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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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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长沙,天气转凉得猝不及防。
那天我正在图书馆准备四级考试,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是吴梦娇的电话——这个时间她通常在上课。
“立文……”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带着轻微的颤抖,“我现在很害怕。”
我心里一紧,合上书快步走到走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你能过来吗?”她的声音更小了,“我想你陪着我。”
“我马上过来。”没有任何犹豫,“你在哪?宿舍吗?”
“嗯……”
挂了电话,我收起书本就往校外跑。深秋的风已经有点刺骨,但我心里更冷——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公交车上,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是家里出事了?是学业上的问题?还是……我不敢往下想。
赶到她宿舍楼下时,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我,她就跑过来扑进我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到底怎么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跟我说,有我在。”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我怀孕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冲上头顶。但怀里的人在发抖,她在害怕——这个认知让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抱紧她:“没关系,梦娇,没关系。有我在,我会负责的。”
“你怎么负责?”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娶你。”我说得毫不犹豫,“我们结婚,把孩子生下来。我会休学去找工作,或者……”
“你认真的?”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当然。”我擦掉她脸上的泪,“虽然现在说这些可能有点早,但我早就想过要娶你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但没关系,只要是你,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看了我很久,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我愣住了。
“骗你的……”她小声说,“我没怀孕。就是……就是想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
悬着的心猛地落下,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松了口气,也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她会开这种玩笑,说明她心里有不安。
“好啊你,”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学会骗我了?”
“对不起嘛……”她拉着我的衣角,“我就是……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向莉你还记得吗?她前几天跟男朋友说可能怀孕了,结果那个男生当场就提了分手,说她是在‘逼婚’。”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想……如果你也那样,我该怎么办?”
我心里一疼,把她重新搂进怀里:“傻瓜,我跟那种人不一样。不管你怀孕没怀孕,我都会娶你,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
“真的。”我认真地说,“不过下次别这样吓我了,刚才我差点心脏停跳。”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知道啦……对不起。”
我们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她的情绪完全平复。她告诉我,向莉现在状态很不好,她要去陪陪她。
“去吧。”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好安慰她。告诉她,不是所有男生都那样。”
她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呢?”
“我回学校复习四级。不过……”我笑了,“现在得先缓缓,刚才被你吓得腿都软了。”
她也笑了,那个熟悉的、明媚的笑容终于回到了她脸上。
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我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不用担心会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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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曾亮和许强正在联机打游戏。
“哟,稀客啊!”曾亮头也不回,“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不是应该在某位姑娘的温柔乡里沉醉吗?”
许强接话:“看这脸色,是不是‘操劳’过度啊?”
我懒得理他们,瘫在椅子上。刚才那一出确实让我心力交瘁——不是因为她骗我,而是因为她需要这样来确认我的心意。
“我说,”曾亮终于转过头来,“你跟吴梦娇发展到哪一步了?该做的都做了吧?”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
“那就是做了!”许强拍桌子,“可以啊梁立文,平时装得跟正人君子似的。”
曾亮凑过来,一脸八卦:“说说,什么感觉?她是不是……嗯?”
“你们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我推开他。
“食色性也!”曾亮理直气壮,“不过说真的,你可得对人家姑娘负责。吴梦娇是个好女孩,别学那些渣男提起裤子不认人。”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讽刺——曾亮自己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但他对朋友确实够意思,当初也是他牵线让我认识吴梦娇的。
“我会负责的。”我认真地说,“不只是说说而已。”
曾亮看了我一会儿,拍拍我的肩:“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责任,关于怎样才能让吴梦娇真正安心。她今天那个试探虽然让我有点生气,但我理解她的不安。爱情里,女生总是更容易没有安全感。
我得做点什么,让她知道,她永远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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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我正要出门去图书馆,在宿舍楼下看见了吴梦娇。
她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浅灰色的呢子外套,围着我送她的那条红围巾。深秋的阳光很淡,照在她身上却格外温柔。
“梦娇?”我快步走过去,“怎么来了也不打电话?”
她看见我,张了张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到旁边人少的地方:“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我接过来看——是一支验孕棒,上面有两条清晰的红线。
这次我认得这个结果了。上周她骗我之后,我特意去查过相关资料。
空气凝固了。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这次没有假装,没有试探——是真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今天早上……”她吸了吸鼻子,“我那个迟了半个月,就买了试纸……结果……”
我抱紧她,能感觉到她在发抖。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她是故意吓我,这次是真的害怕。
“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轻声说,“也许……也许试纸不准呢。”
她摇摇头:“我买了三种不同牌子的,都是两条线。”
秋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我们站在落叶里,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怀孕,六周。
医生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病历翻页的声音。医生是个中年女性,语气很温和:“你们还年轻,是学生吧?有什么打算?”
我握住吴梦娇的手,她的手冰凉。
“我们……”我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医生看了看我们:“回去好好商量,跟家里人也沟通一下。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尽快,拖久了对身体不好。”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暗了。深秋的傍晚来得特别早,路灯次第亮起。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谁都没说话。
路过一家婴儿用品店时,吴梦娇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挂着小小的衣服,粉的蓝的,柔软得让人心碎。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扑进我怀里,压抑地哭起来。
“对不起……”她哭得话都说不清,“我应该更小心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抱紧她,“是我们一起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那天晚上,我们在堕落街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水雾。
“我想要这个孩子。”她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心里一紧:“梦娇,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我们现在……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掉在桌面上。
“我也想要。”我握住她的手,“想和你有一个家,有我们的孩子。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拿什么给孩子未来?”
她哭得更凶了。我知道这些话很残忍,但现实更残忍。
“我不是不想要,”我声音发涩,“是现在要不起。”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关于现实,关于未来,关于那些美好但遥远的憧憬。最后她终于点头了,但我知道,这个决定会在她心里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那一周里,她变得格外安静,总是摸着肚子发呆。我也尽量陪着她,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手术前夜,她靠在我怀里轻声说:“你会怪我吗?”
“永远不会。”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要怪也是怪我。”
“那你会忘记这个孩子吗?”
“不会。”我认真地说,“永远不会。”
手术后,她恢复得很快,身体上的。但心理上的伤口,需要更长时间。我请了几天假陪她,她总说“没事”,但我知道她在夜里偷偷哭。
有一天,她说想去寺庙。我们在岳麓山脚下找到一座小寺庙,很安静,香火不旺。她捐了点钱,请师傅为那个没出世的孩子立了个长生碑。
碑很小,就刻着“未了缘”三个字。她站在碑前很久,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阳光从古老的屋檐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安静而虔诚。
我站在她身后,也默默许了个愿:愿这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去往更好的地方。也愿我能用余生,好好爱眼前这个女孩,让她再也不用经历这样的痛。
回去的路上,她拉着我的手说:“立文,我们要好好的。”
“嗯,好好的。”我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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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过去不久,曾亮又恋爱了。
对方是他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去深圳打工,最近回长沙发展。曾亮过生日,特意在堕落街包了个包厢,请了一大帮人。
吴梦娇那天心情不错,特意穿了条新裙子。王芯她们也来了,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曾亮的新女友叫林薇,挺漂亮的,说话带着点广东口音。她很会来事,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小礼物,给吴梦娇的是一支护手霜。
“听阿亮说你是学英语的?”林薇笑着问,“好厉害,我英语最差了。”
“哪有,你普通话比我标准多了。”吴梦娇也笑。
气氛很好。大家吃饭、唱歌、玩游戏,一直到深夜。散场时,曾亮搂着林薇的腰,一脸春风得意。
“今晚不回去了吧?”曾亮冲我挤眉弄眼。
“要你管。”我牵着吴梦娇往外走。
堕落街的夜晚永远年轻。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刚下过雨,空气里有桂花和雨水混合的清香。
我们找了家干净的宾馆。房间里,吴梦娇靠在我肩上,突然说:“林薇人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
“但曾亮……”她顿了顿,“他是不是又只是玩玩?”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曾亮的感情史确实丰富,但他对每段感情都说自己是认真的——至少在那个阶段是认真的。
“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了。”我说,“但我不是曾亮。”
她转过身面对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不是。”
两天后,林薇回深圳处理一些事情。曾亮送她上车后,来宿舍找我。
“分了?”许强问。
“分什么分,人家回去办事,过几天就回来。”曾亮坐下,点了支烟,突然说,“不过我觉得……她可能不是处女。”
我皱起眉:“你又来了。是不是处女重要吗?”
“重要啊!”曾亮振振有词,“我跟你讲,从很多细节能看出来……”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理论”,我听得有点烦。最后我问:“那你打算娶她吗?”
曾亮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想那么远。”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吴梦娇。她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们男人……”她轻声说,“是不是都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我不是。”我赶紧说,“曾亮是曾亮,我是我。”
“我知道你不是。”她靠在我肩上,“我只是替林薇难过。她看起来是认真的。”
窗外又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立文,”她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一定要直接告诉我。不要骗我,也不要冷暴力,就直说。”
我心里一疼,把她搂进怀里:“不会有那一天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认真地说,“我梁立文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可能我现在给不了你很多承诺,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会永远对你说真话,永远不让你猜,永远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着的:“你说的哦,我记住了。”
“嗯,记住了。”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所以以后不用再试探我了,不用假装怀孕,不用任何测试。你就做你自己,开开心心的,剩下的交给我。”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我胸口。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有人在相爱,有人在分手,有人在憧憬未来,有人在怀念过去。
而我们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拥抱取暖,彼此承诺。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不是永远甜蜜,不是没有伤痛,而是在经历了所有的不安、试探、甚至痛苦之后,依然选择牵着彼此的手,说一句“我们一起走下去”。
夜更深了。吴梦娇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柔。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光照进房间。我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心里满是柔软的情绪。
这个女孩,我初恋的女孩,我想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
未来还很长,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但至少此刻,我们在一起,彼此信任,彼此依靠。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