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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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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前的那个周六,长沙的空气里已经提前漫开了假期的味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教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案例分析,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盯着黑板,心思早就飞到了湘江边——今晚橘子洲有烟花表演,和吴梦娇约好了要一起去看。
下课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教室。曾亮在后面喊:“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比投胎重要!”我头也不回。
去师大的公交车果然堵成了停车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急得直看表。手机震动,是吴梦娇的消息:“到哪了?”
“堵在枫林路了,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我回复,“你先找个地方坐坐,别在站台干等。”
“我已经在站台了。”她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你说会早到的。”
我心里一紧。让她等这么久,是我的不对。
赶到二里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下,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外套,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个小背包,正踮脚张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看见我下车,她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故意板起脸。
“男人的话就是靠不住。”她哼了一声,“说会早到,结果比上次还晚。”
“星期五嘛,你懂的……”我赔着笑凑过去,“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那你为什么还承诺会早到?”她转过身,但脚步没动,明显在等我哄。
我绕到她面前,认真地说:“虽然人没到,但心早就飞过来了,围着你转了一百圈。”
“就嘴甜。”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亲一下,验证甜不甜?”我作势要凑过去。
她笑着推开我:“越说越离谱!快走吧,再晚烟花都要放完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湘江边的方向走,步伐轻快。我赶紧追上去,伸手想牵她,她却故意把手背到身后。
“牵个手都不让了?”我假装委屈。
“看你表现。”她回头冲我眨眨眼,“表现好才给牵。”
我知道,她喜欢这种小游戏——喜欢让我追,喜欢做那个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而我也乐此不疲,因为追她的每一刻,心里都满得要溢出来。
赶到湘江边时,烟花还没开始,但岸边已经人山人海。我们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近护栏的位置。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冷吗?”我问她。
“有点。”她搓了搓手。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顺势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躲,手指在我掌心蜷缩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握。
八点整,第一束烟花冲天而起。
“砰”的一声巨响,墨蓝色的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点四散开来,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流星雨。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夜空变成了巨大的画布,各色烟花在上面泼洒出绚烂的图案。
吴梦娇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烟花的倒影在她眸子里明明灭灭。当一簇心形的烟花在夜空绽开时,她忍不住惊呼:“好美啊!”
“嗯,很美。”我说。但我的目光更多时候落在她脸上——烟花再美,也不及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又一波烟花升起,这次拼出了国旗的图案。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不少人在拍照。我也拿出手机,却把镜头悄悄转向她。她察觉到了,转头看我,在烟花绽放的瞬间,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咔嚓”。照片定格——她笑得眼睛弯弯,身后是漫天华彩。
“偷拍我?”她凑过来看照片。
“光明正大地拍。”我把手机递给她,“看,多好看。”
她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轻声说:“你拍的都好。”
烟花表演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期间,我们的手一直牵着,从开始的轻轻相握,到后来十指紧扣。她的手很小,很软,在我掌心微微出汗。
“你牵得好紧。”她突然说。
“怕你跑啊。”我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多人,万一松手了,找不回来怎么办?”
她笑了,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些。
烟花渐渐稀疏,最后一束在夜空绽放成巨大的金色瀑布,缓缓下落,熄灭。人群开始骚动,大家意犹未尽地议论着,慢慢散去。
但我们没动,还站在原地。江风吹过来,带着烟花燃尽后的淡淡硝烟味。
“真的那么怕我跑吗?”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岸边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我想告诉她她对我有多重要,想说她是我生命里的光,想说遇见她是我大学四年最幸运的事。但最终,我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陪伴就是最长情的告白。我想她懂。
“怎么不说话?”她轻声问。
“在看风景。”我说,“我眼前有长沙最美的风景。”
她脸微微一红,把头靠在我肩上:“油嘴滑舌。”
我们就这样站着,看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远处橘子洲头的灯光像一串明珠,岳麓山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温柔。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江边恢复了宁静。
“立文,”她突然说,“今晚……留下来陪我吧。”
我愣了一下。虽然我们以前也一起住过宾馆,但都是因为聊得太晚回不去。这样直接提出,还是第一次。
“我说过,”我回过神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笑了,挽起我的手臂:“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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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街的夜晚依旧热闹,但我们没多做停留。找了家干净的宾馆,办好入住手续。房间不大,但很整洁,窗外能看到街景。
洗漱完,我们并肩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街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光带。
“累吗?”我问。
“不累。”她侧过身面对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我们聊了很久,从今天的烟花聊到国庆的安排,从学业聊到未来的打算。她说想考研,我说支持她;我说想早点工作攒钱,她说会陪我一起努力。
聊着聊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转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柔。我轻轻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公主。”我轻声说。
窗外,堕落街也渐渐安静下来。这条承载了无数青春故事的街,今夜又收录了一段关于烟花、江风和陪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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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七天,我们在一家超市做促销兼职。工作不轻松,要站一整天,要向顾客介绍产品,要不停地说话。但因为是和她一起,连劳累都变得甜蜜。
每天下班后,我们会去堕落街吃小吃,她会跟我分享今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顾客,我会吐槽哪个主管特别严。然后手牵手散步回住处,累得倒头就睡。
第七天晚上,工作结束。我们领了工资,虽然不多,但拿在手里很有成就感。
“明天终于可以睡懒觉了!”吴梦娇伸了个懒腰。
“嗯,好好休息。”我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这几天辛苦了。”
“你也是。”她踮脚亲了我一下,“明天见。”
没想到,这个“明天见”差点没能实现。
我刚回到寝室洗完澡,手机就响了。是她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立文……我肚子好痛……”
我心里一紧:“哪里痛?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是突然疼得厉害……”她说话都在发抖。
“我马上过来!”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许强在打游戏,看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问:“又去师大?都几点了,等会儿要查寝!”
“帮我应付一下!”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下楼时差点绊倒,但我顾不上那么多。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不停催师傅快点。
到她们宿舍时,陈露正在床边照顾她。吴梦娇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紧紧按着腹部。
“疼了多久了?”我问陈露。
“有半个小时了,刚开始还说忍忍,后来疼得受不了了。”陈露也很着急。
我弯腰看她:“能走吗?我们去医院。”
她点点头,但一动就疼得倒吸冷气。我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外走。她伏在我背上,身体因为疼痛微微发抖。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我一边跑一边说。
市四医院离得不远。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说是胆结石急性发作,需要住院治疗。打了止痛针后,她的疼痛才慢慢缓解。
办好住院手续,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病房里很安静,其他病人都睡了。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吓到你了。”她虚弱地笑了笑。
“你说呢?”我握住她的手,手心还是冰凉的,“疼成这样还不早点告诉我。”
“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她小声说。
“以后不许这样。”我严肃地说,“有什么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听到没?”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药效上来了,她渐渐睡去。
那一夜,我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守着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看着她沉睡的样子,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块大石头才慢慢落下。
半夜她醒了一次,看见我还坐着,轻声说:“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我给她掖了掖被角,“你快睡。”
“你也睡会儿吧……”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确实睡不着。看着她在病床上脆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保护欲。这个平时活泼爱笑、爬山比我还快的女孩,原来也会生病,也会疼得掉眼泪。而我想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她身边。
天亮时,护士来查房。吴梦娇的情况稳定了些,但还需要住院观察。她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有课吧?快去上课。”
“我请假了。”我说。
“请什么假啊!”她急了,“我又不是不能动,你陪在这里干嘛?”
“你刚动完手术,需要人照顾。”我把买来的早餐递给她,“听话,先把粥喝了。”
“可是你的英语四级……”
“四级重要还是你重要?”我打断她,“你先好起来,我才有心思看书。”
她还想说什么,但看我态度坚决,只好乖乖喝粥。喝完粥,她拉着我的手,眼睛有点红:“谢谢你,立文。”
“谢什么。”我揉揉她的头发,“应该的。”
上午她姐姐从湖北赶过来了,看到我在照顾,很放心。下午王芯她们也来了,一屋子女生叽叽喳喳的,病房顿时热闹起来。
“梦娇你可吓死我们了!”王芯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躺医院了。”
“没事啦,小手术。”吴梦娇笑着说。
尹静妮看着我:“梁立文表现不错嘛,听说昨晚一直守着?”
“还行。”我有点不好意思。
“何止还行,”陈露补充,“昨晚背着她一路跑到医院,我们都追不上。”
女生们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临走时,王芯拍拍我的肩:“好好照顾我们梦娇,要是照顾不好,我们可不会放过你。”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立正敬礼,把大家都逗笑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吴梦娇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怕了吧?我姐妹们可不好惹。”
“有点。”我老实说,“但谁让我招惹了你呢?”
“后悔了?”
“从不后悔。”
她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还是有点凉,但比昨晚暖多了。
“答应我一件事。”她突然认真地说。
“你说。”
“等我出院了,你要专心准备四级。这次一定要过。”
“我答应你。”
“如果没有过呢?”
“不可能不过。”我信心满满。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认真点回答。”她皱起鼻子。
我想了想:“如果没过,我就每天多学两小时,直到考过为止。但你不能因为这个不见我。”
“那要看你表现。”她狡黠地笑,“表现好才见。”
“怎么才算表现好?”我凑近她。
“比如……现在给我削个苹果?”
我笑着拿起苹果和水果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刀削苹果的“沙沙”声。她靠在床头看着我,眼里有温柔的光。
这一刻,没有烟花,没有江风,没有热闹的堕落街。只有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和手中这个需要仔细削皮的苹果。
但我觉得,这才是爱情最真实的样子——不是在绚烂的时刻,而是在需要彼此的时候,安静地陪伴,认真地照顾,把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削好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她。她吃了一块,点点头:“还不错。”
“只是不错?”我挑眉。
“那……很好?”她笑,“特别好,行了吧?”
我也笑了,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很甜。
窗外,长沙的秋天正一天天深起来。岳麓山的叶子应该开始变黄了,湘江水依然静静流淌。而我们在医院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因为一场病,反而更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吧——一起看过最美的烟花,也一起度过最难熬的病痛。在灿烂时相拥,在脆弱时扶持。然后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未知,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都有勇气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