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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贺兰卿将我 ...

  •   七月初五正是殿试。
      金匾高悬,梁壁巍峨绣虎雕龙,高堂之前殿堂之上,蜀帝玉冕威严俯视大殿之下众生芸芸。左殿边大太监总管赵松手边悬着金锣,殿堂内中央摆好十张长桌,紫金熏炉里焚香计数,只等金锣鸣响,小太监们便要上前点燃。
      政御大殿内文武百官左右为伍,大考前十士子跪叩高堂之下。
      文官最前之列为本次主考之人——云蜀丞相贺兰卿。其后素衣加身,眉目风·流清秀的便是此次同为主考的客卿——诸葛阑。
      黄案设于殿外,由本次主考贺兰丞相将试题奉出放于黄案,众朝臣及士子朝拜,再交予礼部尚书卢敬学发放题纸。
      此过程一气呵成,丝毫不敢马虎。
      大太监总管赵松手执木槌,击打金锣。
      四方静寂,贺兰卿瞧着那试题胸口一凉。堂上何人,铁血杀伐驰骋四野,善制衡君王之术的蜀帝。他从六岁起就伴在君主身侧,此人心思他怎会揣摩不透彻。年少时他便知晓君王的盛宠都是恩赐,最令人殚精竭虑的便是帝王之爱,无人能够恩宠不衰,嫔妃不可能,宠臣也不可能。
      此次试题如此刁钻连孔宴都瞧出端倪,常伴君侧十六载的贺兰卿如何瞧不出深意。
      如何叫“君不达臣意,而臣不念君心”又怎么说“上效孔子之仁爱,而民不念君恩”“而今乱世多兵刑,怀柔而奸佞姑息,武威虽可抗暴然恐害贤明”。
      这明明就是君主在抱怨不知该如何处置贺兰卿动用私人势力处理朝廷案件,他从十二岁为官至今十年从没如此令皇帝忌惮过。
      孔宴频频朝着贺兰卿这边看过来,本以为他会气血攻心身子只怕会顶不住,可没想到除了脸色一如往常的苍白以外,贺兰丞相并无半点不适。
      他不会看不出皇帝的用意,可却当做看不出。
      香线燃完最后一丝火星,香灰落入香炉之中,大总管太监赵松受皇帝示意,鸣锣停笔。
      士子们从各自座位起身重新又跪在殿下,礼部尚书将试卷收回交由赵松呈递给皇帝御览,对于士子们来说这一过程不可谓不揪心。

      其实自不必多加撰述此次大考高中之人也大概浮出了水面,必然是那个最先收笔,胸有成竹芝兰玉树的才俊青年。
      此人居于云蜀沛州,姓宋,名珏,若按族谱算来该是贺兰氏的远房表少爷,父亲在沛州也算是多有才名的才子。此次来京还曾拜访过贺兰家宅,只是没见到久居别院的贺兰卿。衣食住行都是贺兰为安排,甚是周到。
      宋珏其人不但文笔风·流才高八斗,相貌更是一顶一的俊俏,弱冠之年却未娶妻只因宋母眼光甚高瞧不上一般人家的小姐。

      可就在策问结束,陛下命礼部尚书呈上黄绢御笔亲封的时候,出了岔子。
      “陛下明鉴,臣下以为问鼎魁首应另有其人!”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诸葛阑。
      “何人?可在殿试十位士子之内?”
      “此人名叫魏羡并不在十位士子之内。”
      “那你又从何得知他有问鼎魁首的才智?”
      诸葛阑上前一步一掀衣袍跪叩在地,双手奉上的正是引得朝堂市井皆是沸沸扬扬的《谏言录》。
      此事声势如此之浩大,竟引得贺兰卿动用木黎笙之力镇压想要朝臣此刻不面面相觑也难。如今此《谏言录》被诸葛阑呈于帝王面前,将其中人事搅入权利最中心的漩涡,谁也不敢在朝堂之上多发一言。
      倒是贺兰卿神色泰然自若,令人捉摸不透彻。

      “呈上来。”
      帝王一声令下,礼部尚书卢敬学立刻奉黄绢退居一侧,等候君命。
      赵松拂尘一扫领了旨意将诸葛阑手中的《谏言录》呈于蜀帝面前。那片刻寂静虽不见兵戎,却是于气息间都充满了刀光剑影,那诸葛阑唇边不屑一顾的笑意与贺兰卿眼角眉梢那一丝淡淡寒意,任谁立于这朝堂都不禁一个颤栗。
      蜀帝看完魏羡的《谏言录》抬起头问道:“此人身在何处?朕要见他。”

      于是世人口中又多了个流芳之名那便是——魏羡。此人不仅才智过人,更不畏权贵,竟将贺兰氏亲族少爷赶下魁首之位。
      更是称赞尧山公子诸葛阑,慧眼识人惜才爱贤,虽得帝王赏识赐官爵却婉拒让贤,不愧是“圣人之才”。
      蜀帝更是对这次大考十分满意,不仅特有赏赐给主考两位,更笑称天佑云蜀,不仅有贺兰卿如此麒麟之才辅佐,此次更是觅得诸葛阑这般白泽在世的贤能之人效力于朝堂。

      我病中听孔宴十分气愤的将此事告知于我时,整个身子都是发颤的,胸口闷闷发疼手臂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榻子上,一口气没喘匀呛了自己咳嗽不止。
      屋外端药回来的荀抒见我这般狼狈样立刻明白了什么,将药放在桌子上,瞪着眼怒气冲冲的轰孔宴出去。
      “荀抒,”我缓过气来对荀抒说“不关他的事,是我刚刚见贺兰卿神色有些不对才逼孔宴对我说的。”

      夜渐渐深了,绿意帮我掌了灯便离去。
      自从我生病贺兰卿搬来与我同住,就算有再要紧的事也从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我披上衣裳去寻他,却忽闻一段箫声,寻去便瞧见了他。
      六角小亭里他一个人站在那手执一支玉箫,皓月当空,别样凄清。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我靠近他问道。
      他回过头瞧着我,竟然连笑容也浮着淡淡疲惫,说:“你来了。”
      “今日之事我听孔宴说了,任谁都瞧得出是诸葛阑的诡计,皇上早晚也会看清他真面目,你不必担忧。”
      谁知贺兰卿淡淡一笑,转过身瞧着明月,说:“你都清楚的事情如何能瞒得住帝王。”
      我上前一步攥住他衣袖一角,只觉得他单薄的身影落在这凄清的月光中,分外憔悴了些。
      “我五岁诞辰时曾对老师陆阙说‘吾之名,十年之内,六国皆知,万民朝拜东方’,可后来等我十五岁,家族势弱母亲病逝我肩上扛起全族生死名望,那时候我才知自己当年年幼口无遮拦,担天下名,谋天下事,得了世人的盛名,从此‘贺兰卿’三个字再不为我自己所图。”
      我心疼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竟冰凉的吓人,我在身侧轻唤他:“如意……”
      “我母亲本为元夕皇后的胞妹,从我出生就受到别样宠爱,姨母待我如亲子,待遇与皇子无异,所以年少时性子也多生的骄傲自持。可诸葛阑不一样,从小他便多礼聪慧,因是太子伴读所以更是兢兢业业不敢言行出格,即使三皇子不喜他欺负他捉弄他,他也从不对太傅与太子告状,只怕因自己给家族和太子引来污名。诸葛阑的性子本来就与太傅十分相似,从来都以家族声望为最重,只怕祖辈圣名因自己染上污秽。”贺兰卿身子微微弓起轻咳起来,攥着我的手越发的紧。
      “诸葛阑比我大两岁,自小与我堂姐定下婚约,向来最听她的话,可诸葛一族离开京城那日他竟然将当初定亲的玉佩用绢帕包裹好,放在府门前便离京去了尧山。”
      我扶着贺兰卿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说:“他当时已是罪臣之子,与你堂姐的姻缘其实就算断了,不能算无情。”
      “你说的我懂,只是回看今日,他以谋臣之身回京,早已不是当年诸葛家的大公子,而我姐姐也在多年前被许配给太子为妃。”贺兰卿叹了口气说:“当年太子被过继给元夕皇后时做事谨小慎微,不爱言语,而我那时正是年少气盛,殿下并不与我多交情,倒是诸葛公子与他性情相投,两个人常常一起读书写字。多年再相逢,朝堂之上他竟处处为三皇子谋事,想必太子心中也是苦涩。”贺兰卿将茶杯握在手中,眼睛似在瞧着那茶水,却又像在瞧着别的什么,他说:“光阴竟能让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就连我也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行为处事变得克己慎行。”
      瞧他此刻憔悴模样,我心下不禁一酸,手指颤颤抚上他的脸庞。
      贺兰卿将我的手攥在自己手中,温柔贴在脸上轻轻闭上眼,说:“阿衡,对你来说我与从前可曾不同?”
      从两年前到如今,他在我心中从没变过,一直都是那个纤尘不染的倔强公子。
      “没变过,从没变过,从我第一次见你直到如今你从不曾骗过我,也从不曾对我有任何欺瞒,我比任何人都信你。”我话语坚定,只怕他听不见,还提高了声调。
      贺兰卿睁开眼看着我,半晌不说话,过了会儿淡淡苦涩的笑意与我说:“我答应你将来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就算是要卿这条命也一并给你。”
      我笑他:“你怎么总想将你的命给我?”
      贺兰卿为我理了理披风,笑意浅浅道:“可能是我没什么珍宝能够给你了吧。”
      “你给我的太多了。”
      不知是月光照耀还是泛着情愫的心思作祟,我总觉着贺兰卿瞧着我的眼神有些深邃得过了,让人脸红心跳。于是我也只好假装咳嗽,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扭过头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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