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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第二件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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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云蜀朝堂由四股势力相互交织相互制衡,一股是侯爵之位的贺兰氏,一股是将相杀伐的娄氏,再者是善于权术的赵氏,最后是帝王之师的尧山诸葛氏。
这四股势力在蜀帝帝皇权谋的漩涡里相互厮杀,最终无一幸免落得惨败,贺兰氏长宗——贺兰卿生父更是自此缠绵病榻,最终病疫,族中事宜全靠主母一手操持。
主母病逝之时贺兰卿只有十五岁,贺兰为也不过刚刚弱冠。若是说贺兰家能恢复到如今地位,不能不承认这兄弟二人功不可没,于是贺兰卿弱冠之时二伯父便将长宗之位传给他。
而娄氏一族因是皇亲,虽遭受权利打压,但位分不减,算是元夕皇后手段得当安稳帝心才得以保全族人。
赵氏长宗暗中被刺身亡,家族从此一蹶不振,但有宠妃赵夫人与三皇子坐镇倒是还保留了些朝堂势力。
这场争斗中受创最大的莫过于尧山诸葛氏,世代帝师的诸葛氏、祖辈清名长存的诸葛氏、曾三代长子为君子首尊的诸葛氏,是这场争斗中唯一一个长宗死于极刑的家族,也是四大家族唯一一个背受污名的。
当时蜀王颁旨诸葛一族贬去尧山,世代不得返京,不得为官。尧山路远,主母又多病,最终死于半路,葬于郊野,后移坟至尧山祖坟与丈夫的衣冠冢同葬。
叔父诸葛平接过长宗之位却才智平庸令家族在尧山的势力一缩再缩,最终于四年前暴毙而亡。
诸葛族人再无人敢担任长宗之职,最后重担只得落到嫡子长孙——四年前年刚刚行过弱冠之礼的诸葛阑的肩上。
世传尧山公子诸葛阑不仅才智过人德行更是公子表率,六国之内仅输如意郎。
可孔宴却说当年诸葛平并不是暴毙而是被诸葛阑毒死的。
我抢过孔宴手里上好的糕点,怒斥:“就这么个破故事你吃了我三块牛乳酥!吐出来!”
孔宴舔舔手指上的残渣,委屈道:“世人都夸赞尧山公子善行仁德是圣人之才,可我却告诉你他表象之下的狠辣手段,这还不值三块牛乳酥!”
我将抢回来的半块牛乳酥转了个儿摆在盘子里,让桃兮端出去给客人吃,转头对孔宴说:“且不说你说的有几分可信,就说诸葛阑如何为人行事与我何干,又与贺兰卿何干,他远在尧山此生难回,翻云覆雨也扰不到京城,就这我凭什么给你三块牛乳酥!”
孔宴眼巴巴瞧着我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瞪回去:“吃饭?你上天不!”
将孔宴打发走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内堂,想想他刚刚说的诸葛阑,此人我应该是见过。
四年前我刚醒来不久还不大会说话时,曾有个翩翩公子来药庐求过药。此人身着黛色暗纹衣袍,眉目清俊,风骨风·流。
当时尧山经过水患也是一场瘟疫席卷,但病情不重,而诸葛阑便是那时来求药的。按照我师父的习惯先是关门让他跪了三日,于是诸葛阑便真的在外不眠不休跪了三日,等第四日师父瞧他还在那跪着,便让我将他迎进来。
与贺兰卿当时求药无异,他也跪的脸色苍白,走路蹒跚,左右有人一口一个“公子”的搀扶而入。
可他又与贺兰卿不同。
当时我身穿一身白裙,站于朱门旁候着他,谁知路过时他却立在我身旁瞧我了我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苍白的脸上勾出一抹狡黠笑意转瞬即逝,他对我说:“白色不适合你,还是红色好看。”说完还用手指荡了下我的脸颊。
那时我心中翻江倒海,很是难受,以致一整日闭门不吃不喝。
我躲在房里再没去见过诸葛阑。
后来尧山瘟疫得以控制,当地富庶门户的老爷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还将女儿许给他作了夫人。
听说至今四年他无妾无侍,就算夫人家族凋零繁华不再也只与夫人相濡以沫从一而终,世人称其为当世“和圣柳下惠”。
诸葛夫人多年无子按照七出本应被休也是诸葛阑多次阻拦,并称绝不纳妾。
诸葛氏在尧山能有如今地位也多是诸葛阑的功劳。
可我就是没办法相喜欢贺兰卿那般喜欢他,虽他二人行为性情如此相似,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今日听孔宴这样一说我觉得应该是我当时便通过表象了解了诸葛阑这个人的本质了。
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这辈子翻云覆雨也只能在尧山,天高皇帝远纵是他诡计多端难以应对又如何!
这么想我觉着自己又能多吃两碗饭。
但事实上我并没多吃两碗饭,因为无论绿意把红烧肉烧的多香我也闻不出来。于是荀抒决定为我实行针灸疗法,希望能对我的病情有些成效。
转眼天气便暖和起来,我张罗着给绿意和桃兮做两套新衣裳,可荀抒表示春生馆的生意能有如今的红火劲儿他也有份,所以我也给他做了身衣裳。
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绿意站在我身旁扇着扇子,桃兮从厨娘那里拿来了些冰镇的果子,馋的人口水直流。
我一个饿虎扑食生怕他们抢了先,谁知荀抒一揪我衣领将我拽回椅子上勒令道:“你现在刚刚能闻到些许味道,不能碰生冷的东西。”
于是我只能流着口水看他们一颗颗吃光了所有冰镇的果子,而我却只能一个人伏在桌上。
门外敲锣打鼓一整天闹得我脑仁儿疼,我叫绿意出门看看,过了会儿她回来说:“今年大考定在六月初二,这是在士子们在巡街呢。”
一旁吃果子的荀抒边吃边说:“听说今年大考笔试的主考还没定下来,不过大家都说论才学声望怎么都该是如意公子担任主考官。”
我也这样觉得。
自从荀抒为我进行针灸治疗嗅觉多少是恢复了些,起码能找到茅房了。傍晚时分,我坐在灶房外的石阶上,提着鼻子专心致志的闻着味道。
厨娘刚蒸好的馒头,掀开锅盖满是稻谷的香气便溢出来,我隐约闻到一些已经馋的流口水。厨娘捡了个白胖的给我吃,烫手的馒头软糯香甜。
“厨娘我还要!”吃完一个舔舔手指,意犹未尽。
“玉姑娘还是少吃些,好吃的还多着呢,今晚公子回来得早,若是见你饭桌上不好好吃定然要念你。”厨娘在灶房高着嗓门对我说。
“诶!”听他今日能早些回家,我立刻心下一喜:“那让我也做顿饭吧!”
可我做的炒冬笋除了贺兰卿他们竟然都没动筷子,荀抒偷偷告诉我咸了。
晚上去贺兰卿书房找他,为了赔罪手里还拎了壶水。
开门时他正从案前起身去桌上拿水,可手里攥着书卷目不转睛的看着,只见他险些磕在桌沿,还好我及时拦住他。
“今晚冬笋有些咸了是吗?”我将水壶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好。”贺兰卿淡淡一笑接过倒在茶杯里喝下去。
我踮起脚看他手里的书卷,问他:“什么书这么好看?”
他将我拉到案前坐下将书卷摊开,轻抚纸张给我看,淡淡道:“这不是书,是谏言录,你可知最近大考士子中有个名叫魏羡的。”
我摇头,摊摊手道:“春生馆忙坏了,我哪里有空去打听大考。”
“他文采不错见识也独到,该是今年夺冠人选之一。”
“这谏言录就是他写的?怎么了?不妥?”
“他将如今云蜀朝堂上下评鉴了一番,言语实在有些锋利只怕会招惹是非影响仕途,于是我让孔宴在半路截下来按下不表。”
“那你现在看了觉着好吗?”
“有好有不好,他眼光独到身处民间体察民情疾苦,论民情说的都好,可他一介布衣不懂官场不知政事,有些地方说的又不好。”这么一会儿他都快把整壶水喝光了,看来我炒的笋子真的有些咸。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按下不发?”
贺兰卿抬起头,叹了口气,将书卷拿起合上看着首页上“魏羡”两个字说:“这是个人才,不过过于急功近利,做事冲动,需要点拨教导一番才好,这东西我暂时不能给他让有心人拿来害他,大考过后他若是考上了我亲自帮他呈给陛下,到时候我自然会帮他。”他说完瞧着我,眼角眉梢带着笑意,看来他是真的遇上合心称意的士子了。
“若是将来你们能同朝为官想必定然是莫逆。”
贺兰卿没有说话,只是淡然一笑。
与他下了盘棋,输给他后答应明晚再为他做顿饭。收棋盘的时候我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从前在药庐做饭都不会这么咸的,今日只是个意外,明日我给你做莲子羹。”
“好。”
收好了棋盘,我起身刚要走,谁知贺兰卿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有东西给你。”
又给我东西?
贺兰卿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翻开书卷从里面拿出一封信,他递给我:“大事将起,他托人给你的信今日被送来。”
我伸手接过书信,指腹摩擦信封却迟迟没打开:“他……还好吗?”
“好。”他瞧着神色淡然。
我将信妥帖放于怀中,叹气道:“明知道你要哄我,我何必问你。你休息吧,我走了。”
回房之后我将易濯给我的信读了又读,最后放在枕头下面,辗转难眠。
他是我第一个徒弟,也是我唯一的徒弟,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我怎能不担忧,可他在信里却说贺兰卿暗中对他相助虽不能昭告天下但却想告诉我莫要担心。
我起身站在窗前,晚风习习,带来阵阵清风。我从锦袋里拿出贺兰卿给我的安神香,点燃在熏炉里,凑近了闻,味道也是浅浅,尽是浪费,我也只好熄了火安稳收好。
说真的,我也有些想念师父了,想念那些年我们在药庐的日子,不知他老人家是否也这般思念我。
六月初发生了两起大事,一件是靖国紧连姜国的埠巅山一夕之间被人用火药炸出巨大空隙,世人这才知道原来高不可攀的埠巅山竟然中空。靖国朝堂大乱,南宫戚大将军领兵把守,殊不知姜国已派出七万大军,三万紧守埠巅山,四万正压在竺阴与靖国之间,兵马盔甲整装待发,同日急报,云蜀五万大军压境东南方,前方大将严阵以待。
靖国遭受邻国夹击,兵力四散,正是空虚之时,骠骑将军赵峥率旧部铁甲军倒戈罪臣南宫朔于朝会期间虎门逼宫。
据说当时情形一触即发,夏舟手执先帝遗诏,风骨凛然阔步入庭,当众朝臣颁旨,不仅说出当年先帝将遗诏一式两份传位南宫良,一份交给已故丞相李括,被南宫戚烧毁,另一份则是给他这位当年的太傅帝师,还将人证物证押入朝堂供述当年南宫戚逼宫事实。
这样他们便有了逼宫的名目。
靖庄六年,太白金星忽现于正南方午位,姜蜀两国压境靖国,上卿夏舟手持先帝遗诏,清奸佞,辅明君,道明尘封往事。
皇七子南宫朔身披银甲,手执七尺戍凌,带领铁甲军与禁卫军对峙于虎门。拼杀之中上卿夏舟为护遗诏身中数刀,险些丧命。
南宫戚提剑厮杀,误斩朝臣七人,后于虎门被围剿,临死前将手中长剑射于梁王南宫朔,割伤其臂膀后被斩杀于虎门闸刀之下,王冠滚落被血溅没。
南宫戚被夺帝号,弃尸于郊不得葬于皇陵。
第二件大事便是师从圣贤,才德兼备,尧山诸葛氏长宗诸葛阑奉旨入京。
我曾自以为是的觉着此生与他都是毫无瓜葛,谁知牵扯竟只在一念。
多年后当我回想往昔之事,总觉得此生悲凉竟全是自此开始,从得知诸葛阑奉旨入京那日,或者可以说是从他在尧山布局翻云覆雨的时候,那注定波折的人生便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