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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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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下寻路
寅时三刻,月已西斜。
顾小杰一行五人离开营寨,绕向后山。山路崎岖,枯草没膝,每走一步都须格外小心。柳君瑶走在最前,她自幼在山林长大,踏雪无痕的轻功此刻派上用场,每一步都落在实处,无声无息。
“将军,这路能通吗?”冯副将压低声音问。他左臂的伤还未痊愈,攀爬时额头渗出冷汗。
顾小杰展开羊皮地图,就着月光细看。这是临行前秦洪亲手交给他的,羊皮已泛黄,墨迹却清晰——一条红线蜿蜒穿过山脉,最终指向羽关城后山某处。
“应该就在前面。”顾小杰收好地图,“秦将军说,这条路是三十年前为防北漠而修,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这些年羽关城太平,怕是连黎城主自己都忘了。”
柳君瑶忽然驻足,抬手示意噤声。
众人伏下身。只见前方悬崖边,几只骨鸟正蹲在枯树上,眼窝中幽火明灭,似在打盹。
“绕过去。”顾小杰低声道。
五人贴着崖壁,如壁虎般缓缓移动。山风呼啸,几乎要将人卷下深渊。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碎石滚落——
“咕咕!”骨鸟惊醒!
柳君瑶眼疾手快,三支袖箭连发!“噗噗噗”三声轻响,三只骨鸟应声坠崖。余下两只刚要振翅,顾小杰已如鬼魅般掠至,短刀划过两道弧线,鸟头落地。
“好险。”冯副将抹了把汗。
“继续走。”顾小杰收起刀,神色凝重。骨鸟在此巡视,说明骷髅军已注意到后山。这条路,怕是瞒不了多久。
又行一炷香时间,眼前出现一棵巨大古樟。树需五人合抱,枝干虬结如龙,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就是这儿。”顾小杰按图索骥,绕到树后。树根处藤蔓缠绕,看似自然生长,细看却有修剪痕迹。他拨开藤蔓,露出青苔覆盖的石壁。
“门在哪儿?”士兵疑惑。
顾小杰伸手在石壁上摸索,忽然触到一处凹陷。他用力一按——“嘎吱”一声闷响,石壁竟向内滑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冷风从洞中涌出,带着霉味和泥土气息。
“火折子。”顾小杰伸手。
柳君瑶递上火折。微弱火光中,可见洞内是一条狭窄隧道,仅容一人通行,洞壁湿滑,头顶垂下钟乳石。
“我打头。”顾小杰率先入洞,“君瑶殿后,保持三步步距。”
隧道比想象中长。五人鱼贯而行,脚步声在洞中回响,夹杂着水滴的“嘀嗒”声。走了约半炷香,前方出现微光。
“快到出口了。”顾小杰低声道,“记住暗号。”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机括转动声!紧接着,隧道两侧石壁突然露出数十个小孔,孔中寒光闪烁——是弩箭!
“停!”顾小杰举手,朗声道,“洪城来客,特送秦将军手书!”
石壁后沉默片刻,一个沙哑声音问:“秦将军近日可好?”
“将军安好,常念故人。”
“故人最爱饮何酒?”
“塞北烧刀子,加三片姜。”
暗号对完,机括声再起,弩箭孔缓缓闭合。前方石壁轰然中开,刺目光芒涌进隧道——出口到了!
## 二、故友重逢
出口外是个天然石厅,四壁插着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厅中站着二十余名披甲士兵,刀出鞘,弓上弦,神情警惕。
一个校尉模样的人上前,打量顾小杰:“阁下就是顾将军?”
“正是。”顾小杰取出秦洪手书。
校尉验过印信,脸色骤变,竟是单膝跪地:“末将不知是顾将军亲至,多有冒犯!城主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顾小杰扶起他:“军务在身,理当如此。”
正说着,石厅上层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木梯“咚咚”作响,一个青年将领飞奔而下,铠甲铿锵,脸上又惊又喜:
“顾兄!真的是你?!”
顾小杰抬眼望去,也是一怔,随即大笑:“李锐!”
两人快步上前,四手紧握。六年未见,李锐已从青涩少年长成挺拔将军,眉宇间英气勃发,只是左颊多了一道刀疤,平添几分沧桑。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李锐用力拍顾小杰肩膀,“六年前那场夜袭后,我找了你三个月!后来听说你单人退二十万魔军,我高兴得三天没睡着!”
“我也以为你……”顾小杰眼眶发热,“那夜分开后,你去了哪儿?”
“说来话长。”李锐叹道,“我带着十几个弟兄且战且退,最后只剩三人。是黎城主巡边时救了我们。”他看向柳君瑶,笑容温和,“柳姑娘,别来无恙。”
柳君瑶难得露出笑意,抱拳还礼:“李大哥。”
“这位是冯将军的副将。”顾小杰介绍,“这两位是亲兵。”
李锐一一见过,随即正色道:“顾兄,黎城主已在府中等候。请随我来。”
众人出了石厅,眼前豁然开朗。
羽关城夜景尽收眼底。
虽是深夜,城中却灯火通明。街道上士兵列队巡逻,城墙垛口处人影绰绰,每隔十步便有一处篝火,将半边天映成橘红。远处传来操练口号,整齐划一,在夜风中回荡:
“护我山河!血战不退!”
“护我山河!血战不退!”
声声铿锵,震人心魄。
“城中还有多少守军?”顾小杰问。
“原本三万,如今只剩两万二。”李锐声音低沉,“骷髅军围城月余,大小十七战。最惨烈时,东门被破,黎城主亲自率亲卫队堵缺口,杀了三个时辰,尸体堆成墙。”
顾小杰默然。他看向城墙方向,仿佛能看见那些战死的英魂,仍在夜空下守卫着这座城。
马车已在等候。五人上车,李锐亲自驾车,穿过寂静街道。路边房屋大多漆黑,偶尔有窗户透出微光,传来婴孩啼哭或妇人低泣。
“百姓如何?”顾小杰问。
“粮食还能撑半月,但柴薪已尽。”李锐扬鞭,“百姓拆了家具当柴烧,如今连门板都卸了。好在城中有三口井,饮水无忧。”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门匾上书“黎府”二字,笔力遒劲。府门外,一个身着简朴青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鬓角已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那位就是黎城主。”李锐低声道。
顾小杰下车,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晚辈顾小杰,奉秦将军之命,特来相助。”
黎羽关打量着眼前青年。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风尘仆仆,眼中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他早就听说顾小杰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顾将军少年英雄,老夫久仰。”黎羽关还礼,“请!”
## 三、厅中定计
黎府正厅,烛火通明。
厅中已摆好简单席面:一盆炖肉,几碟腌菜,一坛未开封的酒。黎羽关请顾小杰坐上首,顾小杰再三推辞,最终两人并坐主位。
“军中简陋,怠慢贵客了。”黎羽关举杯,“这杯酒,敬顾将军千里来援。”
顾小杰按住他手腕:“黎城主,酒先留着。等退敌之后,你我痛饮三天三夜!”
黎羽关一怔,随即朗笑:“好!那就留着庆功!”
众人落座。顾小杰也不绕弯,直接问:“城主,城中现存多少火油、火药?”
黎羽关眼睛一亮:“火油尚有三十桶,火药约五百斤。顾将军要用火攻?”
“正是。”顾小杰蘸酒在桌上画图,“骷髅军扎营城外,看似无遮无拦,实则犯了兵家大忌——他们营寨相连,帐帐相接。若一处起火……”
“必成燎原之势!”李锐接话,“可问题是如何引火?他们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出不去。”
顾小杰微笑:“何须出去?”他指向地图上一条暗线,“城主可知,羽关城下,有十二条暗渠?”
黎羽关猛地站起:“你是说……通过暗渠送火油?!”
“正是。”顾小杰道,“我观察过,骷髅军大营正好建在三条暗渠上方。只要算准方位,在渠中注入火油,燃以火箭……”
“轰!”冯副将激动拍桌,“烧他个底朝天!”
黎羽关在厅中踱步,眼中精光闪烁:“此法可行!暗渠出口隐蔽,骷髅军绝想不到!只是——”他转身,“如何确定方位?暗渠四通八达,稍有偏差,火油便流到别处。”
“这个简单。”柳君瑶忽然开口,“我懂地脉之术。给我两个时辰,我能标出所有暗渠走向。”
众人都看向她。柳君瑶神色平静:“我柳氏一族世代居住山中,观山势、辨水脉是基本功。”
“好!”黎羽关大喜,“那就有劳柳姑娘!”
顾小杰继续道:“火攻只是其一。其二,需里应外合。”他看向黎羽关,“三日后丑时,我率军从东门佯攻,吸引骷髅军主力。待火起,城中守军从西门、南门杀出,三面夹击!”
“可你只有五万人。”黎羽关蹙眉,“骷髅军十万之众,东门就有两万守军。佯攻若成真攻,恐有危险。”
“所以需要城主配合。”顾小杰压低声音,“三日后,请城主在城头升起红、蓝双色灯笼。红灯笼起,我开始佯攻。□□笼起,说明火油已到位,我便撤军,待火起再杀回马枪!”
“妙计!”李锐赞道,“虚虚实实,让敌人摸不清意图!”
众人又商议细节,直至东方泛白。方案既定,黎羽关命人取来暗渠图,柳君瑶当即开始测算。
顾小杰走到窗前,望着渐亮的天空,心中却隐隐不安。
“顾兄有心事?”李锐走来。
“我在想,”顾小杰低声道,“骷髅军围城月余,为何不强攻?他们在等什么?”
李锐也沉默。这个问题,他也想了很久。
突然,一个亲兵慌张闯入:“报!城外骷髅军异动!东门大营正在集结!”
## 四、营中惊变
同一时辰,城外大营。
冯铁锤躺在简易床榻上,刚喝完药,正闭目养神。他伤势不轻,左臂骨折处虽已接好,但内腑淤血未清,动一动就疼得冒汗。
帐帘忽然被掀开,张吉气喘吁吁冲进来:“冯叔叔!不好了!采采不见了!”
冯铁锤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什么时候的事?!”
“快两个时辰了!”张吉急道,“我本想找她说话,见她帐中灯亮着却没人。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回来,这才觉得不对!”
冯铁锤强忍疼痛下床:“她平日出门都会打招呼?”
“从未有过!”张吉扶住他,“采采最是细心,就算去采药,也会留字条。可今夜什么都没有!”
两人匆匆赶到林采采营帐。帐内整洁如常,药箱不在,几包草药散在桌上,其中一包打开着,药未包完。
“是突然离开的。”冯铁锤判断,“连药都来不及收。”
“会不会……”张吉声音发颤,“被骷髅军掳走了?”
“不可能。”冯铁锤摇头,“营寨戒备森严,若有敌袭,早该有警报。”他忽然想起什么,“今夜谁来过?”
帐外卫兵答道:“钱将军来过,约在戌时三刻。”
“钱将军?”冯铁锤眼神一冷,“他说来做什么?”
“说是伤口疼,请林医官看看。”
冯铁锤与张吉对视一眼,转身直奔钱将军营帐。
钱将军的营帐在营地西侧,紧挨着他带来的一百亲兵。帐中漆黑,冯铁锤直接闯入,火折一亮——
钱将军正躺在床上酣睡,鼾声如雷。
“钱将军!”冯铁锤推他。
钱将军迷迷糊糊睁眼,见是冯铁锤,不耐烦道:“冯将军?大半夜的,何事?”
“林采采不见了,你可知道?”
“林医官?”钱将军坐起身,一脸茫然,“她怎么会不见?戌时她给我换药时还好好的。”
“换药之后呢?她可说过要去哪儿?”
“没有啊。”钱将军皱眉,“换完药她就让我回去休息,说她还要配明日的药材。”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临走时她问我,知不知道营地西边有没有‘鬼针草’,说那种草药能镇痛。”
“鬼针草?”冯铁锤心头一紧。营地西边是片乱葬岗,平日无人敢去。
张吉已经往外冲:“我去西边找!”
“慢着!”冯铁锤拉住他,“若真是去了乱葬岗,这么晚也该回来了。”他盯着钱将军,“钱将军,你确定她只是问草药?”
钱将军被看得发毛:“冯铁锤!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害了林医官?我有那么大胆子吗?!”
“最好没有。”冯铁锤转身出帐,“张吉,叫上一队人,去乱葬岗。我去禀报王将军。”
“冯叔叔,小杰哥哥那边……”
“先瞒着。”冯铁锤沉声道,“他在城中商议大事,不能分心。我们务必在天亮前找到采采!”
半个时辰后,乱葬岗。
火把照亮了这片阴森之地。这里是历年战死将士的埋骨处,坟冢杂乱,墓碑歪斜,夜风吹过,枯草发出“呜呜”怪响。
“采采!林采采!”张吉带人四处呼喊,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突然,一个士兵惊叫:“这里有东西!”
众人围过去,只见一座坟冢旁,散落着几株草药——正是鬼针草。旁边还有一只药篓,篓中草药洒了一半。
“是采采的药篓!”张吉捡起篓子,篓带上有个“林”字,是林采采亲手绣的。
冯铁锤接过药篓,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枯草有踩踏痕迹,不止一人。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延伸向坟地深处。
“有人掳走了她。”冯铁锤握紧拳头,“而且,是军营里的人。”
“为什么?”张吉不解。
“若是骷髅军,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费力掳走?”冯铁锤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这掳人者熟悉营地,知道采采会来此采药,更知道此处偏僻,无人察觉。”
他忽然想起钱将军那张看似茫然的脸。
“回营。”冯铁锤咬牙,“召集所有将领,我要查今夜所有人的行踪!”
“那采采……”
“对方既掳人,必有所图。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冯铁锤看向羽关城方向,“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影响三日后的决战。”
他顿了顿,声音发苦:“小杰……冯叔叔对不住你。没看好采采。”
夜色深沉,乱葬岗的风更冷了。
而在羽关城中,顾小杰忽然心口一悸,莫名地望向城外大营方向。
“怎么了?”李锐问。
“……没事。”顾小杰摇头,却按了按胸口。
那里,林采采送的平安符正贴身藏着,此刻竟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