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六章 贺兰卿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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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过去入了十月，枝叶凋零殆尽，我也加厚了衣衫。听力减弱的事情终究没有瞒得住荀抒，就连桃兮与绿意都被平日里温文平和的荀抒训斥勒令她们不许再出去乱跑，要一心一意的照顾我。
药喝了一大堆，却不见好转，我心下见了凉意琢磨着若是真严重了我就回药庐找师父救我，若是师父一定是有办法医我。
我将这个主意告诉荀抒，眨巴眼睛瞧着他。
荀抒默默研磨药剂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动作渐渐缓慢，半晌将磨好的药剂用油纸包裹起来再绑好，抬起头对我说：“若是回药庐你打算如何与如意公子解释你的病？”
我拿起药柜上一罐子药，抓弄着玩，说道：“随便糊弄糊弄，到时候就说我会去探望师父过段时间便会回来。”
荀抒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瞧了我会儿，说道：“如意公子到时候与信姑娘成亲后，咱们再来住下恐怕就惹人闲言碎语了。”荀抒瞧我神色有些动摇，叹口气道：“我听说婚期在年前，还有一两个月，你若是心中还没完全放下如意公子就先留下仔细想想清楚，等你放下了咱们再走也不迟。”
我哪里还放得下贺兰卿，也不知荀抒是真不懂还是假装骗我。
临我离开前荀抒将我叫住，神神秘秘朝外瞧了瞧说：“除了我和绿意桃兮还有人知道你生病的事吗？”
我摇头。
“那个柳忽和时亥，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该是府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的，只怕他们乱传出去。”
“不会不会！柳忽和时亥大英雄才不会管那个闲事！”我十分肯定道，转头又觉得荀抒这话里有话，问道：“贺兰卿知道了？”
“昨日我给你熬完了药让桃兮给送去，半路遇上如意公子，你也知道那如意公子自小便是被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虽不能治病救人但对草药病理还是熟络的，再加上你病一日比一日重要量也大了些，让他闻出端倪，问了问桃兮，偏又赶上那丫头脑子直嘴又快便对如意公子说你身子近来不好，所以他便来问我。”
“你可说漏了？”我急忙询问。
“我是尽力了，也不知如意公子是否也信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若是在加重病情这事儿就怕是要瞒不住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忽悠一下，顿时也慌乱了一阵。
近日宋珏闲的无聊总来春生馆找我“聊天”，坊间传言总说宋珏如何痴情，对我如何念念不忘，可只有我知道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整日里住着我屁股后面瞎晃，每每等我喝药时便像狗狗皮膏药似的的贴上来就是想探清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上一次栽在贺兰卿的手上，愿意与我们暗地合作只怕就是因为彼时安和王出征在外，对他与诸葛阑结盟一事不知情，接风宴过去后宋珏又迟迟没有动作应该就是因为遭到了安和王华隐的训斥短期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知道我身体不适有病在身可又不知道我患的是何病症，估计是要拿此事做文章了。这人心思细密不易揣测，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我还是防着他一些为好！
我招呼了客人离开，眼看着就要到中午饭的时候，于是去了后院想着安排一下饭食，谁知那宋珏死不要脸的跟了上来，我回头瞧他不给好脸色谁知他竟对着我笑的花枝乱颤，真叫人郁结于心。
我从灶房出来，端着馒头对宋珏说：“这饭我可没给你带分。”
结果宋珏瞧瞧盘子里的四个馒头对我说道：“没事没事，我吃的少，刚刚瞧见灶台上还煮着糖水梨，旁边还有蒸好的地瓜，我吃那个就好！”
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饭后荀抒要我吃了药睡一会儿午觉调养精气，可我刚躺下便想起来什么，立刻叫住端着喝过的药碗准备离开的绿意说：“药渣洗干净别让宋珏寻了去！”
绿意明白了我的意思，点点头出去了。
只是这午觉一睡时辰可就忘了个干净，等我再醒来已是黄昏，而身下的榻子也不是原来那个。看来我是没在春生馆，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虏来了。
我坐起身子，往四周瞧了会儿，青石砖砌的墙壁不加修饰，简洁的屋内摆设陈饰，窗棂房门紧闭，桌上紫金雕花熏炉里焚着苏合香，帷幔轻纱偶有流苏珠帘，看来将我虏走的该是个女人。
正想着房门被两个身穿黄色绣裙的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打开，中门而入的女子那衣裙缈缈青丝如瀑，颜色娇俏端庄，似九天玄女非凡间姿容。
“信姑娘。”
这世间若说有一人与贺兰卿形神相似，如一棵枝桠生长出的两朵傲骨之花，那人一定是姚予信。
所以我总说他们哪里只是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总觉得姚予信此生便是为了与贺兰卿结一段世人艳羡祝福的姻缘才降生于世。
“玉姑娘别误会，此次请姑娘来的如此唐突实在是因为身份特殊，不敢大张旗鼓惹得人尽皆知，无理之举还望姑娘见谅。”
“信姑娘此次来云蜀竟第一个来瞧看我，真是令人意想不到。”我坐在茶案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
“实不相瞒，我请姑娘来此是想请姑娘帮我一个忙。”
帮忙？
“还请姑娘陪我演一场戏。”
游龙戏凤的屏风后，姚予信为我穿上一身娇艳似火的衣裙，亲自为我梳好发髻，还扶着我的肩膀透过铜镜瞧了我许久，那气氛安静的令人困惑，直到我回头瞧她，才将她从过去唤回，在我腰间别上一颗银铃。
只是那银铃只要一响我就头疼，所以她让我坐在那里，我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哪怕黄昏越近木门吱吖一阵迟暮声响，姚予信一句“如意哥哥”脱口而出，我整个身子晃了晃还是握紧腰间银铃不让它发出声响。
“阿衡呢？”贺兰卿语气有些急切。
“你怕我见她，怕我与她说些什么，是吗？”姚予信语气平和，略带悲伤。
“姜国时你已经做过一次了不是吗，你明明知道是她却还是那样做了不是吗！”
“如意哥哥，你将她变成别人的样子不敢直面当初那个她，还不是因为你怕她恨你，怨你！若是真的只是如此，不过是你的执念，将她送回齐鲁山上就好，又何必一定将她留在你的身边。”姚予信挪动步子凑近贺兰卿身边，语气也略显急切。
他们似乎在说我的事情，可听起来却又好像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让人一头雾水。
“我不会送她离开，除了我身边我哪里也不会让她去！”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银铃，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可就凭借贺兰卿这一句话就够我感动，只觉得眼眶阵阵发热。
“我一直以为你放不下的只是道义，你觉得自己欠了她所以迟迟不肯与我成亲，可我现在却觉得自己错了。”姚予信抬头看向贺兰卿，眼底敛着清泉，微波荡漾，满是悲伤，“你爱她？”
这三个字从姚予信嘴里出来，却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莫名期待，慌乱不已。眼前游龙戏凤的屏风似乎都有了灵性，龙凤交缠，难分难舍，手心攥紧银铃，肉也跟着嵌了进去，发红发疼也不在意。
贺兰卿，你也爱我吗？
“爱。”
原本紧闭的窗子被风吹开，带着清脆的鸟啼，夕阳从远处投射而来，映照在脸颊上都是温热的水泽，和心中因饱满而溢出的感激与爱融合。
我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疼痛也也愈加浓烈，紧握银铃的手缓缓松开，任由它坠落，发声。
叮铃铃……
此刻，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屏风折起，他就在我面前，即没真实感，又让人欣喜感动。
可我不能说话，微笑也不能，我希望贺兰卿能明白我眼泪的意义，知道我现在有多么的欣喜。
姚予信红了眼眶，瞧着贺兰卿，指着我说：“若是我告诉你说我什么都与她说了，你们不会有结果你还这么执着吗？”
贺兰卿沉默的望着我，眼神那么悲伤，仿佛带着哭声。
“如意哥哥，你应该知道的她不会原谅任何人。”姚予信转头望了我一眼，转而低头叹息。
“如意哥哥……”
贺兰卿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我走来，半蹲在我面前，捋了捋我被风吹乱的碎发，擦了擦我脸上将胭脂浸染的水泽。
他那么宠溺的看着我，仿佛这世上只有我。
“我能说话了吗？”我带着哭腔看他将我的脸捧在手心，对我无奈的笑。
而站在一旁的姚予信眼泪也流了下来，将头扭向窗子：“如意哥哥……贺兰公子，云蜀与乌蘅形势紧张，我此次前来本是想说你若有心保住这段婚约我会帮你结了这段姻亲，但现在看来你是无意了，从小到大你从来都不曾想要娶我，是吗？”
贺兰卿的眼光慢慢从我的脸滑到我腰间的铃铛，他说：“从小到大我想娶的知道要娶的也只有一人而已，你是知道的。”
夕阳西下，姚予信将自己埋在阴影之中，连笑都讽刺悲伤：“是啊，我从小就知道……可你不是也知道，从小到大我都想嫁给你。”
姚予信背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贺兰公子，你该知道乌蘅其实便是在等着一个机会与云蜀决裂，你那样聪明该是知道，若是悔婚于我便是落了人家口舌，到时国主必会借此发挥难免兵戎决裂，虽我有心帮你但此事真是无计可施，国家民生与男女情爱之间还望你好生权衡。”
她离开的背影那样单薄无助，埋葬在夜色深深的无奈之中。
回家时我与贺兰卿坐在马车里，瞧着他神情不好不想说话的样子。于是也不敢打扰，只一个人玩着手里铃铛。
也许是铃铛声吵了他，许久不说话的贺兰卿突然对我说：“阿衡若是我说想要将你留在身边，你会留下吗？”
我瞧着他，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是想与他一起一生一世的，可那样贺兰卿就要悔婚，乌蘅便会借此发兵云蜀，贺兰卿必定会为此受到连累。我是万万看不得他受委屈的。
“阿衡。”他将我的手握的发紧，看着我眼中的情意饱满的似乎要溢出来一般。
我扭过头不看他，说：“你是不是早就认得我？”
果然贺兰卿握着我的手轻轻一颤，低声道：“认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