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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四章 可易濯却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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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要与贺兰卿回云蜀易濯也没有说什么,他穿着黑色披风腰间别着银白色戍凌,神色深沉是我没见过的模样,身后两位大人虽站得远,但我也瞧得清楚,他们是谁。
“你此去艰险,我这个作师父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只愿你平安回来为我剥瓜子。”
易濯瞧着我问:“若是此去我败了,你可愿带我隐退山林让我继续做易濯,让我陪你,照顾你。”
“你能为我剥瓜子我自然愿意。”
听我这样说易濯也只是笑笑,朝身后一挥手便上前两个人,摘下帽兜不是别人正是粉衣绿衣。
“将她们带上,替我为师父剥瓜子。”
我瞧着这两位姑娘的纤纤玉指,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他再向身后示意,于是一位少年如狼似虎的就扑了过来,待我将他从身上剥离才瞧清楚,这小哭包哭哭啼啼的除了荀抒还会有谁。
我无奈摇了摇头。
易濯负手而立,皱眉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个没完,也不知道你这随地捡人的毛病何时才能改一改!”
我瞧着他,忽而想起三年前拾他回庐的场景,心中也不禁慨然。
因我没有个能与随贺兰卿同行的身份,于是只好与他分开而行,但贺兰卿为保我平安留时亥保护我。
此处山丘一别再见不知又是何年。
芳草萋萋,对长亭晚,转眼已是晚春,时光难留,总有别离。
粉衣绿衣将我扶上车,可我还想见易濯,于是从车窗探出身子去。
玉冠束发,衣袍猎猎,眉目清俊,果然他还站在原地瞧我。
从前无论将他弄丢几次我总不担心,因我知道他会回来,我总在想,那么大的人定会找到回来的路。
可这次……
“停车!停车!停车!”
时亥勒紧缰绳,马儿嘶鸣抬起前蹄,绿衣粉衣还有荀抒都跌撞在了车壁,头脑晕眩。我一掀衣裙飞扬下车,乘风踏尘,飞身一跃扎进了易濯怀中。
我的一时兴起,他也始料未及。可我们都安然接受这场别离最后的仪式。
自几年前起我与易濯便形影不离,可一下了山我们失散的时间便越来越长,直至此刻我终于明白,那个傻呵呵的易濯终究是不见了,胸口不觉一闷。
我将头埋在他怀里,轻声道:“她们剥的瓜子一定没你剥的好吃。”
半晌沉默,易濯忽而开口道:“我将你整个人交给了贺兰卿,那你可否给我留些什么做念想。”易濯边说边松开怀抱,低头瞧我。
送他?我能送他什么?几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抓住我的脚踝……
思及此处我立刻心领神会,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便开始脱鞋袜。
“你做什么?”易濯诧异问我。
“给你脱鞋子,那时齐鲁山上你不是想要来着。”
谁知易濯忽然笑了,说:“就算是那时我想要留下的也不是鞋袜,而是……”他欲言又止的瞧我。
“而是?”我脱了一半的鞋子,袜子还悬着半只在脚上,期待他说出想要的东西,只要他说我都送他。
山风呼啸而过,我头上的桃木发簪忽而被易濯取出,青丝一泻而下,随风翩飞,我仰头瞧着他愣了片刻:“那个发簪是我自己刻的丑得很,你要?”
易濯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这根发簪当初是师父寿辰刻了打算当做寿礼送他的,因此还特意托了下山采买的师兄带回一个漂亮精美的盒子,谁知寿宴那日师父起初见到盒子还很欢喜,打开盒子之后脸色就变得难看。
后来他苦笑道:“这盒子不错,为师收下了,簪子你还是自己留着戴吧。”
自那以后我便不再从事雕刻之类的活动,因为浪费木头。
可此刻易濯放着绣工精美的鞋子不要,偏要这根简陋的簪子。
“师父舍不得?”
“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好打发,还以为皇子品味会高一些……果然你就是你。”
他将玉冠上的玉簪摘下,换上我的桃木簪,在他宛若皎月的面容衬托下这簪子越发丑的清新脱俗。
我垫脚凑到易濯耳边道:“不然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换些别的。”
可易濯却摇头,推着我朝马车走,迎着风大声说:“这次别回头了,到他身边去!”
马车越行越远越行越快,我却没再回头望他一眼。
粉衣忽而担忧问我:“姑娘,怎么哭的这样伤心!”
被她这样一说,手背抹了把脸,才意识到裙摆上的这一汪汪的水泽竟是来自我。一把一把擦着却如决堤之坝,早已挡不住奔泻而来的洪流。
我扭过身,对身后的三个人摆了摆手抽噎道:“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让我哭会儿就好了。”
于是他们也就不再询问我。
几日后行至靖国郊外一处驿馆,我终于最终定下绿衣粉衣的名字。
“你,”我指着绿衣说“叫绿意。”
一旁吃糕的荀抒一口气噎住喘不上来,绿意递给他一杯水,荀抒缓了气指着我说:“你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
“你,”我指着粉衣说“叫桃兮。”
荀抒拄着下巴问我:“她怎么不叫粉意?”
“我乐意!这是我的丫头,又不是给你选媳妇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我可告诉你,别瞧着我家俩丫头长得俊俏就动什么花花肠子!”
荀抒嘴一撅,瞪眼说:“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离开靖国前听说沈家公子沈令迎娶两位夫人过门,我本想去凑个热闹,可时亥千百般阻挠,因武力上不能解决,我也只好作罢。
只是乔装打扮进了城买了些沈家香料,趁着他们三个挑香粉的时候将那块白玉木兰的扇坠递给香阁里的管事。这人我见过,那日孟九儿被罚跪为沈令撑伞的便是他,该是信得过的人。
“交给你们孟夫人便好,就说是故人送她的贺礼。”
管事接过玉坠,瞧了瞧,礼貌微笑道:“公子有心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我眼珠滴溜溜一转:“敝姓王。”
“王公子,”管事对我一偮说“在下一定帮忙。”
“有劳了。”
晚上回驿站休息,我倚在榻上正吃果子看书,这三个人拿着白日买的香料到我这里来玩,瞧着荀抒混在绿意和桃兮之中竟然毫无违和感。
我转过身背对他们接着看书里书生悄悄溜进小姐房间……
“你闻闻是不是我的比较香!”桃兮吵嚷着。
“我还是觉着绿意的好闻一些。”荀抒反驳道。
“你个臭郎中懂什么!”桃兮没好气,摔摔打打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什么叫臭郎中!我识百草,寻百味,就我这鼻子还真要比御犬灵敏三分!”
荀抒竟然将自己和狗比较……呵呵。
“不跟你说了,让我家姑娘评定评定看看谁的更香!”桃兮说着便颠颠朝我跑过来,摇着我委屈道:“姑娘!你快评评理看是我的香料好闻还是绿意的好闻!”
我被她烦的无奈,只好起身,只等她将装着香料的小瓶子凑到我鼻子旁边。
“姑娘是我的香还是绿意的香!”
闻了再闻……
我脑子混沌一片,手心阵阵冒着冷汗,越过桃兮看向荀抒,声音都发着抖:“没……没味道……荀抒……我怎么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屋子顿时沉寂,荀抒怔愣片刻放下香瓶快步走到我身边为我诊脉。
绿意和桃兮也围在我身边,神色皆是紧张。
荀抒的眉头皱的紧,这脉诊了又诊,又瞧了瞧我舌根,终于在一声叹息中结束了。
“是不是我瘟疫的余毒未清?”
他摇头。
“那是什么?”
他沉默半晌,谨慎道:“你身体里似乎有两种毒素,一直相互制衡,可这次染上瘟疫为了救治你喂给你的药虽然解了瘟疫的毒,好像也解了你身体里的另一种制衡的毒,我不知这是好是坏,也不知你嗅觉失灵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只是从脉象来看从前体内的平衡已经打乱,不知道你除了嗅觉失灵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不适之感?”荀抒瞧着我显得比我还要紧张。
“没有。”
“那你又是否知道这两种毒从何而来?”
“不知道,”绿意从我手里接过吃了半颗的果子和话本,我手心冰冰凉“四年前我从齐鲁山上醒来时将过去十二年的事情都忘得干净,也许我师父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师伯他……”荀抒将剩下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反复斟酌后重新说道“可你此次不是不回乌衡,又怎么问他。”
“你说的也对……可你不是药王百草集的徒弟,不能医治我吗?”
“若是你身体里只有这其中一种毒素我当然可以,但现在三四种毒混在一起相互制衡又相互化解,解了其中一个就要立刻解另一个,一旦稍有差池只怕会危及性命,你若不怕死我倒可以试一试。”荀抒说着摊摊手。
我思虑片刻,摇摇头对他说:“洗洗睡吧。”
铺了被子刚要躺下忽而想起什么叫住他们:“明日过了峡关和如意公子汇合时你们不许对他提起一个字,否则我就让你们三个变成一家人!”
显然这比诅咒他们祖宗十八代还要好用而且积德行善,他们三个立刻表示谁要想说出去他们内部就会把那个人灭口,让我绝对不要生出奇怪念头。
我甚是欣慰。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我便伸了个懒腰深呼一口气,然而并没什么气味入鼻。
为了尽快治好我的病,我将他们三个昨日买来的香料混在了一起,洒了一些在屋子各处。光是清早来叫我吃饭便熏晕了两个,荀抒来时显然事先有了准备,鼻孔里堵了两个棉花球,他本以为出了屋子便万事大吉,可他哪里想到我还装了一些放在了身上,荀抒一阵天旋地转刹那倒地不起嘴角还抽抽着吐白沫。
可我将香囊拿到鼻子旁使劲儿吸了吸还是没闻见任何味道,心中不是不失落。
吃饭时,我刚一脚迈过门坎,就见着时亥大英雄迅速夹了几筷子菜捧着饭碗躲得老远。见他们这样我还真是好奇,这些平日里受人追捧的素馨阁最畅销的香料混在一起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见贺兰卿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除了笨之外有多添了一个嗅觉失灵的缺点,所以威逼利诱下将香囊塞到了荀抒身上,绿意和桃兮纷纷表示为了让主人更舒适,她们愿意坐在外头吹风。
于是车里便就剩下我和荀抒,他这一路都将头放在车外,只有身子留在车里。
过了峡关再行水路就能到云蜀,到时候三皇子会乘官船由护卫护送先行离去。当初与贺兰卿约定好在这里汇合,此刻他便在关口等我。
山上风急,绿意与桃兮纷纷躲在时亥身后走在我们前头,以免逆风而行时被强迫吸入香囊里的气息。
“玉姑娘,等等在下!”荀抒在我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呼唤道。
我站在原地瞧瞧他,脑中思量,若是让贺兰卿闻到我身上有股怪味儿疏远我,那该如何是好!
我示意荀抒站住,对他说:“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便朝着远处跑去独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