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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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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正是傍晚用膳,管家一路小跑来通报说是孔宴气冲冲说要见贺兰卿。我手里夹着的鱼肉还没放到他碗里,就看贺兰卿稳稳当当的放下碗筷,对管家说:“将孔大人请到我书房去吧。”
我和荀抒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茫然。
待贺兰卿离开后我问荀抒:“他来干嘛?”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荀抒说完继续吃饭。
可我却怎么都吃不下,总觉得孔宴此次前来必有大事,于是放下碗筷悄悄溜到书房外蹲守偷听。
书房里孔宴似乎已经和贺兰卿说了些什么,正急的四处踱步,倒是贺兰卿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还斟了两杯茶请孔宴喝。
孔宴坐到贺兰卿身边焦急轻拍桌面道:“他诸葛阑是什么身份,凭什么与云蜀的丞相平起平坐!”
什么!我浑身一震,捅开窗纸瞧进去。
“今日文宣殿议政你也是在的,此次靖国的虎门逼宫,虽不能将他的功绩昭告天下,但也不能就这样按下不表,陛下让他与我一同主审大考不过就是找个由头赏他一下。”贺兰卿说罢淡淡一笑,小酌口茶。
孔宴气的跳脚,大声怒斥道:“就那个假遗诏的计谋谁人瞧不出破绽!且不论是谁忙前忙后排兵布阵不说还帮着与姜国联系,就说当初想出炸开埠巅山这个法子时,陛下何曾这般厚重的赏你!他何德何能!不过就是三皇子在一旁大力推荐,说他是什么倾世之才糊弄人!我看他们争抢功劳才是人才大大的人才!你没瞧见他们当时一唱一和,一个急着邀功一个半推半就的恶心样子!”
话说到这里我都气的郁结,谁知贺兰卿却笑了,摇着头说:“你是气糊涂了,那诸葛阑我年少时见过,当时家师还曾夸赞过他,说若是早一些见到诸葛家的大公子定然不会收我这个木疙瘩。”回忆往昔间贺兰卿忽而收敛眉目之中的笑意,轻叹口气:“他学问定然是好的,毕竟是诸葛家的孩子,但我只是没想到此次归来他竟投靠了三皇子,从前陛下甚是喜欢他,还特命他为太子伴读,当时他和太子的交情可要比我好许多。要说他也是一代骄子,小小年纪被政治所累,可惜了。”
来回踱步的孔宴不可思议的瞧着贺兰卿说:“你还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敌友未明,不想过早评定。”
瞧着贺兰卿这副样子孔宴也没了气力与他争辩,只好妥协道:“那接下来丞相要如何应对?”
贺兰卿起身至书案前,拿起案前卷宗翻了翻,淡淡道:“今年大考倒是有几个三皇子中意的士子,不过我瞧着都资质平平恐怕到不了殿试,不如就借此事试试诸葛阑,看看他究竟如何打算如何应对,我们再想对策。”
孔宴走到贺兰卿身旁接过那卷案宗,看了会儿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诸葛阑来者不善,这些年在他摆布间尧山都快成了他私产,虽说尧山天高皇帝远,但听闻这些年尧山百姓不听皇命却对这个诸葛阑俯首称臣,你说他无官无职若不是手段高明又如何这般操控人心!”孔宴越说越起劲儿,在屋子里边转悠边说道:“这人一丝破绽都找不出定然有大问题,不可不防!”
贺兰卿伸手在桌案上翻开一本书卷,淡淡笑道:“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你且回去,咱们静观其变吧。”
他倒是悠闲,这事在我听来都是忧心忡忡他倒是泰山压于顶而面不改色,稳当得很。
七日后靖国皇七子南宫朔奉天之名,承得圣意,登基称帝。与此同时,云蜀每年一次的士子入仕为期三日的大考也正式开始了,盛况空前。
天气闷热的紧,我与绿意和桃兮躲在后院吃西瓜留荀抒一个人在前院招呼客人,过了会儿只见荀抒气呼呼的走过来,指着我们仨说:“留我干苦力你们倒是会找清闲!”说罢就打算拿块西瓜吃,谁知被桃兮一个眼神儿下的小手抖了抖,又缩了回去。
“你不知道,”我递了快西瓜给荀抒,示意他坐到我身边来“这天气闷热的难受,我们三个还要在脸上蒙上块布,脸上都要出疹子了,这才躲到这里偷凉的,真不是偷懒。”
似乎吃了块西瓜之后荀抒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边吃的满嘴边对我说:“就是啊,我也觉着云蜀热的人烦躁,往年和师父在乌衡时就不会这样。这不来买东西的人都少了,咱们春生馆的生意也不如前几日红火了,要我说咱们是不是该想个什么办法。”
那点西瓜汁都喷我脸上了,我用手擦了半天。
桃兮哼笑一声道:“还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告诉大家买咱们一瓶玉骨冰肌送一块大西瓜!”
被她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法子可行,随即赞同道:“也不是不能送啊。”
“姑娘,我说着玩的。”桃兮诧异瞧我。
“我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谁知我话刚出口,桃兮就抢下荀抒刚要送到嘴里的西瓜端着就要朝前院走。被我急忙拦下问她:“你干什么去啊?”
“端去给客人吃啊!”瞧着桃兮这么认真严肃的神情应该不是说笑,看来她是当真了。
荀抒两步上前拦住桃兮,拿了块西瓜吃起来,全然不顾桃兮瞪大的双眼,优哉游哉接过桃兮手里的盘子坐了回来,将西瓜分给我和绿意每人一块,然后胸有成竹的说:“刚刚经过你们这么一点拨我倒是有了主意。”
我们仨都瞧他。
“咱们春生馆虽然在这条街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是也仅限于这条街上,而且买咱们护肤品的基本都是淮湘坊的姑娘们……”
“等会儿!”我打断荀抒“护什么?”
“就是咱们卖的那些药,不过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想要打开市场局面将咱们春生馆打造成全京城乃至全云蜀或者说是六国之内最有名的药妆馆品牌,就必须招揽一些名媛淑女来购买咱们的产品,你们想想看,一个头牌花魁娇娘能带来的效益不过是引来淮湘坊或是一些其他姬坊的姑娘们,可若是哪天名震六国的闺秀之首姚予信来买咱们的药妆并且肯作为活广告为咱们宣传,那带动的经济效益可是不可估量的,到时候来买咱们药妆的就不止市井妇女,而是会上升至更高层次,乃至皇妃都是有可能的!”荀抒说完吃了一大块西瓜才算解渴。
瞧他累成这样我也不好表现得很懵,只好假装懂一些,点点头。侧头瞧瞧桃兮和绿意也是一脸茫然全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给你解释的清楚一些吧,我觉得趁着这次机会,咱们应该搞一次促销活动!”
“促……什么!”我们仨竟然能问的异口同声,看来疑惑很深啊。
虽然我们不懂荀抒嘴里的“促销”是什么,但按照他吩咐的,那些平日里卖的好的和卖的不大好的捆绑到一起,价钱降低至高于成本三成,还和临街做扇面的铺子定了些小扇,荀抒说要将这些小扇和那些药绑到一起对外称前一百名购买者可获赠扇子一把。
我们四个忙的焦头烂额,白日在铺子里忙活,晚上在府里忙活。屋子里闷热便向厨娘要了些冰镇的果子和没冰镇的果子,坐在院子里边吃边干活。
按照荀抒说的,不仅将所有的药用精巧的袋子装到了一起还在这些袋子上绣了花样,由于我不会绣花样,于是他安排我去做牌子,到时候立在铺子门口。
写字什么的倒是没问题,可是画画难坏了我。毕竟我除了小鸡吃米什么都不会画,总不能真的让我画小鸡吃米吧。
而且这字也有问题,当我拿着寻求荀抒帮助的时候,他竟然这样和我说:“玉姑娘你不要用不擅长的手去写字消极怠工!”
这字很丑吗?我明明用最擅长的手写的很认真啊!
看他们忙的头也不抬就知道不能帮我,若是说画画好我倒是知道府里有个人画画好看,那是难得的墨宝,我还曾得过一幅。可他最近为了大考的事忙的焦头烂额,每日回来时都已很晚,却又继续埋头书案,几次夜里路过他书房还点着油灯,偶有轻咳声传出来。
我也帮不上忙,就不要添乱了,我就画小鸡吃米荀抒还能杀了我不成!
为了给荀抒个措手不及,我偷偷摸摸找了一处僻静地方,开始认真地画小鸡吃米图。
晚风习习,此处假山旁池水里栽了满满一池的白莲,偶有鱼儿跳跃,起伏时拍打起水花,风过是带来一阵清香甚是沁人心脾。
我盘子里的果子吃了一颗又一颗,可这画就是不见进展,直到最后果子吃完了也不见我画出什么夺目画卷,我也是心焦,于是抱头蹲到墙角逼迫自己接受今晚可能没法睡觉了这件事。
“这是你画的?”那声音从身旁传来,带了些笑意。
我猛然惊醒,明白这声音主人是谁,连忙起身想将他推开,谁知他将画卷拿起稍稍一欠身我就扑了个空,心里不是不后悔。
我将头塞进假山的一处小洞里,承认道:“字是我写的,小鸡吃米是我画的,你想笑就笑吧!”
都说如意公子为六国君子楷模,行为做事都是挑剔不出毛病的好,可他此刻竟然真的捧着我的画哈哈大笑起来,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放肆的样子。平日里他都是收敛的,克制的,从没见过他如此肆意而为,我见着他这样竟也有些开心。
不对不对!
我夺过画卷抱在怀里,怒道:“我跟你说笑吧就是客气客气,你怎么还真笑话起我来了!”
“你生气了?”他笑意盈盈,显然不是诚心道歉,我拒绝回答。
“不如这样,作为赔罪,我来给你画,你要什么我便画什么给你,如何?”他探头到我面前,用那双黑白分明如天上繁星般璀璨的眼睛瞧我,气息这样近害我心头一紧。
他取来画纸笔墨备好,抬笔问我:“写什么?”
我抱着自己的小鸡吃米走到他身边,问他:“你不是在忙大考的事情,这些琐碎就让我们自己来弄。”
“大考的事情忙也忙不完,我又不是神仙,总也要休息片刻不是。”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贺兰卿额前散碎的青丝被风吹拂,略显憔悴。
“我去院子里找你可绿意说你独自来画牌子,问你去了哪他们又说不知只指个了方向给我,于是我就一路走过来找你了。”
“那你若是这一路找不到怎么办?若是我心血来潮去了别的地方怎么办?”
“院子就这么大,你还能去哪里。”他将纸张摊好,瞧着我。
他这话说的暖人心坎,可我心里却还有一分酸涩难受。
其实当时在竺阴珈蓝若说的没错,就算我此刻陪在他身边又如何,他最终还是会娶姚予信为妻。
我这份心意不能告诉他,总是上不得台面的,就算他对我再好也不过是给了我师父的面子,或许还有这些日子的相处的情谊。我不能混淆其中区别,误将好意作真情。
“你要画什么?”他又问我。
“我不知道,荀抒让我随便画画,那你若是想帮忙也随便画画吧,我去帮他们的忙了,若是画好了就差人送过来吧。”我只能快些逃走。
终究是我来得太迟了,偏偏等他有了最般配的姻缘时遇上他,这份眷恋终究没结果,我强求也是罪过,不如早些脱身,即使不能脱身也不能被他瞧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