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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上次被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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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闷热的天气,田间地垄的活计忙完了,女人们伺候了丈夫孩子吃喝,没事也聚在一起磕磕瓜子说些闲话,而这六月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不外乎一件事,那便是士子大考。
月末大考放了榜,魏羡果然榜上无名。世人皆传是如意公子妒忌贤才,委屈了魏羡一身才华。这话传的十分迅速,虽贺兰卿品行端正人们多是不信,可无论如何心中也有了一些动摇。
这件事贺兰卿不会不知道。
可晚饭时他却什么都没说,还询问我春生馆何时再开业,仿佛没事。只是他食量本就不大,今天吃的更是少,早早回了书房。
留下我和荀抒在饭桌上面面相觑,荀抒叹了口气与我说:“今日我去春生馆瞧了瞧,竟看到小孩子对着门面撒尿,那些妇人都不管教,看来那次张婶子与我们吵闹的风波还没过去。”
“哪里还过得去,”我摔了筷子,心里憋闷“现在大考放榜魏羡不在榜上,更落了人家口舌。”可贺兰卿明明说过魏羡有过人才学,他又是主考去留自有他定,怎么能让魏羡落榜!
我脑子乱糟糟一团,也是吃不下的,留荀抒一个人吃。
在灶房烧水的时候我就在想如何问他关于魏羡落榜的事情,想的入神了竟忘了烧水这件事,还是厨娘急忙帮我提了壶。
我沏好茶端着盘子拐过庭院去到了贺兰卿书房外,却正赶上他离去,我躲在一旁没出声瞧着。
贺兰卿没走正门,出了偏门迎他的是个没见过的眉眼秀气的小厮。小厮躬身一礼,请贺兰卿上了一辆马车,小厮驾车朝着西南方向走了。
我立在门廊叹了口气,正打算回去,一转身竟与柳忽撞了个满怀。他伸手捏我鼻子,将我拎到他面前问:“你就不怕心上人去会情人。”
我一把将柳忽推开,揉揉鼻子狠狠道:“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完急忙将双耳捂住,往回走。
谁知柳忽看似娇弱却一把将我扛在肩上,任我踢打就是不肯放下,边往外走边说:“你怎么能不想知道呢!必须知道!”
这人是不是有病!
郊外小院儿燃着油灯十分昏暗,门外几名短衫打扮的男子眼光如炬,腰缠长刀匕首,环绕四周不许旁人靠近。
我与柳忽在远处下了马车,四处荒郊还有狼声,说真的我实在信不过这个人妖,正打算呼救,柳忽却像是猜透了我,理了理飘扬青丝,勾了一下我的下巴说:“你可别自作聪明,”说着扬了扬下巴“那些人可不管你是谁,就算贺兰卿立即来救你,也改变不了你成为刀下肉泥的结局。”
听他这样说,我虽表面倔强心里也不是不怕,连气息都故意压得弱了些。
“喘气!别一会儿憋死了!”柳忽捏着我的鼻子低声勒令道。
我这才长吁一口气。
可离的这样远别说偷听,连见也见不到个一二,我扭头瞧着柳忽,只见他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古琴,此刻已经席地而坐准备弹琴。
我走到他身边惊诧问他:“你把这东西放哪里了?怎么说拿就拿来了?”
柳忽眉梢一挑,瞥我一眼说:“如果你刚刚不朝着那个房子那么使劲儿的看,也许能瞧见我回马车取琴。”
见他轻抚琴弦我赶快堵上耳朵,他瞥我一眼嘴角带着丝丝满意的笑意。
须臾片刻,那些原本目光凌厉的侍卫便变得目光呆滞,脚步虚无,游散开来。
我躲在草丛里转身兴奋地问柳忽:“你这是无声之琴练的是什么功夫教我可好!”
谁知柳忽将琴抱起对我皮笑肉不笑,冷嘲热讽道:“你的名号我可早有耳闻,当年家师为报无道先生多年前的救命之恩答应上山教你琴技。可你呢!险些将他最为真爱的玉琴劈了当柴火烧,气得我师父下山后三个月卧床做梦都要抱着玉琴。就你这悟性,跟我学琴多半是被我打死,麻烦。”
原来当年被我气的连夜跑路的琴师竟然是柳忽的师父,真是冤家。
我跟在他身后一点点靠近小院儿,四周空旷,若不是柳忽提前用琴音将那些彪悍侍卫迷晕,就这样贸然闯出来恐怕还真要跟靶子一样被人砍杀呢。
屋子里的人说话声渐渐清晰,并不是个女人,我长吁一口气。还没等我安心片刻,他们说的却令我一阵惊悚。
“如意,将魏羡写的那篇试卷交给我,让我呈交给父皇还你清白。”说话的人正是当今太子华赢。
“不可。”贺兰卿一口回绝,不带片刻犹疑。
“他自以为有些才学在考卷上大放厥词,云蜀在他口中成了暗中促进他国政变的奸诈,你何必为他隐瞒这大逆不道之罪,倒是给自己扣上个妒忌之名!”华赢双手紧掐贺兰卿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倒是贺兰卿轻轻拨开太子双手,淡淡笑道:“云蜀朝堂上下多为眼色之徒,权衡利弊不敢直言又与靖国那些朝臣有何不同,我们太需要魏羡这样敢说实话的人,只是这人太过爱憎分明,如今我保他一命也让他吃些苦头磨练磨练心性,改日朝堂再与陛下举荐他也不迟,此人不可死,殿下不必多言。”贺兰卿起身一偮。
华赢长叹息一声起身将贺兰卿扶起,转身踱步,背对贺兰卿道:“当初靖国之事结束父皇让你歇息一段时日,我是怕华弼和诸葛阑从中搞鬼才举荐你为主考,如今看来却是害了你。对了,诸葛阑可曾有什么动静?”
“三皇子中意的那几个士子并无优待,就连我试探征求诸葛阑意见时,他也说他们才学有限,会代三皇子转告他们若真有心仕途多读几年书再来大考也是不迟。”
虽隔着窗纸,可听声音我就知道贺兰卿此刻身子有多虚弱,这些大事堆积在心,只怕回来又要大病一场。
见我眉头紧缩柳忽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偷笑道:“心疼啦。”
我回瞪他一眼,没说话。
回府之后我也没再过问过任何关于魏羡的事情,只知道贺兰卿最近又开始忙着士子殿试的事情。
本以为此事就此平息,还与荀抒他们张罗着春生馆重新开业的事情,研究了几味新药想着开业时一并推出。可谁知偏偏在我们开业那天官府来人封了我的春生馆,还将我这个老板娘扣押下了牢狱。
云蜀果然不是个好地方,夏日闷热不说,还总是触我霉头。
这算是我人生第二次下大狱,也算是轻车熟路,因为积极配合衙役工作,我们在一片轻松又愉快的氛围下将我关在了狱中,按照衙役的话来说就是: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谁下大狱还乐呵呵的。
上次被打的长了记性,我这次乖得跟孙子似的……哦不,是孙女。
因为知道桃兮像我性子急,于是当衙役说要封店时赶紧递了个眼色给荀抒,及早的控制住了桃兮的嘴,不过很可惜没有控制得住桃兮的腿。她本该与我一同被衙役抓过来,可偏偏衙役打她的棍子抡在了我的身上,当时可打的我浑身都是一个劲儿的颤。桃兮吓坏了,终于不闹了。
荀抒本想上前给我把脉,却反被我攥住手腕,悄悄对他嘱咐道:“此事千万别让贺兰卿牵扯进来知道吗?”
围观的市井百姓将我店门围得是个水泄不通,他们窃窃私语我不是听不见,可我当时被打的浑身抽不出一丝气力,勉强没人搀扶自己走路,实在是筋疲力尽。
女牢里多是些穷凶极恶的女人,我被收押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囚室里,算上我总共是八个女囚,天热人多,闷热恶臭,我第一次庆幸自己嗅觉失灵,就算现在我也只是能闻到一点点味道,境遇还不算太差。
我从地上卷了些稻草,抚着腹部的剧痛,一步一颤抖的朝着角落里走,想要睡一觉。谁知那边满面横肉的女囚眼皮一翻,伸腿竟然将我绊倒。
我重重摔在地上,身上复又疼的颤了颤,趴在地上半晌直不起腰。稻草倒是撒了一地,我觉着就地睡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凉,都这时候了凉就凉吧。
可偏偏她们就是不想让我睡,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拉起来,狠狠捏我下巴,支着一口烂黄牙对我吐臭气道:“哪里来的婊·子竟然这么不懂规矩。”
“听说是下毒害了郑家大小姐的春生馆的老板娘,因她毒害郑家大小姐毁了容貌,不得不退了与魏公子的婚约。”一旁帮腔的女囚朝着我阴森森的笑了笑。
我瞥她一眼,冷哼一声:“知道的不少啊。”
烂黄牙将我下巴捏的生疼,整个脸都跟着抽搐起来,她得意满满的看着我说道:“怪不得张婶子叫咱们好生伺候着,原来是个蛇蝎妇人!”说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我疼得声音发了颤,回应道:“你要不说我是蛇蝎姑娘吧。”
此次郑家大小姐离奇的吃了我们春生馆的药便中毒,不仅浑身发热还生了红疹毁了容貌,想都不必想就知道是郑家为了悔婚拿我做的幌子。过两日说不定就会有个医术高超的在世华佗之类的人出现,神奇的医好了郑家大小姐的容貌,令她又可以重新许配人家。
我与他们素来无冤无仇,将我牵扯进来目的不外乎是贺兰卿,我不能上他们的当。
烂黄牙将我一把推到地上正挥着拳头,还没落下,就被一旁的另一散发披肩的女囚拦住。
“听闻她和贺兰丞相的关系匪浅,可不能留下什么伤痕。”她说完瞧了我一眼,勾了勾嘴角,又退回一旁阴影角落里,看着她们对我踢打。
一直到入夜我整个身子还是蜷缩成虾子型一动不动,身子像散了骨头一般疼,我倒是如了愿在墙角抱了团稻草,可这下疼痛折磨也算是睡不着了。
我动作轻缓的移动,生怕将她们吵醒。白日里她们虽然倒了我的饭食,但我十分机智的藏了个馒头在老鼠洞,现在她们都睡了,我终于能拿出来吃两口。
贴着墙壁动了会儿,期间烂黄牙翻了个身,吓得我整个人匍匐在了地上,还用稻草盖了盖脑袋,见她没什么动静,于是从稻草里钻出来到老鼠洞里拿出了我的……怎么馒头只剩半个了!
我郁结在胸,狠命的捶了两下胸口,谁知碰到了伤口,疼的叫了一声。
果不其然的将烂黄牙她们吵醒,我心下不是不后悔的。
正当我认真思考是要命还是要自尊的时候,烂黄牙一脚将我踹翻在地,蹲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我,支着她那一嘴烂牙,瞧着我笑。
我的手被她踩在脚下,反复碾压,那痛仿佛钻心啃食的虫,死命将人撕烂一般。眼泪刷的流出来,想要将她推开,却不能动摇一分。
那一旁冷眼瞧着我的散发披肩的女囚忽而朝我靠近,烂黄牙见她来了也收回了脚,只见她蹲身在我身边,理了理我散乱的头发,擦了擦我额角的冷汗,等我平复了气息,一抹笑意瞧着我,轻抚我掌心说:“这痛是否还识得?”
她一把拽住我的头发逼迫我靠近她,在我耳边呢喃道:“姜——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