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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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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Patrick少爷!”
黛西快乐的叫声打破了深秋的哈瑞斯庄园。Patrick习惯性地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下了车走向主宅大门,随口说:“黛西,好久不见。”黛西忍不住埋怨:“Patrick少爷怎么这么久不回家,你怎么长这么高了!”现在,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Patrick那两扇弧度美丽的长睫毛,从这个角度,它们在一垂一升间更显动人。她的脸又红了。
“Patrick少爷。”巴尔福女士和洁西卡一起走了过来,Patrick亲热地拥抱巴尔福管家,吻她的面颊。她严肃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不满地说:“Patrick少爷怎么瘦了,今晚有宴会,你要多吃一点。”Patrick点头说:“好。今晚华莱士小姐会来吧?”
“会的,Oak少爷和她是今晚的主角。”
“今晚的宴会是为了庆祝Oak少爷升职,”黛西插嘴,“才不是为了华莱士小姐。”
“多嘴。”巴尔福女士斥责女儿,黛西迅速地做了个鬼脸。长毛的大狗跑了过来,Patrick摸摸它的头,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洗过澡换上家常衣服,洁西卡带着裁缝请他试晚上要穿的礼服。等到一切忙完,他才有空走向花园,和仆人们一一打过招呼。Crown正在和两名律师谈着什么,等两名律师告辞离去,他才上前和他打招呼。
“你没看到我吗?”坐在桌子边看书的Merit不满地问。
“Merit。”Patrick的嘴角抿起好看的弧度。Merit气不打一处来,他刚要说话,Crown说:“Patrick你来得正好,陪我散散步。我和你谈一下军校的事。Merit你重新看一下这几份文件,觉得可以就签字。”
“快陪Crown散步!”Merit幸灾乐祸地说。
Patrick笑着点点头。
“带上那两只狗。”Crown指了指正在落叶堆里玩耍的两只查理王,“你和它们多接触一下,狗不能不认识主人。”立刻有女仆给两只身型不大的狗套好牵引绳,又有人拉住了一直不肯离开Patrick的那只大狗。
兄弟二人一人牵着一只狗,走过自家花园。这是最适合散步的季节,树枝间挂了红色、橙色、黄色、褐色……各种颜色的果子,搭起的架子上有藤蔓和累累的葡萄,脚下有落叶和正在枯黄的草,几个仆人正为晚上的宴会打扫,女佣们忙着布置庭院和宴会厅。他们默契地出了家门,沿附近的林荫道越走越远,一边说着家常。
“上次没来得及问,这两只狗是从哪里来的?”
“是父亲的老部下留下的。你记得莫里斯上校吗?”
“有印象,两年前父亲带我去医院看望他,他一直没有妻子儿女对吗?”
“对。他在遗嘱里把这两只狗托给父亲照料,还把自己剩余的财产留下当狗的饲养费。最近他的一个亲戚突然跑出来,要告我们家侵吞莫里斯上校的遗产。”
“咦?莫里斯上校生病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位亲戚跑来?遗产很多吗?”
“511英镑。葬礼花费的5000英镑是父亲拿的。”
“Merit气疯了吧?”
“嗯,他要亲自打官司。不像话。我让他去参与海军那个计划了。”
“那个计划内阁不是还在讨论?”
“谁有耐心等他们讨论。你看到这次的民意调查了?”
“看到了,政府的支持率惨不忍睹。女王陛下对罗杰斯是不是也快失去耐心了?”
“显而易见。他蠢得让人不能忍受。”
“说到蠢,给你说个笑话。今天我们学校的一位年轻教授还说起罗杰斯:‘以前人们说,英国人一担心大陆,欧洲就要遭殃;现在呢,罗杰斯首相对大陆动什么脑筋,整个欧洲全笑了。’”
“Merit也说过类似的。坎特伯雷大主教问女王:‘陛下,您为什么如此烦恼?’女王回答:‘还能有什么原因?我每周二都看到罗杰斯。’对了,酒庄那边有点问题,你明天和伍德律师一起去处理。顺便去看一下米特福德。”
“好。”
“Patrick,你对军校有兴趣吗?”
“我都可以。”
“我的意思是再等两年,你应该在现在的学校尽量结交朋友。”
“你安排就好——Crown,今晚华莱士小姐要过来?这是不是太明显了?”
“无所谓。华莱士家一头热,大哥没兴趣。我邀请了三十几位未婚淑女,来了的人自然知道,这不是哈瑞斯大公子的订婚宴。”
“快半年了,Oak只忙工作,不谈恋爱,是不是忘不了Murray小姐?”
“不知道。他们没联系。”
“Murray小姐也没有动作?”
“没有。我本来也担心她会有报复举动,还好。”
“Crown你一直在调查她吗?”Patrick忍不住问。
“当然没有。”
“但我觉得你对她的举动了若指掌。”
Crown侧过身子看着弟弟:“下次记得,没必要查看对方的购物记录,直接看心理咨询师的病历记录。”
Patrick边笑边摇头:“还是你厉害。可是,私人咨询师有职业道德不是吗?”
“但他们的助理未必有。不论如何,是人就会有弱点,我们利用弱点得到想要的东西。”
Patrick点头,又问:“Crown,你也有弱点吗?”
Crown停下脚步:“现阶段?”
“嗯。”
Crown抬起右手,并拢手指,在小弟的脸颊上轻轻一拍:“你。”
Patrick扬起脸,在哥哥平静而不失温柔的目光中有些失神,这简单的碰触蕴含的感情超过了情人的吻。他觉得不好意思,想要说点什么,两只狗突然冲着前方叫了起来。
他们同时转过脸,只见一位穿着浅蓝色连身长裙的女性正走过来。她比他们年长,长发随意地散在肩膀上,没有化妆也并不憔悴,全身上下没有饰物,袖口卷过手臂,手臂上挽着一圈黄蓝相间的皮绳,皮绳下系着一个飞机型的磁卡。她像是这片树林和土地的老住户,躲过了午后的日头,在黄昏前随手抓起零钱包,在家门口散步。
面对面的一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Thistle Murray小姐?”Crown上前一步,露出贵公子优雅的笑容,对她伸出手,“你好。”
Murray看着那洁白的、每个指节都带着雕刻感的手,稍稍犹豫,才伸出自己的手:“你好,哈瑞斯先生。”
她没想到能看到Oak的弟弟们。和每个生活在伦敦的人一样,她早就知道哈瑞斯家四位公子的长相。她有些诧异,在她听到的传闻中,Oak的三弟是哈瑞斯家的实际掌控者,行事果断冷酷,是个无法接近的人。Crown有一头继承自母亲的耀眼的纯金色长发,让他有一种高不可攀的雍容气质。这点和气质温和的Oak截然不同。
他对她展现了世家良好的家教,没有任何一个失礼的行为、一句冒犯的言辞,亲切得体。虽然,他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依然是一位绅士:“Murray小姐,您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找Oak?他现在还在工作——电话打不通的话,应该是在开会。两个钟头以后,他会回来。”
“……”她沉默了几秒钟,决定实话实说,“我来这里并不是想要见哈瑞斯先生。”
Crown耐心地看着她,她只好继续说:“我今晚就要离开英格兰,不知道为什么,想来这里走走。哈瑞斯先生以前跟我说,他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栎树,我只想远远看看。不过,”她摊摊手,“你家太大了,附近的树也太多了,根本看不到。我已经准备走了。这个理由听上去是不是不太可信?”
Crown认真礼貌地说:“怎么会呢,Murray小姐没有必要对我们说谎。而且,来者是客,不论您想看什么,我们家没有道理把您拒之门外。只是,今天我们全家都在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简直一团糟,对您未免失礼。”
Murray的笑容僵了僵。Crown继续说:“但后花园现在没什么人,落叶和栎实别有一番趣味,很适合淑女欣赏。您不介意的话,可以从后门进去坐坐,等Oak回来。”
“不,我并不想要见哈瑞斯先生。”Thistle有些虚弱地解释。
“不论如何,不能让您白白走这一次。这样好吗?我让佣人们快点收拾正门的门面——”
“不必麻烦了。”Thistle苦笑着打断这位名不虚传的哈瑞斯三公子,“我的确好奇那棵树,希望能有机会看一看。不过,请不要因为我打扰你们的计划。”
“谢谢Murray小姐体谅。”Crown微微躬身,“就让Patrick带您过去吧。”他把手里的牵引绳扔给小弟:“Patrick,不要怠慢Murray小姐,她想离开的时候,你亲自送她出门,让Arno和Jessica开车送她回住处。”
“我记住了。”一直恭敬地站在一旁的Patrick开口说,“请放心。你去忙吧。”
Crown打个招呼就离开了,Thistle明显地松了口气。在Crown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下,她几乎没怎么打量Patrick。Patrick察觉到,与照片相比,她瘦了一大圈。他对她微微一笑:“Murray小姐,我们走吧。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Patrick。”她脱口而出,随即觉得不妥,“抱歉,Oak……哈瑞斯先生他总是提起你的名字,我大概听习惯了。”
“您比我年长,叫我的名字有什么奇怪。”Patrick露出令人喜欢的笑容,“Oak经常提到我?他说什么?”
两个人不知不觉并排向前走了起来。她看着比自己矮很多的男孩,Patrick的长相最接近他们的母亲,看上去有梦幻般的美感,发色和眼睛的颜色和Oak相近,特别是眼睛,不同于Crown那不含一丝杂质的蓝宝石的眼睛,Oak和Patrick的眼睛的蓝色更像天空的颜色。不过,兄弟俩又有微妙的不同,Oak的蓝,让人觉得贴近,就在自己头顶;Patrick却很深邃,让人觉得他在旁人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听过太多次他的名字,看过太多张他的母亲的照片,她竟然觉得初次见面的男孩很亲切。
“说很多,聪明、礼貌、可爱,”她回想Oak说过的话,“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说你在任何时候都能维持风度,而且从不强人所难。”
Patrick露出得意的神气,随即说:“Oak以前最喜欢我,现在他最喜欢你了。”
她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笑说:“谢谢。”
“Murray小姐不认为我在挑衅吗?”
“怎么会,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解释:“工作原因,我接触的对象并不是情绪丰富的人,相反,他们容易自闭,所以我练出了从微小的语气、表情、动作中察觉人的真实情绪的本领。”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Murray小姐是一位有爱心的幼师。”
“并不是有爱心。”她说,“我在大学接触这份工作,不是因为爱心,只是为了疗伤。当时我失恋,打击太大,和那些需要我帮助的孩子接触,能找到一些存在感,仅此而已。这件事做习惯了,后来就成了我的工作。”
“我看得出Murray小姐喜欢这份工作——您怎么会突然离开英格兰?”
“因为忘不了Oak,只要想到我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却不能见面,我就受不了。我必须回苏格兰,回我的家乡。”
Patrick因这坦率的答案停下了脚步。两只狗打打闹闹,牵引绳缠在一起。Thistle连忙弯下身将两只狗分开,她回头问:“需要帮忙吗?”Patrick也解开了两条绳子,他迟疑了几秒,才把一根绳子递过去,“谢谢。”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Patrick斟酌地问:“Murray小姐,恕我失礼,Oak的确很优秀,但您这样感情经历较为丰富的人,怎么会为了只认识一个月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好脾气地看了他一眼,不计较他话里的暗示:“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可惜没人能回答我。可不是,只有一个月,分手当天,我憋了一肚子气,认为我很快就能忘了他。反正就一个月,我也从没想过嫁给他。结果怎么样呢?第一周没什么,第二周不舒服,第三周整晚失眠、不停哭——没到第四周,就开始约心理医生。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您真坦率。”Patrick不禁说。
“因为没人可以说。”她摇摇头,“跟你说说也好。”
“您没和我Oak联系过?”
“我联系不到他。我很没出息地拨他的号码,永远打不通。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和他死灰复燃,即使我就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把我当空气。和他相处的时候,我真看不出他是这样——干脆的人。”
“我想Oak是希望您尽快走出这段感情。”Patrick忍不住为Oak辩护。
“我当然要这么安慰自己。”
“是真的,Oak从没考虑过和女朋友结婚,您是唯一一个。”
从Patrick口中听到这句话,她有些伤感。Patrick看出她的情绪有很大一个起伏,他换了话题:“我不太能理解您说的事。”
“你没谈过恋爱。”她干脆地说。
“那么,爱究竟是什么?”
“这个啊,”她活泼起来,“我以前觉得,爱情必须是你妈妈——Velvet小姐说的那样,着魔、发疯、不顾一切。不过在我很多段感情中,包括和Oak,我都能在最后保持冷静,反正做不到她说的那样。”
“幸好您没按照她说的去做。”Patrick露出头疼的表情。
“不过,我想我是爱上你Oak了吧。”她叹了口气,“不然怎么解释呢。”
“有什么具体的表现吗?”Patrick十分好奇。
“太多了。忘不了他,想摔掉他用过的所有东西却舍不得摔,一天想他不知道多少遍,越想越难过。最重要的是,”她认真地看着Patrick,“我竟然想当她的情妇,只要他同意,我保证委曲求全,安分守己。可是,以前有人跟我提这个要求,我不但拒绝,还越想越气,干脆答应了他弟弟的追求做为报复。”
“这是不是和年龄有关?”Patrick含蓄地问。
“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数年前提出这个要求的是Oak,我一样会答应,就是这么没出息。我有什么办法?我大概真快疯了。”
“你真的很爱我哥哥。”
“是啊。”她仰头看着林荫间的天空,“明知道必须忘掉,舍不得忘;明知道只要恨他——并不是找不到理由——就能让自己好过,还是舍不得恨他。”
“这是因为Murray小姐的个性非常温柔。”
“才不是,只对Oak这样。我和他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但我真的在他身上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也许从第一天认识他,我就知道他是那个最适合我的人。”
“那是什么感觉?”
“该怎么形容呢?”她的手指抵住嘴唇和下颚,“打个比喻吧,人们常说,两个人很相配,就像两块完全拼合的拼图那样,没有一丝缝隙。自从认识你大哥以后,我才知道这形容不确切,拼图只是咬合在一起,他们彼此是不自由的,就像很多并不合拍却相爱的情侣。而我和Oak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很自然,他让我真正认识了自己,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有怎样的性格。在他之前,这些东西都是被压抑的,我需要忍耐,忍耐,不停忍耐。”
“自由?还是自然?”
“既自由又自然,就像,”她抬手指了指树冠和天空,Patrick觉得她平时给小朋友们上课一定就是这样子,“你看,树的线条在天空里,或者映在湖水上,它们浑然一体,却根本不需要改变自己。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体会过一次,就知道爱和喜欢的区别。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有多少人体会过呢?我也不奢望这辈子还能再体会一次。所以,我没法忘记他。”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回苏格兰呢?我看得出Murray小姐是个乐观的人。”Patrick意有所指地说。
“因为Oak不会给我机会。不是吗?”
Patrick沉默了。半晌才说:“可是,你看上去这么快乐。”
“职业习惯,我的工作是教导绝望的人乐观。”她依然微笑着,“其实我难过得快死了,可是我能做什么呢?不,谁也不会真的为爱情自杀,我也不会纠缠不休。我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谁能来救救我。终于,我想到了苏格兰,我的家乡。我的父母不在了,兄弟姐妹们也不在老家,但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们还在,我家隔壁的老邻居们还在,我喜欢的高地、湖水、草场、羊群、马、风笛的声音,它们永远会在那里等我。我可以像小时候那样,穿着哥哥的牛仔裤,挽着裤脚,采一大束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把蓟花放在最中央的位置,抱着它们哼着歌回家。Patrick,有一天你真的伤了心,你一定会想回家,回世界上最爱你的地方。”
Patrick迷茫地点了点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进入哈瑞斯庄园的后花园,栎树已经出现在视野中。Patrick有心安慰Thistle:“你看,就是那棵树,当年我妈妈骗Oak,说他和这棵树是双胞胎。他竟然信了。”
“Oak说过这件事,所以我才想来看看。”Thistle着迷似的看着那棵优美的树。它巨大的树冠耸立着,地上落满叶子,还有果实,几只狗正在玩耍,她立刻认出了Oak常说的Lorraine。她想象着幼小的Oak,逐渐长大的Oak,成年的Oak,在这棵树下度过的日子。
她忍不住对身边的Patrick说:“我回去工作的地方,是我们学校的院长在苏格兰建立的一间慈善学校。这间学校资金总是不到位。四个月前,她收到一笔匿名捐款,还有人帮她解决了土地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是你哥哥做的。很没道理吧?就像你妈妈写过:‘命运这么残酷,我们必须自作多情。’今天早晨,我无意中知道,的确是他。所以,我才想来看看这棵树。只看看这棵树就好。”
“Murray小姐,”Patrick情不自禁地说,“请相信我,我的哥哥是个不擅于表达感情的人,如果他有十分的感情,表达出来的最多只有一分。只是,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需要考虑太多因素,没有人是自由的。”
“我明白,”她点点头,“其实我已经满足了。谢谢你,Patrick。”
Patrick想了想,又说:“我们家的庄园内部是不许拍照的,但您等一下。”他从后门进了屋子,Thistle随意地在橡树下散步,此时花园里只有一个老园丁在修建花木,对她视若无睹。大概,所有人都被哈瑞斯家的三公子安排到别的地方,没有人会知道她的到来。
Patrick回来了,他拿着一个一次成像的相机,递给她说:“您喜欢的话,就留一张照片吧。”
她感激地看着Patrick。接下来,她换着位置,找最合适的拍摄角度,对着那棵树按下了快门。
“构图很棒,您学过摄影?”Patrick看着那张照片问。
她摇摇头,将相机还给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那棵栎树说:“只是觉得,Oak一定经常站在那个地方。”
Patrick仔细地看了看那张照片,点头说:“是的,您说的没错。”
Thistle将那张照片放在胸口,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