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卿冢》云洱

41、第三十九章

　　天刚蒙蒙亮我还在熟睡，就隐约听见房门吱吖开启的声响，迷迷糊糊瞧见个身影匆忙朝我而来，那一身朝服虽不敌白衣好认，可相识至今也有半载多日怎会瞧不出他是贺兰卿，看来是刚刚下朝就奔我这里来了。于是我也犯懒，眼一闭佯装着没瞧见又睡了过去。
　　若是平日他就算来瞧我，见我睡着也顶多坐床沿陪我片刻就悄悄离去，他陪我，我欢喜，偏偏还要装睡。
　　可今日，贺兰卿携了清晨寒气，坐在我我床边后犹豫片刻还是叫了我：“阿衡，快醒醒！”
　　我还假装没听见。
　　“阿衡别闹了！”贺兰卿语调听起来分外着急，似乎是有什么大事发生：“霍清歌可能被抓住了！”
　　我猛地睁开眼，身子弹坐起来，手臂一扬撩开帷幔，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兰卿，忙问：“你哪里听来的！”
　　贺兰卿从一旁软塌上取来我的披风为我披上，瞧着我眼睛说：“今日朝会结束后陛下特别留下刑狱司的司马胥，我当时觉得异样就假借探望之名去了信姑娘暂住宫中的寝殿请她帮我瞧着点，谁知过了片刻不到，信姑娘捎人给我传来口信说是我走后不久陛下就秘密宣召了诸葛阑和晋雁书两人进宫。”
　　能让他二人凑到一处的事情，除了九月节那场鸣震京城的杀人案，我也实在想不出别的事情了。
　　见我不说话，贺兰卿又道：“虽然你不告诉我，但我知道霍清歌和雪竹是被你藏起来的。他们可还在？”
　　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我不知道……”桃兮和绿意从不让我去瞧霍清歌和雪竹，所以我真是连他们安身之所在哪也不晓得。
　　绿意桃兮该晓得！
　　我鞋也顾不得穿，翻身下了床紧奔向外面，披风里呼呼灌着风，我瞧见个人便问绿意桃兮在哪。
　　终于最后在院子里的大枣树下找到她们。小妮子们正给花花草草浇水，见我火急火燎的来了，转头疑惑瞧我问道：“姑娘，此刻天还早得很你怎么就醒了？”
　　贺兰卿紧随我身后便来了，拉着我胳膊说：“穿鞋。”
　　我挣脱贺兰卿的手，急切的问绿意桃兮：“你们最后一次见霍姑娘和小和尚是什么时候？”
　　桃兮望了眼我身后的贺兰卿，转头又瞧了瞧绿意，闭嘴不说话。
　　“绿意，你说！”
　　绿意抬眼瞧我，仿佛眼神之中多少带了些埋怨与责备，应该是她以为我与贺兰卿串通一气出卖了她们，天地良心！现在是十万火急啊！
　　“你们两个平日里叽叽喳喳满肚子的话，现在你看我我看你装作哑巴做什么！”我皱紧了眉头直接发了火。
　　倒是贺兰卿语气平和了下来，按着我坐在石凳上，为我穿好了鞋子，伸手捏捏我肩膀对我报以微笑道：“这事交给我，你莫要着急！”
　　刚刚气急没发现，自己语调高了满院子都停了手脚看着我，就连偏拐角屋子里的荀抒也一边捣着药一边探出头来，最后干脆放下药罐子，朝我这走了过来。
　　他瞧瞧桃兮和绿意低着头脸色难看，再看看我坐在石凳上手捂胸口，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她们俩又犯了什么错了，至于你这么满院子的大呼小叫，人家都看着呢。”荀抒说话用胳膊肘拐了拐我，示意了一下这满院子的仆人都在瞧着我。
　　“知冷知热的不过就这两个，你还骂她们。”
　　那是我错！？
　　“荀抒，”贺兰卿一步跨过挡在我身前“带阿衡回屋子里去，她一时着急赤着脚跑了出来，天气阴寒，为她诊诊脉，调理一下，别留了寒气在身子里。”
　　“行。”
　　“至于绿意和桃兮，现在来我书房，我有要事与你们说。”贺兰卿又吩咐了绿意桃兮。
　　两个小妮子虽然脸上不情不愿，嘴上还是应了。
　　“至于你，”贺兰卿回头瞧着我“乖乖回房去，这些事交给我处理。”
　　“可是……”
　　“你不信我？”贺兰卿眼睛盯着我瞧了一会儿，转头又瞧着绿意和桃兮：“现在你们即使不信我也没别人可以信了。”
　　转身对绿意桃兮吩咐道：“随我来吧。”

　　回了房我还在赌气，一屁股坐在床上闹脾气着。荀抒试探的用手指捅捅我，被我一耸肩吓得缩了回去。宝贝的捂着自己的手指，紧张兮兮瞧着我说：“还气呢？”
　　我没理他。
　　也许觉着这场景实在有趣，连神龙见首不见影的柳忽也从屋顶翻了下来，一脚踹开窗子翻了进来，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见了桌子上果盘里有些梨子便毫不客气的拿起来吃了，也不说话笑眯眯瞧着我与荀抒。
　　荀抒见我执拗干脆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袍子语重心长与我说道：“今日的事我也听了个大概，只是实在不懂你为何这样生气。”
　　我斜了斜眼睛望向他，听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荀抒整理了一下思路，对我说：“若是因为绿意与桃兮误以为你将霍姑娘的事情告诉贺兰公子对你怄气惹你生气，我觉着你不该气，毕竟你早就知道她俩不太信的过他。可若是说你是为了霍姑娘着急才迁怒她俩我又觉得奇怪，”荀抒干脆扳了我肩膀扭向他，十分诚恳地看着我问“那没见过几面的霍清歌在你心里难道比一路陪你伴你的两个小姑娘还要重些？”
　　“你真奇怪。”荀抒的手渐渐松开我，只静默瞧着我。
　　让他这一说我原本积了一肚子的气都变得没了由来，也就气不起来了。愣了片刻，挠挠头，打了个喷嚏。
　　荀抒说的有道理。
　　“你明日随我去春生馆我再给你开几贴药，”他手指在我腕上搭了搭，袖子一收“要说桃兮也是奇怪，平日里泼辣的不吃一点亏的人，怎得忍住气只对你无计可施？这俩丫头不是才认识你个把月吗，怎得觉得她们像跟了你好多年呢？对你的喜好也清楚明了，还知道你忌口什么，也看得出来是打心眼里信你，她们也是怪。”
　　这期间柳忽出了吃梨发出了刷拉刷拉的声音没说过一句闲话。
　　荀抒说帮我煮一些驱寒的药，接着就出门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我和柳忽，只见他将梨核吃的干净扔在一旁拍拍手，抬屁股就要走。
　　“你就是来混吃混喝的？”
　　柳忽虽然背对着我，可从声音中便可听出他嘴角勾起的淡淡笑意多么嘲讽：“这府里好吃的好喝的买来，如意公子从来都是先可着你挑。夏日的桃子最大最甜的要给你，宫里赏的糕点都摆在你屋子里，绿意桃兮心灵手巧做零食的花样多外头买不到，药王集百草唯一的小徒弟为你忙前忙后。你若不是上一世积了德，为何这些宠爱都是你的？”柳忽鼻子里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笑声，十分轻蔑道：“你不怕盛宠早夭吗？”
　　我……不大明白，这跟他动不动就来我屋子里混吃混喝有关系吗？
　　“我来帮你多吃些，你便能多活一阵子！不要谢我！”
　　……你大爷的柳忽老神棍。

　　我从来对绿意桃兮的态度都跟易濯一个标准，毕竟这俩姑娘是他亲手交给我的，在我心里就是自家人从不外道。
　　吃饭什么的也都是在一个桌子上从不分家，可今天晚饭时这俩丫头为了和我怄气竟然退下去，跟厨娘她们一起在灶房吃。
　　我越想越憋气，摔了筷子大喊：“她们这是想气死我啊！”声音可能有些太大了荀抒吓得从鼻子里喷了两粒米，其中一颗粘在了贺兰卿脸上……

　　我饭也没吃完撸胳膊挽袖子冲进了灶房。
　　绿意桃兮和厨娘还有其他小婢子都被我的突袭吓得停住筷子，瞪了大眼睛瞧着我。厨娘见我气势汹汹，小声吩咐身边小婢子：“娇娇快把菜刀收起来，快去！”
　　小婢子得了命令起身刚拿了菜刀，我两步上前就到了绿意桃兮面前，六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姑……”
　　我没让绿意开口。
　　立刻十分有诚意的深鞠一躬，满屋子倒抽一口冷气。
　　“我错了，早晨不该对你们发火！”
　　……
　　“姑娘……”绿意语调都柔和了下来。
　　桃兮眼圈一红吸吸鼻子埋怨绿意道：“我就说不该背着姑娘吃醉鸡！”
　　什么！醉鸡！！
　　“是啊，”绿意也忏悔道“还是姑娘最爱的花雕醉鸡……”
　　娇娇菜刀给我……

　　第二天随荀抒和桃兮一大早便将我从被窝里掏出来，漱口刷牙，换衣裳的时候荀抒被我一脚踢了出去，摊在门口的身子还抽动的抖了抖，最终终于放弃挣扎了。
　　吃饭时我还是迷迷糊糊的，拿着勺子的手一个劲的向下沉，我脑袋耷拉在桌子上问桃兮：“怎么起这么早？”
　　“今日促销。”
　　一定又是荀抒想出来的怪词儿。
　　“绿意老早就起了，天还没亮透就出门安排去了，根据宋珏从孔宴孔大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今日九公主会陪着信姑娘微服出巡，暗中有护卫保护着，说是集市也会逛一逛，我们打算用促销活动吸引她们来咱们的春生馆，你还认识那个姚予信一眼认出来咱们就火啦！”
　　还以为昨天荀抒让我今日去店里是为了我好……我还是太信任他了！
　　我喝口粥回过味儿来，瞧着桃兮问：“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姚予信？”
　　只见桃兮拿着勺子的手抖了抖，吞了口口水，僵硬道：“因为……因为你们是情敌啊！”
　　这……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骗我的时候真的不需要再动动脑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