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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八章 “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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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临了暑气更重,一直听说云蜀冬短夏长,如今见识过才清楚其中厉害。
临街张婶子来铺子上买些补养气血的药回去熬给郑家夫人和大小姐用,荀抒给她秤药时我在一旁见张婶子气色不佳劝她也买些益气补血的回去将养将养,张婶子气呼呼道:“还能不气!那书生魏羡此次大考来咱府上借住,本是穷书生一个可老爷偏说他是才子不但留他吃住,还将大小姐许了给他。”
张婶子越说越气,干脆坐在我铺子里与我抱怨起来:“今年大考发榜在即,可我家老爷却听说这个魏羡连殿试前十都没入。”
我心中一惊,有了些嘀咕。
酷暑难消,张婶子用宽袍大袖在我面前扇个没完,大口叹气道:“无官无职,家中又无权无势,大小姐可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就跟我自己的亲闺女般看待,难道眼睁睁看她嫁过去吃苦受累,可你说当初早有婚约在前,这郑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正经人家,如何毁这个婚呢!”
见张婶子汗如雨下,我赶忙吩咐绿意去后院取些绿豆水来。
“您先莫要动气,”我将冰镇的绿豆水递给张婶子,看她咕咚咕咚喝的酣畅,接着问她:“魏羡这人我听说过才学的确是不错,是不是郑老爷听错了信儿?”
“这要如何听错呢,我听夫人说告诉老爷这件事的正是此次大考审考官中的一人,两人少年时候为同窗关系非比寻常。”张婶子越说越起劲儿,放下盛绿豆汤的碗,将我拉近了悄悄说道:“此次大考是丞相贺兰卿主考,若不是魏羡学识不够……玉姑娘你多少与丞相有些交情,可有闻讯此次之事是否是贺兰丞相有意为难那魏羡啊?”
“放屁!!”我将张婶子狠狠推开,可让她摔倒并不是我本意,但她摔了就摔了我也不愧疚!
显然不仅是张婶子,就连荀抒和绿意桃兮都愣在那,瞧着我半天反不过味儿来。
张婶子是最先明白过来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一个饿虎扑食就朝我打了过来,还好荀抒及时拦住,倒是无辜受了些伤。
那泼辣婆娘边手脚并用的向我挥舞,边不干不净的骂着些什么。好歹也是富贵人家的下人,真是缺少管教。
绿意用身子挡着我以免张婶子厮打的时候伤了我,亏了桃兮还跃跃欲试与她吵嚷道:“在我家铺子里打我家姑娘!咱们倒是比划比划看谁打得过谁!”瞧她这样荀抒还要拦着她生怕真打起来,只是苦了荀抒左右挨打。
若是我此刻有半分清醒都会跟桃兮一样与张婶子厮打,但我脑子混沌不清,阵阵虚晃,那感觉就像从前芳菲苑里合欢下昏倒在贺兰卿怀里那般。
“这世上传了二十二年如意公子的好,可我也要说一说了,若不是妒忌贤才何必将人家魏羡的谏言录按下不表!”经她这一吵嚷引得街坊四邻都凑了过来,偏偏还赶上我气力全无,心中不是不恨。
“滚!”我身子瘫在绿意怀里,强撑力气指着门:“你给我我滚!再敢踏进春生馆一步试试!”
荀抒将张婶子让到门廊处便跑来瞧我,把脉的手微微颤抖脸色越发难看。
“外人都说春生馆的老板娘与如意公子关系匪浅,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表面道貌岸然,暗地里也不知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张婶子说完还啐了一口在门口。
这天气闷热的让人头疼,我脑子嗡嗡的响。
就见着荀抒和桃兮交换了个眼神,一人从柜子旁拿起一把扫帚硬生生将张婶子扫了出去。
在事态扩大到最大之前,我对荀抒说了句:“关门……歇业。”之后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幔帐之后隐约站着一个身着竹叶青长衫的男子,青丝未绾,衣带松散,瞧着是一股熟悉的放浪形骸。
他坐在窗棂玩儿着我的君子兰,拉扯叶子,片刻便揪断一个。
来屋子里送餐食的绿意瞧见我醒了,兴高采烈的将他们都叫了进来,这本就窄小的屋子刹那就拥挤了起来。
桃兮见我伸着手便坐过来将我扶起问道:“姑娘,你要什么?”
“人……妖……”我遥遥指着那个扯我花的人。
人妖指了指自己笑嘻嘻凑近我说:“你找我啊。”
我顺势揪住他衣领,一顿狠捶,边捶边说:“我就知道是你捣鬼!弄得我浑身没力气,被人欺负半天,我还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呢!”因为气力还没完全恢复,于是拳头软绵绵根本没砸痛他。
他一把便将我双腕攥住,脸上笑意不减,坐到我身边,将脸凑到我耳边。
桃兮吓的倒抽一口冷气。
“你该谢我,怎么反倒怨我!”温气吞吐间,搔痒我耳朵,害我一个劲儿朝桃兮怀里躲。
“这位公子请自重!”荀抒上前拦住。
人妖立起身子,理理衣襟,唇边一抹淡淡笑意瞧我:“你别告诉我你没瞧出这其中的猫腻。”
我眼光朝他一瞥。
“此次张婶子前来不过就是为了与你吵这一架,可你偏偏就往人家圈套里钻,现在好了你与如意公子捆做一对掉进这泥沼之中,”他凑近我,躬身一偮“可恭喜玉姑娘,在这京城之内又要乘着如意郎的东风街知巷闻一把。”说完抬眼瞧了我一下,笑的诡谲。
“你知道还不出来相助!”桃兮瞪着他恨恨道:“现在倒是会说风凉话!”
“我出来相助?让那个张婶子扣个招蜂引蝶的帽子,那你家姑娘的闺名只怕要更污喽!”他从桌上拿了颗果子,在鼻尖闻了闻:“你名节如何我倒是不在意,可不能污了如意公子的名声,我这样说你可懂。”
荀抒夺过他手里的果子,放回盘子里问:“那你为何使暗招令玉姑娘浑身无力,直至昏厥!”
“她什么脾气你们还不知,难不成真让她和那个婆子厮打在一处,”人妖左右瞧瞧那三个人,无奈道:“就是这样我还晚了一刻,让他们成了些事。”
他这话说的没错,我遇事的确太冲动,才两次三番让人利用。这次若是没他及时阻拦,只怕我也要闯出更大的祸事。
“可究竟是谁要害我家姑娘。”绿意疑惑扭头问他。
“谁获利谁便布局。”
“可这利润也太小了,市井传言能有什么功效?”荀抒问道。
“这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你们最近无论听见什么都要收敛心性,切不可做出什么轻举妄动的事情损害如意公子的名声。”他说完刚走到门口又折身返回来,说道:“玉姑娘,以后咱们可能要多打交道,所以还是要告知姑娘在下名号,”他眉梢一挑,笑意阴诡道“在下琴师——柳忽。”
说完拿了我桌上的果子就走了。
因柳忽临走时的那一番话,我决定将春生馆关店几日,等风头过去再说。
于是我们四个都待在府里整日除了吃便是睡无聊得很,虽然靖国的事情已经过去,可我依旧见不到贺兰卿,大概是他忙着大考的事情。
在府里待着实在无趣,我决定学些东西提升一下自己的素养,于是找到荀抒要他教我药理。
谁知荀抒边鼓捣他那些瓶瓶罐罐边摇头道:“我可不教你,就连无道先生都教不会你,证明你就不是学医的这块料。”
这话似曾相识,好像是师父的口头禅来着。
阿衡啊,你不是学医的料。
阿衡啊,你也不是读书的料。
阿衡啊,你莫要再学琴了,自从你学琴院子里的柴火忽然多出好多。
阿衡啊,你要是再敢碰账本咱们全药庐都要跟你一起喝风了!
阿衡啊,你就躺在那里不要动,安安静静的做一个窝囊废好了。
对,师父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看来师父也有算错的时候,比如他就没想到我会把春生馆做的这么好。
听我这么说,荀抒毫无生气的瞧了我一眼,又扭过头去长吁短叹。
“荀抒,”他秤药的手被我拍的晃了晃,然后药材撒了一桌子,嘴一瘪眼泪差点吧嗒吧嗒掉下来“咱们这两天回乌衡一趟吧,我带你见见你师伯去。”
荀抒扭到另一侧。
我追到他面前说:“你没吃过二师兄做的饭,那叫一个香,不过做的太清淡。”
荀抒又扭开。
我再跑到他面前说:“你下山时间早些,还不知道后山的园子后来大改了吧,里面种了很多紫薇树,开花的时候满园子别提多香了。”
……
“还有还有,师父药房后有个酒窖,里面有很多佳酿,不过要当心喝到些大补酒就糟了,你知道浮屠三世吧,有一次被我喝了,结果啊……”
放下药称,荀抒不耐烦的将我推出药房,关上门后大吼:“自己玩儿去!”
若是论在药庐齐鲁山上哪里好玩儿我能找出不下一百个地方,可现在离开乌衡来到云蜀,我觉着什么都不好玩儿了。
漫无目的在院子里闲逛,停在上一次遇到贺兰卿的那座白莲池,他负手而立静静站在池水前,白莲微微摇晃,池水早起了涟漪。
玉冠绾住青丝,一身月白长袍随风荡漾,背影消瘦而刚毅,他的一切仿佛和这一池白莲静谧联系在了一起。
缓步走过去,立于他身后,他不言,我亦不语。
半晌,他忽而开口问我:“阿衡,你想嫁人吗?”
我自是一愣。
“将你留下是我一己私欲不该连累你污了闺名。”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怕是病了。
“那些事你莫要放在心上,我不觉得受你连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伸手想触碰他,但刹那迟疑终究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