪一个能如她睿智机敏，又慈悲普渡广纳人心，那般心思缜密可不是寻常女子学得来的，就冲她无需费尽心思便能通过言语将人心收纳于怀的本事就是你这般肆意洒脱女子学不来的。贺兰丞相与她悔婚，面上是她被母国以十二座城池换回，但实际上明眼人谁看不出乌蘅现在需要她坐镇，民心才能安抚，邻国才能收敛，这姚予信若真是个男儿之身，只怕六国公子的排名都要为她重新洗牌。这女人的力量不可估计，对手决不允许这种人加入贺兰丞相的营帐，否则这仗必输无疑。姚予信将天下人心尽收于怀，可惜只有如意郎的心早被他人收走，不然也是一段佳话。”
　　“你都深诲此道那为何贺兰卿不懂？”
　　“不懂？哈哈！他若是不懂当初姜家灭门，三小姐失踪之时他又为何答应了与姚予信的婚约！他比谁都清楚姚予信的重要性，这一个女子的威望比整个家族的都要大些，娶她稳赚不赔。只是我听说，几年前为求瘟疫灵药贺兰丞相曾去了一趟乌蘅齐鲁山上无道先生的药庐，自那以后原本定好的婚期便被贺兰丞相一推再推，直到最后两人干脆一拍两散，换做了你来做这丞相夫人。”
　　在我心中这不过是我与贺兰卿两情相悦，顺手伤了信姑娘的爱情套路，没想到其中竟有这些弯弯绕，着实令人焦心。
　　我基本猜出来是何人在其中兴风作浪，必然是诸葛阑！
　　只是一事不明，为何他会与太子统一战线？他不该是三皇子的人吗？难不成这次他们三个的目标都是贺兰卿？为何贺兰卿这么多仇家！
　　这事儿没容我多想，没过几天宫里传召下来，说是皇后娘娘想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