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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不瞒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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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老国主膝下共有七子八女,其中最得欢心的只有三位,大皇子南宫戚,二皇子南宫良还有最小的七皇子南宫朔。女儿中独独偏爱平山公主,是所有儿女中最小的,老国主过世时才不过十岁,与大皇子足足差了十六岁,与七皇子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话本子里多有晦涩,我却也读懂一二,那年严冬太医诊断老国主熬不过三日,丞相李括手持遗诏,大家纷纷猜测皇位归属,而这其中候选人不过两人。
而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史书都说遗诏里的名字是大皇子,所以二皇子恼羞成怒点春节当夜狂风暴雨肆虐,伙同铁甲军大将军赵凌逼宫篡位,却被闻讯赶到的大皇子斩杀了守于城内的铁甲军大将军,南宫戚手提赵凌首级策马三军之内最后带回王宫,群龙无首刹那倒戈。
丞相李括为了拦截住提剑入内的南宫良,被斩杀于金殿之内。
那夜狂风暴雨,等大皇子带人赶来时二皇子已经将老国主残害,大皇子命人团团包围,将反贼赵凌首级扔在南宫良面前,讲明抵抗无用,可南宫良不听兄长劝告顽固抵抗,金銮寝殿外在随身死士一百人与大皇子带来的禁卫军五百人抵死厮杀之后,最终二皇子死于大皇子剑下。
据说点春节的暴雨将那夜的屠杀染成了一条血河,流入昔江三天三夜还泛着血色。
但野史上却说不是这样说的。
书上说当年遗诏上的名字分明就是二皇子,那个借机逼宫的其实是当年的大皇子如今的陛下。
将军赵凌奉二皇子口谕在城内支援,谁知副将早已倒戈大皇子,将其暗杀,南宫戚砍下赵将军首级策马三军,谎称赵凌反叛,于是才导致群龙无首被降服。
而丞相李括的死自然也与大皇子有关。
大皇子到了寝殿,见四下无人屏退旁人,一剑刺死老国主,他无所畏惧,只因他心里清楚明日太阳升起之时这一切孽障都会成为二皇子南宫良的罪恶,天下人只会知道二皇子为篡夺地位傻福弑兄。
他会成为罪人,是的,他会成为罪人!
可谁知这一切竟都被托付遗诏的丞相李括看在眼里了。
二皇子本想拉拢李括,谁知李括义愤填膺,竟扬言要将这样忤逆的罪人诉诸于世。南宫戚一面假意悔过求饶,希望李括看在幼年时太傅的情义不要声张,一面趁着李括掉以轻心时将其杀害。
是南宫戚散出消息说今夜逼宫篡位,才会引来二皇子带兵入宫,只是南宫良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兄长为自己设下的一个圈套,那夜兄长手持长剑以罪臣之名将他斩杀,还屠杀了二皇子妻妾子女奴仆婢女府邸上下七十几口人。
那还没断奶的小孩子出生还不到三个月,脖子上的长命锁还是满月酒上南宫戚亲手相送,但当杀手将孩子呈上不知如何处置的时候,他坐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瞥了一眼缓步走下,接下了不住啼哭的婴孩,淡淡一笑说:“长得和二弟真像。”
话音未落,便将孩子举起,狠狠摔在了地上,溅了杀手一脸血污。
而这其中积分杜撰我也并不清楚。
我想贺兰卿该比我清楚。
等我们行至靖国与竺阴交界处时果真是一派荒凉,想必是瘟疫横行该逃的该病死的都离开了,独独留下座空城。
街面上明明是青天白日却见不到半个人影,我打趣的对贺兰卿说:“你们云蜀此刻若是来攻打靖国想必手到擒来吧!”
行至小巷,拐弯前,贺兰卿拦住我,扯下自己一片罩衫绸缎亲手系在我脑后,将我的口鼻遮挡。
拐过去我才瞧见,小巷里那些奄奄一息的病体聚集在一起,只等着阎王大笔一挥差了小鬼将他们带去阴曹地府。
他们面容可怖,血色疱疹遍布全身,溃烂发脓,发疼的呻吟着,伤口处有的已经生了蛆虫,十分恶心。
我控制不住的全身都软了下去。
还好贺兰卿及时揽住我,迅速带我离开这一处,去向渡口。
船家十分黑心要走了我们所有的钱财,还好我存了个心眼,贺兰卿不知我这里还有些银刀没被船家坑走。
傍晚时贺兰卿问我吃些东西吗,我拒绝了。
夜里吐了两次,贺兰卿一直在照顾我,为了哄我吃些白粥,还特意准备靖国后续故事讲给我听。
他一只手拿着粥碗,边亮着边说:“南宫戚登基不久便开始屠戮其他手足,三年之内兄弟姐妹所剩无几,可令人奇怪的是,独独剩下最小的平山公主一直养在深宫没有屠杀。”
我抱膝坐在硬板搭的床上,问他:“粥凉了吗?”
他喂我一口,继续道:“平山公主如今早过及笄,却仍旧没许配人家……”
“有咸菜吗?”我抢过粥碗,大口吃起来。
“你见过平山公主。”他瞧着我,不用看都知道此刻神情多么认真。
那一口粥凝在嘴里,软糯的米粒变得触感清晰,我放下碗:“管家说过咱们那时候住的宅子是宫里那位送给常来探望的妹妹的,该不会就是平山公主送给姜三小姐的吧。”
贺兰卿起先是不说话只盯着我瞧,忽而淡淡一笑说:“是啊。”
“那红衣……”
贺兰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船在江上行了三日总算到了竺阴。
不过我们来的却不大是时候。
街道上的人们来来往往都用各色布料制作了自己的裹脸面巾,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我扯扯贺兰卿的衣角,却没得到回应,抬起头瞧他正聚精会神的瞧着前方一缕烟尘。
“你看什么呢?”
半晌,贺兰卿才回答我一句:“我们要尽早离开这里。”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身上包袱里有女装吗?”
“……有啊。”
“快换上。”
等到了客栈我总算明白贺兰卿为何叫我换上女装。
他自称玉先生,还说我是玉夫人,并且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只要了一间房。在他编排的故事里,他是书院教书的先生,此次是借道去姜国谋职,而我自然是那个书院先生的贤内助。
小二带我们上楼的时候我问他:“这位小哥,为什么街上全是男子不见女子?”
小二和贺兰卿的脚步同时停滞住,贺兰卿攥着我的手,脸色有些难看,怒嗔道:“与你何干。”
嘿!有问题还不许问啊!
只是这小二的神情倒是有些意思,分明一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的表情。
晚饭我点了竹笋炒肉,小二说没有,我又要了荷叶鸡他还说没有,我扔了筷子说:“那你们有什么?”
小二兴高采烈的说道:“我店里有特色菜!”
等了会儿,见小二端着盘子走过来,香味儿也跟着飘了过来,我提鼻子闻闻果然美味。菜盘子点缀的还算漂亮,一片嫩薄荷叶里一条条金黄的摆着,像是鱼肉虾肉搓成的丝线,通体晶莹该是油炸过的。
“这是什么啊?”我擦了擦口水问小二。
“您先尝尝!”小二一张脸笑成了朵花。
我瞧了瞧贺兰卿文丝未动,筷子还整整齐齐的摆在面前,于是问他:“不吃吗?”
“不饿。”
我垂涎的舔舔筷子头,夹了一个吃在嘴里,香气和汁水便喷薄而出了配上薄荷叶的清香除去了油腻感,简直是人间美味!
“现在能告诉我了吧!”我咂咂嘴咽的干净,边夹起另一个边再次问道。
“不瞒夫人,您刚刚吃的是我们这儿最特色的薄荷油炸幼虫!”
那一半的幼虫刚刚在我嘴里炸开……
直到夜里我还一直沉浸在自己刚刚吃了虫子的恶心感之中,并且十分责备贺兰卿知情不报的罪过。
以至于完全没意识到今夜我要与贺兰卿同睡一间屋子,等我反应过来贺兰卿早已占据了半边床,看完了书拍拍身侧靠里的位置说:“夫人,该睡了。”
这可怎么是好!
我警惕的揪住衣领,步步后退。
贺兰卿下了床一身单衣朝我靠近。
“你……你……再过来……我……我……我叫了啊!”边说着便被逼到桌角,贺兰卿越靠越近,衣衫蹭到了我的手,吓得我猛地后退一步,谁知他隔着我只是吹熄了油灯,我站立不住险些摔倒,还好贺兰卿伸手搂住我的腰,才免了我的血光之灾。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拖住我的头,在我耳边轻声道:“我不过熄个灯,你怕什么?”
我刚要说些什么,谁知屋外却响起了诡异的脚步声。
“将所有独居女子都抓起来!”那人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因夜深人静还是被我们听了个清楚。
我讶异之时,却发现,贺兰卿已经将我拉上了床,盖了锦被面对我躺着,正当我打算反抗他一只手将我搂住禁止我随意摆动,一只手噤声状。
我俩靠的那样近,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那淡淡飘来的甘草香隐隐灌入鼻息。我瞧着他,瞧他担忧的看着门廊,都不看我一眼。
我喜欢他身上的甘草香,揪着他的衣裳凑近了几分。贺兰卿这才回过神,瞧着我问:“你做什么?”
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等那群人离开了,贺兰卿松开我,起身再次点燃油灯,躬身有礼道:“卿刚刚多有冒犯,还望玉姑娘包含。”
我坐在床沿问他:“究竟怎么回事,这下总该告诉我了吧。”
烛火晃晃,贺兰卿的神情并无波澜,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最为距离竺阴最近的国家,冬末春初靖国和竺阴商贾通货是历年来的规矩,可偏偏今年在两国商贾通货之时爆发了瘟疫,虽然竺阴立即撤回所有交易,可还是没有阻止的了瘟疫的在竺阴传播,这场声势浩大的瘟疫在不久前竺阴的一个小村庄爆发了。
染病者起初是高烧不退,恶心呕吐,紧接着不出三天浑身生出血红的疱疹,此疱疹其痒无比,却不能抓破,脓水所及之处会生出一连串疱疹,与患病者接触的人也大都会染病。
竺阴上至官吏下至百姓都说这是天神在惩罚,所以瘟疫肆虐横行屠戮人命的时候他们不求医治病反而寻找适龄少女,开坛祭天以求神灵庇佑。
据说受感召的神女之血点在额头便会百毒不侵,而此次瘟疫死伤如此之大,所以需要未出嫁少女以血为浴浸润神女做祭祀。
沟渠从昔江彼岸一直流到七重琉璃鎏金梵文塔脚下。
灌满了少女鲜血的祈祷,究竟能应验多少?我其实挺好奇的。
自从那夜我决定要和贺兰卿保持住距离,于是就连吃饭都隔着一张桌子。小二上菜时不知一碟菜该给我吃还是放在贺兰卿饭桌,回去了厨房,没多会儿掌柜来了,满面堆笑的对我说:“这位夫人过会儿可人越来越多,您可否行个方便,同您夫君一同用食。”
我瞧了眼另一桌正一口一口吃着青菜的贺兰卿,左思右想摇头道:“不妥。”
“这个……”掌柜为难的左右看了看我们。
“掌柜,”贺兰卿放下了碗筷,“将饭菜拿到房里。”又走到我身边,将我拉起来说:“夫人,咱们该谈谈。”
我本以为他会与我谈谈分开吃饭的事情,谁知贺兰卿说起的却是竺阴的这场瘟疫。
小二将饭菜摆放好,瞧了我俩一眼,叹了口气退出门去。
“竺阴已经找到祭祀的神女,现在在抓陪葬的九百少女,这两日咱们就找机会离开竺阴,不过因为祭祀时日将近关口盘查该是很严,”贺兰卿突然瞧着我说“阿衡,还要继续委屈你假扮我的夫人。”
我坐在桌子旁拿起筷子,敲敲碗边问他:“不能扮成男装?”
贺兰卿摇摇头,淡淡道:“阿衡,你的男装其实……并不像。”
夜里我忽而惊醒,微微侧过头瞧见贺兰卿油灯下一卷书籍,一杯淡茶,轻轻咳起来,声音极轻,看起来忍得十分难过。
我起身走到贺兰卿身边,为他斟上一杯茶问他:“这些日子你都要这么熬着?”
窗外风刮过,窗子吱呀作响,贺兰卿小酌了口茶,瞧着我笑意浅浅:“假扮夫妻实属无奈,女子名声十分珍贵,虽然……”
我抠抠耳屎,拍拍手,拉住他说道:“如意啊如意,”将他拉倒窗边按着坐下“你们云蜀闺秀名声十分珍贵,可我是乌衡人,又不是什么闺秀,你实在不必在意那么多,”我又将锦被在他身上盖严实“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讲究什么呢,饭都快吃不上了,命都要交代了,还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他瞧着我说:“我夜里总咳嗽……”
“小点声就好。”
于是他也不再说什么。
我过去关了窗子吹熄了油灯,虽然大话说的漂亮,可我对于和贺兰卿睡在同一张榻子上还是觉得别扭,于是翻了柜子拿来两个枕头挡在我和贺兰卿中间,总算可以安心睡觉。
却没想到还是难以入睡,心慌的厉害。
半晌听到贺兰卿声音传来:“阿衡,是我害你受苦了。”
我转了个身背对他:“知道就好,回了云蜀多给我些金刀就原谅你。”
他说话声很浅,就算仔细听也不能听清:“从前的……也能一笔勾销吗……”
“……什么?”困意终于袭来,我上眼皮下眼皮急着幽会,睁不开眼睛,说起话来也支支吾吾口齿不清。
“没什么,你快睡吧。”他也转过身去。
我们各自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