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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深更半夜偷 ...

  •   好好的车不坐陪着这个疯子走山路的我才真的疯了!何况身上还痒着呢,挠了被他瞧见还攥住了手,拖着往上爬。
      “如意啊……”
      贺兰卿急忙回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玉郎,咱们这是去哪?”
      “百草集老先生的草堂。”
      百草集是我师父的师兄,曾听我师父说起过,不仅医术与我师父平分秋色,更精通药理擅长制药,不过脾性却与我师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怪异。早年祖师爷本想将齐鲁山上的药庐传给这位师伯,奈何我这位师伯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于是背上药箱下山游历去了,再也没回过药庐。
      我师父是无道,可这位老先生是随缘。居无定所,四海飘摇,想找他难度不亚于去广寒宫见见玉兔捣药。
      贺兰卿能找到他的草堂令我十分惊讶。
      可奈何我与这位师伯似乎是十分无缘,连他的草堂都找到,却刚巧碰上他火葬。
      那一身素麻的少年瞧着也不过弱冠,一身文弱气,正抱着一个瓷罐子,啜啜泣泣哭得伤心。
      他脸色有些蜡黄,向来是心中郁结,连说话的底气也少了几分,叹息道:“二位若是有什么事,还请寒食节时写于纸上烧给师父。”刚要离开,这位少年又补充道:“师父仙去前曾嘱托没事不要打扰他,所以除了寒食节不要给他烧纸。”
      这怪异的脾气我倒是觉得有几分熟悉呢。
      “你是……”我询问起少年。
      素衣少年双手抱拳躬身道:“在下为先师弟子,”他抬起头,一双眸子因哭过还微微泛红,却是黑白分明十分明亮“在下荀抒。”
      荀抒,祖籍江东也就是如今的乌衡,药王入室弟子,自小跟随百草集学医,十岁时与师伯一同下山再没人见过,若是按药庐字辈排算,我还应该叫他一声师兄。

      这样耽搁下来早已赶不上去姜国,贺兰卿却似乎不大在意,除了每日照顾我起居用药,不然就是跟着荀抒研究如何医治我。
      那日晚饭后他与荀抒又去了后舍的书房药堂,我趴着窗缝瞧他,神色认真紧张,我真不知该信他还是不该信他。他这人心机算计是多,但却从没用在我身上过,非但如此,还处处保护我,也算是除了师父对我悉心照顾的了,这义气我不能忘。
      我觉着自己有些拖累他了,于是也想帮些忙,毕竟我好歹也是无道先生官方认证的徒儿。
      “我能帮忙吗?”迈着大步推开门进了屋子,四处瞧了瞧。
      贺兰卿瞧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道:“你快些休息吧。”
      倒是荀抒十分友善,指着药柜与我道:“那就劳烦玉姑娘二钱决明子。”
      决明子?那是个什么东西?
      正当我迟疑时,贺兰卿看书时似是笑了笑。
      他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伤害我的自尊,属于人身攻击范畴!
      不就是个决明子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我大概是记得那时候师父最喜爱的一株兰花被我用姜糖水浇死和池子里的锦鲤被我用红烧肉喂死的时候他在打我之前扶额诶呦呦的喊着师兄给他拿些药,似乎其中就有决明子。
      那东西该不会是治头疼的吧?
      正当我想着,一股甘草香已从身后传来,贺兰卿一手扶着我的肩一手拿了一个白色瓷罐,抓了一些放在小秤上,称好了二钱,将白瓷罐又递还给我。
      其实他并无意气我,可我就是莫名的恼怒,觉得丢脸,于是放瓷罐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谁知竟放错了地方,将另一个白瓷罐摔碎。
      不由我解释荀抒早已扑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碎白瓷罐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喊着:“师父啊!徒儿不孝啊!”
      迫于无奈,当天我们便陪着荀抒将他师父百草集的骨灰洒向了山谷。也是自那日起,荀抒一见我就眼泪汪汪,很是叫人烦心。
      或许是我此举惹怒了百草集师伯,第二日贺兰卿见我迟迟未起前来看我,却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
      脓包已经蔓延到了脸上,热症也随之而来,整个人乏力异常,口干舌燥困倦不堪,病情加重的如此之快是我们都始料未及的。
      贺兰卿整日守在我床边,每当我有些困意睡一会儿他都要与我说说话将我闹醒,我不想将病传染给他,因为不想自己死了还被鞭尸,于是嘱咐贺兰卿:“若是我死了便也将我一把火烧成灰烬吧。”我成了灰他们还如何鞭尸我!
      贺兰卿轻抚我额头,温柔笑道:“你怎会死。”

      那日好不容易睡下,隐约间却听到有人争吵,隔着纱帘瞧着这人身形似乎是贺兰卿和荀抒。
      “不行,不可冒这样的风险!”
      “有何不可,阿衡等不了那许久时日!”
      “可万不可以公子性命相博啊!”
      “我本就欠她一命,如此若是能还了,也好。”
      “公子!!”
      脑子里阵阵轰鸣,身上又是一阵热一阵凉,他们在外吵得我心烦,只恨自己气力不足一声“玉郎”未喊出气势,倒似一声呼唤,将他唤来。
      我觉着这半日伤病要比过去的三五日还要难过,连吞咽都何其困难,他喂我喝了水,却是真真咽不下去,一口全都吐了出去。
      这一口连水带血,将我们都吓得不轻。
      荀抒立刻对我问脉看诊,神色却越来越难看,还将贺兰卿拉出窗幔。
      那手从我指尖离开时触感清晰,我早已喊不出声来,那感觉像是唯一的依靠坍倒,不争气的竟然落了泪。
      他说过不会让我死,可现在看来这件事只是迟一些还是早一些。

      因病痛折磨我总睡不踏实,朦胧中似有人在为我擦汗降温,那人面容似曾相识,一双眉目与我十分相似,是天赐的美人,她温婉纯良医术高超都说是难得的女医,可后来她嫁做人妇一心只懂相夫教子,她育有两儿一女。她与夫君琴瑟和鸣相濡以沫,而她的夫君也是用情专一之人,才华风.流相貌英俊。两个儿子眉目与她有几分相似,轮廓倒似她夫君气宇轩昂。两位公子文武双全,师父总说他们是国之栋梁。她还有个女儿,顽皮淘气的紧,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个小女儿得了爹娘哥哥们的宠爱,总是惹祸。小小年纪竟然连祠堂也跪过,晚上的时候困得紧,险些脑袋磕在地上,还好她及时赶到,同来的还有她夫君,她夫君将年幼的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捏她小鼻子,似乎是说了什么,她小女儿装睡不成伸开手臂,一脑袋便扎在了父亲怀里撒娇,那两个躲在门后手里还拿着饭食的哥哥走到身边揉揉妹妹小脑袋……
      这些……都是什么啊?是我在做梦吗?
      那面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她将水盆拿起,转身便要走。
      我使尽了身上最后一丝气力,探出身子,嘶哑道:“娘亲!”
      那人端着的水盆,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那颀长的背影,分明就是贺兰卿,哪里是个女人。
      可我已来不及告知贺兰卿我认错人的这件事,便昏厥过去了。
      昏厥时我似乎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云端高悬,我一身红衣立于苍茫池水之中,脚下踩的是冰清玉洁一朵白莲,耳畔似有人在对我说道:“你欠他一世恩情,此生终究是要还的。”
      还不等我寻到那声音来源,便消失不见了。
      迷雾层层散开,对岸那人一身素白,衣袍娟秀银线绣着的是纤尘不染的白莲。
      我……欠了他……恩情?
      浓雾之下,我瞧不清他轮廓,只能隐约望见那如泻的青丝,和那似招我过去的手。我脚下白莲将我送至他身前,可我却依旧瞧不清他容貌。
      忽而他手中多了一朵白莲,轻轻被他插在我耳后。
      刹那间,热泪盈眶,我似乎瞧清了这人轮廓。
      他淡淡笑着,一如往常那般温润。

      等我醒来已是三日后,推开窗子一股馨香自然袭来,那股子疲乏早已褪去大半,身子也不自觉轻快起来。
      就在这时荀抒推门而入,见我立即热泪盈眶道:“祖师爷爷显灵,竟然真将你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他个大男人怎么总是哭哭啼啼的!
      “别哭了别哭了!玉郎呢?”
      荀抒用手背揩揩眼泪鼻涕道:“公子启程走了。”
      “走几日了?”
      “该是昨日,你退了高热安稳下来之后,云蜀太子赢便来将他带去姜国赴六国宴了。”

      从金鼎失火与他从靖国行至此处,千难万险生死相依,早已习惯五步之内便能寻得到他,现在忽然寻不到了,刹那的失落不是没有。
      我这是怎么了?
      从前日日盼着偷跑回乌衡,再不用伺候这娇贵的公子哥儿,也不必担心他生死灾祸连累到我,本以为没了他瓜子都会多吃二斤,可如今他真不在,这空落落的感觉又是什么?
      贺兰卿将他贴身的侍卫时亥留下来保护我,可我一点也不想对着这张冰块脸。荀抒说贺兰卿临走时交代过,等我病好了便会有人接我送回乌衡。可此刻我也不想回乌衡。
      我整日整日趴在窗沿叹息,见我如此荀抒以为我是余毒未愈,帮我调了个方子说是清热排毒。
      我看着这一整碗的苦药汤推得老远。
      “这里有酸杏!”荀抒边掏着边说道:“公子走前特意嘱咐说是玉姑娘若是喝药身边少不了酸杏之类的蜜饯。”
      那小锦囊里都是我爱吃的蜜饯。
      我忽而想起那次风寒,贺兰卿哄我喝姜茶的场景,不自觉便嘴角上扬了起来。

      晚上吃饭时,饭桌上的菜都是时亥与荀抒准备的,倒是不难吃,只是我没什么食欲。偷瞄了眼荀抒,讨好道:“荀抒你温润的笑一个……”
      还没等我说完,荀抒摔了筷子哭丧着一张脸说:“玉姑娘,在下不是公子,你不要总要我装成公子的样子解闷!”

      据说这场瘟疫被控制下来是因为一个少年神医,药王百草集嫡传弟子,那人便是荀抒,是他研制出治愈瘟疫的药方。
      六国宴上正当众人揣测如意公子的生死之时,鼓乐钟磬齐鸣,贺兰卿一席白衣不染纤尘仿若谪仙,携同那药方前来赴宴,太子为他做陪,据说当晚三皇子气的琉璃盏捏碎了四五个。
      因在大祭祀前控制住了瘟疫,珈蓝若免了一死,可因她身为神女私自逃离,被禁足三年。同样被禁足的还有六殿下高士晔,他肆意滥杀患了瘟疫的百姓,虽最后并未犯下大错,却还是惹怒天颜,主上震怒将他禁足三月罚奉一年,就连官品也降了一级。
      六国之内无不称赞如意公子心系苍生,赴宴虽迟了一些,却是因为进入灾情腹地钻研药方,拯救万民。
      六国君主各怀心思,时长兵戎相向,但无不敬佩称赞如意公子才思敏捷胸怀天下。

      荀抒与我说时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总算没有耽搁,我就知道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如他说会救我,那我便一定不会死一样。

      沐浴时瞧着,身上的脓包都已渐渐褪去,只有肩头处因当时痒得厉害,无意间竟将脓包挠破,这下子留了疤,也还好是肩头这样不会被人瞧见的地方。
      我将半个头都浸没在水下,鼻子吸了气,嘴里吐出水泡泡。这般无聊状,只因我思念贺兰卿思念的紧。
      收拾包袱收拾一半,瞧着这副棋子、那卷小像、木兰扇坠还有这副针脚简陋的手袋子,忽而就趴在桌子上,摆弄着这几样东西,什么也不想做下去。这般无聊状,也因我思念贺兰卿思念的紧。
      夜里辗转难眠,总想向里靠靠,只觉得过一会儿便会有人睡在我身侧,可等来等去不见踪影,连自己的睡意也消失殆尽。这般无聊状,还是因我思念贺兰卿思念的紧。
      我腾地坐起身,忽而明白若想解开心结,必要去一趟姜国,再见一次贺兰卿。

      深更半夜偷偷进了荀抒房间,将他从睡梦中叫醒,问他:“巴豆放哪了?”

      因为我胁迫荀抒与我一同给时亥下巴豆,所以他吓得时难下咽,有事没事还瞧瞧我。还好时亥没有瞧出什么端倪,一口口都将菜吃的干净。
      巴豆下肚,就算他是大英雄,三趟茅厕下来也起不来床了!
      不过因为荀抒下药有度,他半天就能缓过来劲儿了,估计着那时候我们都乘着渡船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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