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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谁知我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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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佳人坊的女子们多为富贵人家庶出之女,此次献给六国公子使节,只求做个侍妾,但也有例外,据说六国宴贺兰卿奉命赴宴三次,却是一次都没有留人服侍。
外人说的最多的便是贺兰卿身子虚弱,来不得这鱼水之欢。
屋子里的女人不知从哪里带来的画像图集,都是这次赴宴的王侯公子官宦大夫。我无心参与,便躲了出去。
我听时正倚在一处阴凉处,树下柔风阵阵,两个小婢子绿衣的在一旁给我扇风,粉衣的在另一旁给我讲故事。
“不是不是,”我睁开眼打断她“只听说这佳人馆的都是好人家的姑娘,怎么听你说的倒像是闹市街上挂红牌的风月女子。”
“姑娘不知,这富贵人家嫡庶有别,庶子就算嫁去普通人家也不过是个填房做不得正室,就算作了正室街坊邻里也是要被戳脊梁的!若是有幸能在六国宴中被王公贵族看中,那岂不是天大的福分。”粉衣说时神色飞扬。
正说着绿衣扯扯我袖子,怯怯道:“姑娘,那边来人了,看起来像是贵人。”
这是姜王宫,可不到处都是贵人,竟说傻话。
正要离去,谁知粉衣又扯我袖子,这衣衫被她们这一左一右扯得都要变了形,可我正要发火,却听她兴奋道:“姑娘快看!那便是如意公子!”
绿柳红花,一江春水掩盖不住的是贺兰如意那股子清淡,总是一袭白衣的他穿上锦缎花纹的官服,薄凉中竟也带了几分威严。
他总是淡淡的,谈吐淡淡,笑意淡淡,却莫名的璀璨于人群,仿佛日月光华全集于一身,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人心。
他立于众人之前姜王身边,外表文弱却有风骨。
这年头有风骨的人着实不多,我深以为然。
那众人之中如众星捧月般的女子,那个神色风骨与贺兰卿几分相似的女子,那个举手投足淡雅美丽竟能令娇花羞怯的女子,该是,一定是贺兰卿未来的夫人,姚予信。
这些女子,我瞧着也就她能配上举世无双的如意公子。
不知怎的我竟开始悔恨,从前与他形影不离却不知自律丑态百出。
就在我抱着树自我反省,粉衣慌慌张张摇着我的袖子:“姑姑姑姑……”
“你干嘛啊!这衣裳扯坏了也是要赔的!”
“姑娘,虫子!”
我这才猛然发现自己衣衫上竟落了两只毛虫,吓得我“妈呀”一声跌坐在地上,满地打滚,绿衣粉衣也一起拍打力求将这两只虫子吓跑。
“何人在此!”遥遥一声,略带尖锐的男声,发自总管太监之口。
身子一下子僵住,险些脑子一热便这副模样冲到贺兰卿面前。
他们越走越近,而我头上身上还有草芥泥污,样子十分不堪。再瞧瞧人家信姑娘……
不行!不能让贺兰卿瞧见我!
急忙用绣帕将脸捂上,转过身蹲在地上,连拖带拽的将绿衣粉衣带走。
回了佳人坊,正赶上挑今晚要穿的衣裳首饰,我是最后一个,所以殷红的裙装配了间荷叶绿的短衫。
穿上之后粉衣打量我许久最终用了两个字形容我:“妖艳!”
此时此刻我恨不能一脑袋磕死!
而更让我气愤的便是,当我换好衣衫被众人嘲弄过第一波,马上要被嘲弄第二波的时候,一个眉目秀丽但神情十分妖艳的女子走到我身边,扯下了我腰间悬着的贺兰卿众多珠玉之中唯一去过当铺的一块——白玉木兰。
我挂在身上本是为了用这宝玉的素淡盖一盖我浑身散发出来的“妖艳”二字,谁知果真是财不可外露,小荷才露尖尖角,便来了劫道的了。
“这玉我要了你开个价。”
不得不说这姑娘单论眼光还是不错的。
“不卖。”我伸手想夺回来,谁知那姑娘手臂向后一递,让我扑了个空。
“不卖也要卖!”
介于接下来的事情十分粗暴简单,我便不多加赘述,总的来说就是我和那个识货的姑娘打了一架,两方均有落彩算是打了个平手。
而我也终于将扇坠要了回来,衣裳都撕烂了,管事姑姑虽愤恨但收了我的金子也不敢对我大呼小叫,于是随意给我挑了两件衣裳。
暗红襦裙配深蓝短衫……果然随意。
管事姑姑让我们都戴上面纱,意思是娇媚女子轻纱拂面多添了一丝神秘之美。
姑姑倒是好意。
可是……谁给我挑了个黑纱啊!
自白玉铺成的一段玉阶而上正是姜王宫大殿,左右两方台子,一方是静息台,立着一根仿佛耸入天际的华表,顶端横木交错,犹如花型,皓皓旰旰,丹彩煌煌。另一方是麒麟台,方台之上玉雕麒麟,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又似龙尾,栩栩如生巧夺天工,高台上遥遥而望俯瞰九州,其意为姜国招贤纳士惜才爱才,祈求麒麟之才能者为姜国所用,久立于世间九州。
前方大殿灯火璀璨,三十六根雕梁柱,朱漆金雕,屋脊神兽俯瞰八方,不可谓不气派。往来之间人影绰绰,宫墙高筑,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不可谓不华贵。
我脸蒙黑纱,身着红裙蓝衣,由姑姑领着来到宴会外殿,姑姑手指东南方向,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心领神会,倒是那个刚刚与我打一架的姑娘瞧我一眼自鼻息里哼笑一声,让人摸不到头脑。
但很快我便摸到头脑了……摸到乌衡上卿左卫忠的头脑了。
我捧着他的大脑袋,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放肆!”左卫忠将酒杯摔在桌上,朝我大吼。
我假作惶恐匍匐在地,趁机巡视四周却并未发现贺兰卿的身影,难不成他不坐在这儿?不可能啊,易濯与我说,这六国使节的座位都是按照母国方向依次排好的,乌衡确实与云蜀紧邻都在东南方啊!
左卫忠骂了我一会儿,消了气又说道:“算了算了不与你这没见识的小姑娘一般见识,”说时还一脸嫌弃“还不快来斟酒!”
以姜王为首上座者为王侯公子,下位者为上卿大夫。丝竹管弦,歌舞升平,好不享乐。
我边心不在焉的服侍左卫忠喝酒,边四处扫量贺兰卿身在何处。
“来,”左卫忠忽而闭目道“给我锤锤肩。”
于是我放下酒壶,又心不在焉的为他捶肩,谁知这轻一下重一下经每个准头,不一会儿便听左卫忠高声呵斥道:“手贱的奴婢!”边说着便一把将我推到一边,肩膀撞在了旁边蜀国使臣孔宴的桌沿。
我疼得龇牙咧嘴,还是孔宴的侍女将我扶起来。
“左大人何必与一个小婢子怄气,今日是咱们在姜国的最后一日,还请左大人赏脸与孔某喝上一杯。”孔宴谈笑风生间缓和了左卫忠的苦脸色。
我揉了揉肩膀,思量片刻还是老实回去伺候左卫忠喝酒,虽说我已经在脑子里想了一万种法子弄死他,可脸上还是要过得去。
歌舞丝竹都无法入耳,我一个劲儿冲孔宴使眼色。谁知他只知与身边如花美人对酌惬意,全然不顾我此刻的心急如焚。
前殿歌舞毕,安静了片刻,只见众人纷纷放下手中杯盏,对怀中美人也不作理睬,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殿。
少顷,忽起琴音,乐声宛转悠扬,似是将珠玉落盘之音。琴声渐渐势弱,一阵箫声传来,那曲调如翠林之黄鹂,又如山涧之清泉潺潺之音,飘荡于四野,卷着草稞泥土的芬芳而来。琴声又起,与箫声相互依托又各自独立,仿若争鸣,又似融合。
这乐,多了几分清净,少了些脂粉味,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琴声渐渐紧促,十指游离于弦上,却一音一调清晰独立绝不拖沓。
那箫声虽不急却也不缓,仿若是这彷徨人世的一丝清明,循着自己,断不从流。
演奏的这二人,一曲犹如天作之合。
这世上除了贺兰卿与姚予信,我竟再想不出其他名字。
原来他在前殿,此刻正与信姑娘琴瑟和鸣。
我躲在木柱之后,隔着盈盈烛火瞧他,手执玉箫一身白底青蓝暗纹的长袍,与信姑娘那一身淡青色仿若天上清幽仙子的衣裙不可谓不般配。
一曲作罢,众人仍旧沉浸,抽离之中还带些不舍眷恋。
姜王连连夸赞,说他们天作之合,是连理同枝的一对璧人。众人更是应声附和。
刹那间,胸口似被什么击中。我想我不必见贺兰卿了,那股子不舍依恋,我似乎是寻到根源了。
只是可惜了,可惜我这一片丹心,无处寄托,终归是苦水。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知情为何物。
我本就是无心服侍左卫忠,又听姜王谈起贺兰卿与姚予信的婚事,整个人一凛,酒水洒到了左卫忠的衣袍上。
左卫忠当即大发雷霆,意欲将我一脚踹翻,还好孔宴及时拦住。可他拦住了左卫忠的脚,却没拦住左卫忠的手,那酒壶就朝着我额头砸了过来。
其实也没多疼,我只是一时差异有些晕眩,可过了会儿,我瞧着那些刚刚看我的女眷们惊恐的花容失色的模样,这在额头上抹了把,手心里竟都是血。
这世上还没人让我受过这么大委屈,如今左卫忠竟然用酒壶将我开了瓢儿,下山之处师父曾叮嘱不要与人争执,遇事能躲就躲,我也秉承此理,在这些日子里我遇事能逃就逃了,何况此次是易濯帮我混进来不宜惹事,可今日他张狂至此伤我皮肉,这架看来是不打不行了!
黑纱扯下擦了擦额头血渍,甩手扔在一旁,或许是没想到我如此行为就见左卫忠瞧我的神情都少了些嚣张气焰有些瑟缩,于是我抬脚就要踹翻桌子。谁知我刚要抬腿,身子却被人向后拉了一把,跌入了怀中,那人一手拦在我肩膀使我整个身子只能朝他靠紧。那股子甘草香从头顶淡淡飘来,我整个人都僵在他臂弯里。
“阿衡,莫要胡闹。”他低声严肃道。
如意啊如愿。
贺兰卿将我之事告诉姜王,然后悄悄将我移入内宫差太医诊治,其实我头上伤口并无大碍,只是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可转念一想此次不同往日,虽我不大懂的礼数,但皇宫重地,我若是大闹伤了乌衡上卿惹恼了姜王,不但回乌衡以后的日子总是不好过的,只怕还会连累了贺兰卿。
不闹大,但可以小惩大诫一般。
抓了把身上的锦袋……上次的巴豆还没用完。
东逛西逛,还没等我找到内宫的出口便遇上了一个人。
此人娥眉悠远,眼若繁星,肤若凝脂,唇红齿白,浑身如被月华笼罩,竟一个妙字不能形容。
虽我没什么见识,可总认得女婢手中抱着的那把半月琴。
我浅浅一礼:“见过信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