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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我磕磕巴巴 ...

  •   满园败落的残花,李如绾坐在中央,眉眼勾勒不起笑意。最后只抛下一句:“先生随意看着办吧。”
      我得空去静竹雅斋看看孕中的孟九儿,珠帘帷幔后女子单衣薄被,正看着书,瞧我来了招呼我坐下换了衣裳。
      聊了一会儿我问她:“最近事忙,请问沈公子是否买过一块木兰花的扇坠子?”
      “买过,”说话间,孟九儿从袖子里掏出那把令我们熟络的小扇,木兰玉坠正挂在上面“我一直说想为这把扇子配个坠子,公……夫君记着了,见到好的就为我买来挂着了。怎么了?”
      “这玉坠子是玉郎的,我们盘缠用尽,他不得已当了坠子,这事说来都怪我,他本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结果我们落难,还让他这么狼狈,实在不好,所以……”我打心眼儿里觉着自己这演技基本上不会被瞧出来是骗人的。而且真话假话都掺在一起,我自问应该不留破绽。
      孟九儿也是爽快,当即摘下玉坠子递给我手里。
      “可我也不能白白收你东西,不然这些日子我给你打水劈柴!”
      绢帕掩唇微微一笑,她竟然比从前还要美上三分,“不必了,你若真想还我这个人情,那就等两天后的点春节,陪我去给孩子求个平安愿。”
      “孩子有名字了吗?”我轻轻摸摸孟九儿小腹,虽还没孕体,一想到孩子就在这里也不免紧张。
      “还没呢,等孩子生下来要族里的长辈取名字,不过我已经为他取了乳名,叫做世安,我希望他一世长安。”
      “世安……”
      一世长安乐。

      我一直没机会将玉坠子还给贺兰卿,我等到夜深还不见他。管家将门口的灯笼添了油,对我说:“姑娘还等着如意公子呢。”
      “是啊,他怎么还不回来?”
      “今夜或许如意公子不会回来了吧,他该是要陪着个女子的。”
      我收了收衣襟吩咐道:“那就栓了门吧。”话音未落,风吹一阵,门口的红灯晃了晃,有人叩门。
      管家回身开门,只见那白衣胜雪的青年提着一盏桐油的灯笼,跨过门廊朝我走来。他问我:“还不睡?”
      我紧了紧衣襟:“正要睡。”
      “在等我?”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管家说你要陪着相好。”
      贺兰卿叹了口气,将灯笼吹熄了,走起路来有些蹒跚。
      “你看不见?”
      “夜里行走总有些力不从心。”
      “你身子真弱,以后信姑娘嫁到云蜀贺兰家,处处都要伺候你,可苦了她了。”
      我搀着他的手觉得他整个身子朝我一倾身,有些恍惚,忙问他服过药了吗,他说无碍。
      我将他屋子里的油灯点亮正想回去,谁知贺兰卿一把将我袖子拉住,问我:“能陪我下局棋吗?”
      我本意是回去睡觉的,但想到近几日受他恩惠过得还算惬意于是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一子一子走的心不在焉,我问他:“六国宴还有半月就开席,咱们还要过赤疆,来得及吗?”
      “来得及。”
      “当初执意绕远走靖国这条路,其实都是为了你这个相好吧,为了能来见她一面。”
      橙黄灯光下,贺兰卿抬头瞧我,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有些血丝,脸白的像张纸,让人觉得他随时都会倒下十分虚弱,不过他平日里也这幅病秧子像,倒是看的习惯,只是此刻多了几分凄凉。
      “我欠了她些情。”
      “那你喜欢她吗?”
      我们俩棋局并无进展,只在闲聊,我意在八卦,却不知贺兰卿怀的是怎样心情。
      他伸手从一旁拿来一把铜剪将灯芯剪短,烛火影影,将他的容颜照的模糊。
      “喜欢。”
      “那为何不娶她?偏要每年来见一次。”
      烛火照在我俩之间,劈啪作响,贺兰卿瞧着我,没一会儿竟然笑了,淡若春风扶柳,眉眼间竟藏着乾坤万世,却又似一股清泉,十分好看。
      “我俩之间曾有过一段因缘,可惜月老一剪子将因缘剪断,想再续上或许……”
      那夜我们下棋直到天明,我趴在桌上睡着,再醒来身上披着贺兰卿的衣裳,而他站在窗边望着,不知在看哪。

      那天晚上我们赶往香火鼎盛的寺庙,那里早已挤满了前来祈愿的人们。
      灯火通明仿若九天之上的盛大宴会,烛火阑珊仿若一朵朵开在天河的花仙。
      我和贺兰卿不远处瞧见了孟九儿与沈令,凑近后见他们俩写了绢条——吾儿世安,平安喜乐。
      我和贺兰卿也分别写了心愿系在树上,生怕一会儿暴雨狂风吹散了绢条,还特别多系了个扣。
      求天庇佑的说法虽然不信,但我们都希望心想事成。

      小室里佛祖在上两旁烛火熠熠,我与孟九儿同坐于蒲团之上,我问她:“你还有身孕,不吃不喝真的没关系吗?”
      她凑到我身边,悄悄说:“临来之间,夫君带我去吃了点心,就是你上次买给玉公子的那家。”她一脸小女子的狡黠幸福。
      “那家真的特别好吃……可惜他没吃。”我回忆道。
      “今夜若是无风无雨就好了,那大家的心愿就都会实现了。”孟九儿望着窗子叹气。
      “该不会下雨吧,都这个时辰了。”
      我话音未落,一声惊雷,闪的仿若白昼,我与孟九儿都倒吸一口凉气,狂风暴雨如饕餮巨兽,以愿为食。
      孟九儿瞧着这倾盆大雨担忧的问我:“你怕吗?”
      “怕什么?”
      “明日一早若是见到丝绦掉落,心愿可能就不会达成。”
      “也许是因为我不是靖国人,所以并不是很信,也就凑个热闹。”我边问着边回头看着孟九儿将窗子关好,转身时轻轻摸摸小腹,一脸幸福模样。
      “你写的是什么?”
      夜雨敲打窗棂声音渐大,我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静静看着,半晌才回答她:“衣食无忧。”
      或许是我的愿望太过奇怪孟九儿瞧着我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过了会儿才说:“这就是你的愿望?”
      “这样简单的愿望,老天该不会还不成全吧,”透过窗纸隐约看见古木被风雨吹打飘摇,十分可怜的模样。
      我师父曾问我若是可以将我从前的记忆找回来,是否愿意一试。师父曾说过,我有杀父之仇,丧母之痛,因为我失忆,所以并不觉得难过,若是我想起了从前种种,那又该是一番怎样的景象?我是十分惧怕的。
      后来师父说,他并没那个本事,我也再没提过此事。
      直至如今我的心愿不过这一个——衣食无忧。

      第二日鸡鸣,天光晴朗如镜,众人纷纷走出禅房,从树上寻找自己的丝绦。我怕众人挤了孟九儿便让她等我帮她寻来。
      树上剩下的丝绦不多不少,地上各色各样,几家欢喜几家愁。
      孟九儿的丝绦上写着“吾儿世安,平安喜乐”,落在地上混在污泥之中,被人踩来踩去深陷泥沼。
      墨迹略见模糊。
      我本意是不信一场风雨便能决定些什么,可此情此景落到眼里不免还是责难老天爷连这简单心愿也不愿成全。
      我正想着该怎么告诉孟九儿这丝绦掉落的事情,只见孟九儿越走越近,我看看手里的丝绦本打算和孟九儿摆事实讲道理,点春节这天晚上的暴雨只是一种气候现象与鬼神无关,而挂在树上的丝绦掉落与否则与挂的人是否打了结实的结有关,而这些都与天上那位无关。
      可腹稿在心里反复了两遍,刚要出口,就眼见着手里孟九儿的丝绦被贺兰卿夺去,挂回了树上。
      果然,孟九儿见了丝绦未落十分欢喜。

      我找了会儿我的丝绦,贺兰卿说他瞧见了,于是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见我的正挂树上,随风飘荡,因为一夜风雨有些脏了,不过无碍它还在树上。
      “那你的呢?”我扭头问贺兰卿。
      他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摊开,那快和我从同一片布上撕扯下来的丝绦上写着——姒儿平安。
      姒儿平安。
      “谁是姒儿?”我抬头问他。
      风吹过,遮着日光的云朵北风吹开,露出白的刺眼的光亮,湛蓝的天仿佛在否认昨夜的暴虐。
      我们站在树下,他看着我,仿佛天上浮动的云,淡淡的神情。
      “是你相好?”我问他。
      “不,”一阵风吹过,树叶上的露水刷拉拉的落下,我被贺兰卿一把拉在怀里,雨水被他隔绝在怀抱外,只听他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十分轻薄淡淡忧伤“姒儿是我夫人。”
      姜家三小姐——姜姒,贺兰卿曾经指腹为婚的早夭夫人。

      他身上传来淡淡甘草香遮盖了满园芬芳,灌入鼻息令人心神不宁,猛地将他推开,闪了他一个趔趄。
      他瞧着我,脸色苍白。
      我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你不要装可怜,趁机……趁机占我便宜!”
      贺兰卿被我一推,猛地咳嗽起来。
      我瞧着害怕,凑近一点点,递给他一颗药。他接过,并没有立刻吃下,而是手抚胸口瞧着我。
      心中大喊不妙,于是扔下他便往回跑。
      我竟如此怕他,真是稀奇。

      在靖国耽搁的时间有些长,我们定好第二天一起早便离开,盘缠便是李家给的那些画小像的酬劳,我没告诉贺兰卿孟九儿也给了我一些。
      更深露重,我披衣关窗时,却听到一段对话。
      贺兰卿语气恭敬说道:“您随我们回去吧。”
      管家语调低沉说:“公子莫求了,老夫是不会离开这院子的。”
      “兄长也很挂念您。”
      很长时间都听不到管家的声音,半晌才有一句叹息,他说:“如意啊如意……”那声叹息,满是悔恨懊恼。
      管家脚步声响了几步想必是打算离开,却又停下,声音低沉道:“切莫再辜负她了。”
      听人秘密总是不好,我将窗子关上,上床一觉睡到了天亮。

      离开靖国的车马是沈令和孟九儿为我们准备的贺兰卿上了马车等我,沈令站在远处亭台瞧着我们并不靠近,只留我与孟九儿。
      她将一个包袱递给我,是她亲手缝制的衣裙,她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我接过包袱,辩解道:“你怎么一直都误会我们呢,都说了连朋友都算不上。”
      孟九儿看起来并没理解我说的话,笑笑道:“那你便当做我糊涂好了,衣服收下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看天色不早,于是不打算与她争论下去了。
      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拐了个弯才瞧不见孟九儿。
      车里颠簸,贺兰卿脸色苍白,闭目不语,我瞧着他,想伸手擦擦他脸上的冷汗,攥着袖子刚刚伸到贺兰卿面前他便睁眼,瞧我缓缓问道:“你在做什么?”
      脑海里孟九儿那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还挥之不去,急忙辩解道:“我可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可怜你身子弱所以才照顾你!没别的原因,你不要乱想!”
      半晌,贺兰卿扯扯袖口挺身正坐开口淡淡道:“乱想什么?”
      我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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