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瑟》昭雪幽然

7、未雨绸缪

　　“二小姐，我们该走了！”云儿提醒道。
　　我接过云儿手中的面纱，在母亲的牌位前戴好，母亲，我该走了，我的琴技是您给景熙最好的礼物，女儿不会给您丢脸的……
　　还没到揽乐阁，便能听到琴瑟笙箫的声音，这胭脂粉黛的街巷是我的战场，我绝不会临阵脱逃。即使我并不喜欢这个地方，我也要笑着走进去，走出来。
　　“姑娘今日来的可比往常早多了，一早把消息放出去，没到一炷香的功夫，我这就高朋满座了！托姑娘的福啊！”
　　“许阁主又拿我说趣，就算我不来，您这也是座无虚席。平城是京城，您这天下第一乐坊的名声早就没有人敢质疑了。”许阁主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我是见多了，他如此奉承我，无非就是我能给他带来利益，且是不小的利益，毕竟无奸不商。
　　“二小姐这话就是见外了，我这天下第一乐坊都是借姑娘之名，姑娘之琴，人间难求。得之我幸，当年宇文二夫人的琴技，如今应该也在姑娘之下了！”我笑而不语，母亲的琴技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怎能和母亲相比。只是许阁主并不知晓我和母亲的关系，我从许阁主身旁走过直到珠帘之前，果然，他又来了。
　　“许阁主刚才不是说高朋满座吗？这中央的雅座怎么还空着几个？”我故意的问着。
　　“姑娘有所不知，坐在中间的那个是当朝陛下的小舅子，林贵人的内弟，也就是那日和姑娘斗嘴的那位，这正中的几个雅座，都被他包了！”许阁主一幅洋洋得意的样子，看来，他是在这个国戚身上狠宰了一笔。
　　“包了？我可知道许阁主这正中的雅座，可谓是一掷千金，他净能全包了？”
　　“可不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自从上次姑娘走了之后，他便天天都包着，就等着姑娘的呢！”我心里默默的窃喜，看来这条鱼，是逃不掉了。
　　“姑娘，今儿个来的早，要不弹两首曲子？还是按照上次的办，两成，怎么样？”我一点都没有犹豫的答应了，因为现在，钱对我来说，是多多益善，更何况，还能把林祁彻底栓住，何乐而不为。
　　“两首曲子就算了，不过许阁主还没听过我的歌声吧，今天，介不介意我借贵地献丑啊？”
　　“噢？从未听过熙雯姑娘还会唱歌啊？不过，许某知道，姑娘从不会打无把握之仗，看样子，许某今日是有耳福了。”不止是许阁主没听过，在这世上，估计听过的也不超过三个人。
　　“许阁主见笑了，只是不嫌弃的好！”
　　“姑娘，请！”许阁主还是按照老规矩退到了偏阁，我抚摸着每一根琴弦，这首曲，是娘写的，可娘这辈子只唱过三次，我也只是在娘最后一次弹的时候听过，娘说，这首曲子，是娘和爹的开始，如今，这首曲子，也拉开了将军府辉煌的一幕……
　　透过珠帘我仿佛看到了江南水乡，柳叶漫垂，微风涟漪，水墨江南下日光普煦的温暖，让人有些倦怠，鱼跃波粼，过往如流水，风烟似指尖温婉，雨巷的酒香，夕阳下的娇娘，尽收眼底，好一幅江南景色，原来这首曲子如此神奇，娘，您当年也是看到此景才作出这首曲子的吗？我从位子上站起来，下面的人无一不是如痴如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许阁主？”云儿冒昧的推了推已经愣住的许阁主。
　　“妙啊，妙啊，简直是空前绝后，一鸣惊人啊！姑娘一曲，许某仿佛刚刚去了江南一游，这北方旷野也是似水乡般连柔啊！”许阁主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歌舞曲调也是见过大家的，即是许阁主都觉得这曲子好，那便是真的好了。
　　“许阁主过奖了，我还有事，便先走了，剩下的，就劳烦许阁主了！”这犹抱琵琶半遮面，欲擒故纵的本事，我还是从姐姐那里学来的。
　　“好歌喉，好曲子啊！”林祁晃过神感叹道，我听着下面络绎不绝的掌声和夸赞，变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开，我得留点神秘感给他们，越是虚无缥缈，越是能让人欲罢不能。
　　“此曲惊世骇俗，我林祁佩服，姑娘可否现身，让我们见见啊？！”林祁此番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和骄纵。
　　“林公子喜欢，是我揽乐阁之幸事，只是熙雯姑娘从不见客，曲终后，已然离开了！”我知道许阁主必定会拦下林祁，若他没这个本事，也当不上这天下第一。
　　“这花街柳巷，要说哪个姑娘是大家闺秀，可是个笑话！”林祁在京中虽有了些收敛之意，可这国戚的身份，既然给他戴上了高人一等的感觉，便是摘不掉了。
　　“我揽乐阁自开门之日起，便没有风流韵事，虽处这花柳之巷，可也算得上是独善其身，公子若是听曲儿赏乐，那我揽乐阁的大门随时向公子敞开，公子若是要风流快活，就请去对面吧！”
　　“看样子，我是见不到熙雯姑娘了！”林祁不甘心，自己苦等了几日，好不容易等来了。却还是见不到。
　　“我们揽乐阁若是有所照顾不周，那么还请公子另寻他欢，只不过，熙雯姑娘，除了我这，你便是再也找不到了。”林祁怎么不知道，我只在揽乐阁弹曲，若给揽乐阁得罪了，在想进来听曲儿也就是奢望了。只能愤愤的被许阁主压了一头。
　　湘音宫中，玉儿让其他的侍女退下后，自己走进了内阁。
　　“娘娘，听说，袁夫人今日在宫里邀请了众人娘娘呢。”
　　“她终于开始动手了！我们这盘棋也该开始了！”容嫔一副早已算到了的样子。
　　“娘娘，您怎么知道袁夫人商谈什么事？”
　　“因为我和当年的林贵人太像了，刚一进宫就受了陛下的恩宠，开始袁夫人并没有在意，可是自从林贵人怀上皇子，咱们这个袁夫人就坐不住了，结果呢，不但是没有成功，还差点丢了这夫人之位，这便成了一个人心中的刺，我呢？就像第二个林贵人，袁夫人绝不会留我，更不会留我怀上皇子。所以越快下手越有利。”容嫔早在进宫之前摸清了宫中的形势，要么，也不会自投罗网。
　　“那娘娘，我们是不是需要做些准备？”
　　“准备？是要准备，可也不能准备的太过，要不，她就不会不来了！云儿，把安眠香点上，陛下应该快到了。”在宫里，未雨绸缪是活下去的基本，当然绸缪之后举动才能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是，娘娘！”
　　我带着云儿走进了大院，估计也是今日来迟了，往日孩子们的嬉闹已替换成了打更的钟声。黑夜里，娟姐一盆洗脚水泼在我脚前。
　　“你没事吧！”娟姐赶紧掏出手帕帮我拭去裙边的水珠，我拉起娟姐，在这里，我不想有高低贵贱之分。更不想在他们的眼里，我一直是救命恩人。
　　“没事的，快起来。”我拉着娟姐进了屋，还没入秋，成婶就已经进屋子了。这个冬，估计也不会好过。我从云儿的手中接过银两。塞到成婶手里。
　　“景熙，我们已经受了您这么多恩惠，这次说什么也是不能再要您的银两了。”成婶推脱道。
　　“成婶，你们义诊不容易，是造福百姓的事儿，本来收入就不多，还有这么多的孩子要养，这些钱也不多，就算是我给你们的药钱。”成婶是个善良的人，和成叔开的这个药堂基本没什么收入。
　　“景熙，你在揽乐阁不容易，婶子心里知道，可你是个好姑娘，不应该像我们一样过的苦。”
　　“成婶觉得苦吗？我倒是不觉得，这就像是我的第二个家，有你，有成叔，有生哥娟姐，还有小七他们。”我话音刚落，小七就从跑进来扑在我的怀里。小七喜欢黏着我，我也不反感，我也没有妹妹，她就像是我的妹妹。
　　“熙姐姐，我就知道你来了！”
　　“小七，你都多大了，还往姐姐这里扑！有没有好好去学堂啊？”
　　“当然有，我们现在双日去学堂，单日生哥教我们功夫，每天都无趣透了。”小七嘟囔着嘴说道。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他们贪玩的时候，玩心重些也是自然。
　　“生哥现在还教你们功夫？”我虽然不知道生哥的武功从何处学来的，可生哥的功夫绝不是杂家路子。
　　“是啊，生哥现在的功夫，就算是十个人也近不了他的身，他说让孩子们学学，省的在外面受欺负。”
　　“恩，学学也好，但是你们要记住，不许欺负别人哦！”孩子们玩心重，免不了手下没有轻重伤了谁，还好小七有分寸，也能管住这些孩子们。
　　“知道了，对了，熙姐姐，你今天是不是来成叔的？”
　　“噢？您有事情要找老夫？”成叔又挑起来了他那筐永无止境的中药，这中药的味道我是能受的，只是其中有些中药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闻，所以我也并不喜欢。
　　虽然我一直都不想让小七去看透任何人的心思，可是这一刻，我倒是感谢小七说了出来，说出了我无法说出口的话。
　　“成叔，对于您，我是个后辈，您不用这么称呼我。”今日我对成叔有事相求，有些架子就不需要了。
　　“景熙啊，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这个院子里，不说都是被你所救，也都是受过你恩惠的。”成婶总是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她总觉得欠我的。
　　“是啊，景熙，要不是你，我们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杀死了，只要是你说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娟姐！”我打断了娟姐的话，当初救他们并不是为了今日所求，我更不想把他们当做宇文家上位的棋子。
　　“我成铎一把年纪了，活到现在也是受托姑娘之福，只要姑娘不嫌弃老夫，老夫必会竭尽全力。”成叔越是如此，我越是说不出口，成叔年岁已过半百，这尔虞我诈步步为营的生活不该是他的晚年，可若想成大事，成叔是个关键。
　　深思熟虑之后，我张了口“成叔，我想，让你进宫！”我的话说的快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了，可是我知道，他们还是听见了。
　　“让我进宫？我成铎除了看病并无其他所用啊！难不成姑娘是想让我……”我有些愧疚的点点头，成叔说对了。
　　“没错，马上就是太医院招新了，以您的医术，要进太医院想必不难，只是，我想想问问您的想法。”
　　“姑娘想让我进宫目的是什么？”成叔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将军府的人，我也一直没有说过。
　　“新进宫的容嫔娘娘我不想为难您，若是您不愿意，景熙也不会强求。”说到一半，我忽然觉得自己自私透了，便赶紧挽回。
　　“说的哪里话，我信得过姑娘的为人，也同样信得过姑娘所帮之人，还好娟子现在已经出徒，济世堂有她我也放心。”成叔虽是没有拒绝，可从他的语气中我听得出来，他并不愿意。
　　我赶紧给成叔行了大礼。虽然他立刻把我拉了起来。
　　“进太医院虽然没有刀山火海般的凶险，可也不是风平浪静的地方，成叔愿冒生命之险帮助景熙，景熙感激不尽！”
　　“姑娘不必介怀，我们成家世代行医，进太医院是祖辈的所愿，若不是当年冯太后为了平地方之乱滥杀无辜，我也不会对这个朝廷失望至极。”成叔答应的有些出乎意料的痛快，我本以为，我会三顾茅庐一般请成叔出山，却没想到，成叔并没有拒绝，我甚至还感觉到成叔有一丝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