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冥魔界传奇》凉风菇凉

53、第五十三章

　　## 一、雷霆之怒

　　天光微熹，寒意彻骨。

　　顾小杰从羽关城赶回大营时，已是寅时末。他脸上带着与黎城主彻夜商议后的疲惫，眼中却燃着计划已定的灼灼光芒。可这光芒，在听到冯铁锤第一句话时，瞬间冻结成冰。

　　“小杰……采采不见了。”

　　营帐内炭火噼啪，顾小杰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缓缓转身，声音轻得吓人：“你说什么？”

　　“昨夜戌时后，采采离开营帐，至今未归。”冯铁锤低下头，“我派人找遍了营地周边，只在西边乱葬岗找到了她的药篓……”

　　话未说完，顾小杰已冲出营帐！

　　他直奔林采采的营帐——整齐的床铺，桌上摊开的医书，半包未收的草药，一切都保持着主人临时离开的样子。药箱不在，那是她从不离身的东西。

　　“看守的卫兵呢？！”顾小杰厉声道。

　　两个卫兵连滚爬跑进来，扑通跪地：“将军……”

　　“我问你们！”顾小杰一把揪起一个卫兵的衣领，目眦欲裂，“我走时怎么交代的？！林姑娘若有闪失，我要你们的命！”

　　“将、将军息怒！”卫兵脸色惨白，“林姑娘是拿着药箱出去的，说、说是去采药……我们本想跟着，可她、她说若是跟着，就再也不给我们治伤了……”

　　“所以你们就让她一个人半夜出营？！”顾小杰松开手，那卫兵瘫软在地。

　　另一个卫兵连连磕头：“将军！林姑娘平日待人温和，从未那样严厉过……昨夜她眼神很急，像是有要紧事，我们不敢违逆……”

　　“要紧事？”顾小杰冷笑，“什么要紧事要半夜去乱葬岗？！你们是猪脑子吗？！”

　　他越说越怒，想起林采采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想起她悄悄塞给自己的平安符，想起她说“小杰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时的眼神——心口像被重锤狠砸，痛得呼吸都困难。

　　“来人！”顾小杰嘶声喝道，“把这两个废物拖出去，斩了！”

　　帐外冲进四个刀斧手。两个卫兵吓得魂飞魄散，抱着顾小杰的腿哭求：“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冯铁锤急忙上前：“小杰！冷静！”

　　“我怎么冷静？！”顾小杰猛地转身，眼眶赤红，“采采若是出事……我、我……”他话说不下去了，只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木案“咔嚓”裂开一道缝。

　　“正因如此，才更要冷静！”冯铁锤按住他肩膀，“你现在杀了他们，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找到采采！”

　　王屠夫也闻讯赶来，见状一脚踹翻一个卫兵：“他娘的！两个饭桶！连个姑娘都看不住！”但他随即转向顾小杰，“老冯说得对，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采采那丫头机灵，未必就有事。”

　　顾小杰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跪地的两个卫兵。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拖出去，各打五十军棍！打完滚回岗位，戴罪立功！”

　　两个卫兵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被刀斧手拖了出去。

　　帐内恢复寂静，只剩炭火燃烧声。

　　顾小杰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冯铁锤和王屠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他们从未见过顾小杰如此失态。

　　“小杰，”冯铁锤轻声道，“采采吉人天相，不会有事。”

　　顾小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冯叔叔，你不明白……采采对我来说，不只是医官，不只是同伴。她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牵挂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两个老将心头一酸。

　　## 二、银钱收买

　　营寨西侧，刑杖处。

　　两个卫兵趴在条凳上，军棍落下时咬紧了牙关。执刑的是王屠夫麾下的老兵，手下留情了几分，但五十棍下来，两人仍是皮开肉绽，几乎昏死。

　　行刑完毕，两个士兵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往营帐挪。每走一步，臀腿处都传来钻心疼痛。

　　“他娘的……”一个卫兵嘶声道，“尽心尽力守了三个月营，没得半句好，一出事就要砍头……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另一个卫兵苦笑：“谁让咱们倒霉，摊上林姑娘失踪。你是没看见顾将军刚才那眼神……像要活吃了咱们。”

　　“老子不干了！”先前的卫兵忽然站住，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仗打不打得赢还两说，搞不好就得把命搭上。不如……不如跑吧？”

　　“跑？”同伴吓了一跳，“当逃兵可是死罪！”

　　“留在这儿就不是死？”卫兵压低声音，“你想想，咱们是什么人？没背景没靠山，死了也就是一卷草席埋了。可那些将军呢？打了败仗，顶多降职罚俸，过几年又起来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二位这是在商量什么大事呢？”

　　钱将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两个卫兵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这次是真跪不住了，直接趴在了地上。

　　“钱、钱将军……我们、我们就是胡说八道……”一个卫兵声音发颤。

　　钱将军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两人惨白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唉，顾将军也真是……两位兄弟尽职尽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下这么重的手？”

　　这话说得温和，两个卫兵愣住了。

　　“起来吧。”钱将军伸手搀扶，“伤口还疼吗？我那儿有上好的金疮药，待会儿让亲兵送过去。”

　　“不、不敢劳烦将军……”

　　“有什么劳烦的。”钱将军摆摆手，“咱们都是当兵的，我知道你们的苦。”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也觉得顾将军这次过分了。林姑娘失踪，怎么能全怪你们呢？”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眼中浮现感激——这是出事以来，第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

　　钱将军察言观色，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刚才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他声音更低了，“这仗啊，我看悬。顾将军年轻气盛，又刚愎自用，不听人劝。跟着他，怕是凶多吉少。”

　　一个卫兵壮着胆子问：“那……钱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钱将军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各塞进两人手里，“我的意思是，人嘛，总要为自己打算。你们今日挨了打，心里有怨气，我理解。但逃跑是最蠢的——天下虽大，哪有逃兵的容身之处？”

　　银锭沉甸甸的，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两个卫兵喉结滚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

　　钱将军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很简单。你们回到岗位上，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顾将军那边有什么动向，及时告诉我。”他拍拍两人肩膀，“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军饷，我私下给你们加倍。等这仗打完，若顾将军倒了……我保你们前程。”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两个卫兵握着银锭，掌心出汗。他们想起顾小杰方才暴怒的模样，想起那差点落下的屠刀，想起这些日子提心吊胆的守卫生活……

　　“我们……愿听钱将军差遣！”两人齐声道。

　　钱将军满意地笑了：“很好。记住，今天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金疮药一会儿送到。好好养伤，以后……有的是用你们的时候。”

　　朝阳升起，照亮钱将军离去的背影。两个卫兵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手中银锭滚烫。

　　## 三、帐中密议

　　主帐内，炭火添了三次。

　　顾小杰、王屠夫、冯铁锤围坐在地图前，但三人的心思显然不在图上。张吉急匆匆进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杰！有发现！”

　　他压低声音，将方才在刑杖处附近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说到钱将军塞银子时，王屠夫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老子就知道这孙子不是好东西！”

　　冯铁锤按住他：“小声些！隔墙有耳！”

　　顾小杰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极反静的表现——越是平静，心底的怒火越是汹涌。

　　“所以，”顾小杰缓缓开口，“钱步仁收买了我的卫兵，要他们在军中做他的眼线。”

　　“不止如此。”张吉补充，“我听他那意思，是盼着你打败仗。说不定……林姑娘的失踪也和他有关！”

　　帐内气氛陡然凝重。

　　王屠夫咬牙切齿：“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他！”

　　“慢着。”顾小杰抬手，“无凭无据，你怎么杀他？他是秦将军钦点的副将，杀他，就是打秦将军的脸。”

　　“那难道任由他胡来？！”王屠夫急道。

　　顾小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冯铁锤：“冯叔叔，你怎么看？”

　　冯铁锤沉吟片刻：“钱将军此人，我早有怀疑。他兄长钱谋士在朝中结党营私，不是秘密。此次派钱步仁来做监军，本就蹊跷。”他顿了顿，“若他真与骷髅军有勾结……那采采的失踪，恐怕就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为什么？”张吉问。

　　“扰乱军心。”顾小杰替冯铁锤回答，“采采失踪，我会方寸大乱。若我再因冲动杀了卫兵，更会寒了将士的心。届时军心涣散，此战必败。”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一角。晨光涌进，照亮他半边脸庞：“好一个连环计。先掳采采乱我心，再收买卫兵窥我军，最后……恐怕还有后手。”

　　王屠夫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会向骷髅军泄露我们的计划？”

　　“不止。”顾小杰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我怀疑，他根本就是骷髅军安插在洪城的奸细！他兄长钱谋士，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这话石破天惊。帐内三人皆变色。

　　“小杰，这话可不能乱说！”冯铁锤急道。

　　“我不是乱说。”顾小杰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们想想，骷髅军围城月余，为何不全力攻城？他们在等什么？等援军到来，好一网打尽？还是……等内应发出信号？”

　　他看向三人：“我昨日入城，与黎城主定下火攻之计。此事机密，只有我们几人知晓。但若钱步仁真是内奸，他必有办法将消息送出去。”

　　张吉忽然道：“对了！昨夜采采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钱步仁！他说是去换药，但……会不会是假借换药之名，把采采骗出去？”

　　“很有可能。”冯铁锤点头，“采采心地善良，若有人说有重伤员需要急救，她一定会去。”

　　顾小杰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断。

　　“既然如此……”他缓缓道，“我们就将计就计。”

　　“怎么说？”三人齐问。

　　顾小杰示意他们靠近，压低声音：“钱步仁不是想窥探军情吗？我们就给他看。不是想扰乱军心吗？我们就装给他看。”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要让他以为，我已因采采失踪方寸大乱，要让他以为，我军心涣散、不堪一击。”

　　王屠夫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顾小杰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骷髅军大营的位置，“我们按原计划发动火攻。但时间……要改。”

　　“改到什么时候？”

　　“提前一夜。”顾小杰一字一顿，“钱步仁得到‘假消息’，一定会传给骷髅军。骷髅军若信了，就会在‘原定时间’严阵以待。而那时……我们早已动手。”

　　冯铁锤抚掌：“妙计！但采采那边……”

　　提到林采采，顾小杰眼神一黯，但很快又坚毅起来：“采采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对方掳她，是为了牵制我，不是要她的命。只要我们按计划行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救回采采的机会就更大。”

　　张吉忽然笑了：“小杰，你这一肚子坏水，跟谁学的？”

　　顾小杰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更有决绝：“跟我爹学的。他常说，战场上，有时候要以毒攻毒。”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小杰走到帐门前，望着营寨中忙碌的士兵，忽然低声道：“还有件事。”

　　“什么？”

　　“那两个被收买的卫兵……”顾小杰回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暂时不要动他们。让他们继续给钱步仁‘传递消息’。但要派人暗中盯着，一旦他们有异动……”

　　他没说完，但三人都懂了。

　　“这出戏，”顾小杰深吸一口气，“我们要演得真，演得像。为了采采，为了羽关城，也为了……揪出这条藏在我军中的毒蛇。”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营寨。

　　一场暗战，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