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凉风菇凉

11、第十一章

　　长沙的冬天来得总是很突然。前一天还穿着单衣，第二天就被寒风逼得翻出了棉服。

　　那天下午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冷风迎面刮来，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正要往食堂走，一个人影从宿舍楼旁的墙角蹦了出来。

　　“学长！”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唐可可。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粉色的围巾，鼻子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正冲我笑。

　　“好巧啊！”她小跑过来，“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呗，我知道堕落街新开了家火锅店，可好吃了！”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不了，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她歪着头，“而且今天这么冷，吃火锅多暖和。”

　　“真的有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

　　唐可可抿了抿嘴，突然从背后拿出一个纸袋：“那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一看，是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摸上去很柔软。包装很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这……”我愣住了。

　　“送给你的！”她笑得很灿烂，“天气冷了，看你总是穿得很少。这条围巾很暖和的。”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吴梦娇的脸。上次因为和唐可可跳舞的事，她哭得那么伤心。如果现在我再收下这条围巾……

　　“不行不行。”我赶紧把纸袋塞回她手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不贵！”她又推回来，“就是一点心意。上次你教我跳舞那么耐心，我还没谢你呢。”

　　“那是我应该做的。”我还是拒绝，“而且我真的不能收女生的礼物，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提到“女朋友”三个字，唐可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就是普通礼物嘛，朋友之间送个围巾很正常啊。”

　　我们就这样在宿舍楼下来回推让。傍晚时分，来往的学生很多，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注意到有几个同班同学经过，冲我挤眉弄眼，一副“我懂”的表情。

　　我心里一紧。要是这些闲话传到吴梦娇耳朵里……

　　“唐可可，”我正色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收。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我不想做任何可能让她误会的事。”

　　这话说得很直接，唐可可的脸明显白了。她咬着嘴唇，手里还举着那个纸袋。

　　空气有点尴尬。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对不起，”我缓和了语气，“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们真的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我希望你明白。”

　　她低下头，许久才轻声说：“我明白……我就是觉得你人很好，想对你好而已。”

　　“谢谢你。”我真诚地说，“但你的好，应该留给真正值得的人。”

　　说完，我转身要走。她却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声音很小：“那……做普通朋友总可以吧？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我回头看她。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睛里有隐隐的水光。我心里有些不忍，但知道这时候心软反而会害了她。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今天这样的礼物就不合适。”我轻声说，“对不起，我得走了。”

　　这次她没有再拦我。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纸袋，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

　　我心里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爱情里有些界限必须清晰，有些好意必须拒绝。这不是绝情，而是对所有人的负责。

　　走到拐角处，突然有人从后面拍我肩膀。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哟，我们梁大才子这是演的哪出啊？”曾亮一脸坏笑地从树后走出来，“我刚才可都看见了——小学妹深情送围巾，学长狠心拒绝。可以啊，坐怀不乱！”

　　“你偷看？”我没好气。

　　“路过，纯属路过。”曾亮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学妹真不错，长得甜，身材也好，一看就是家里有钱的。你真不要？”

　　“不要。”我说得斩钉截铁。

　　“暴殄天物啊！”曾亮捶胸顿足，“你不要给我介绍介绍呗？哪个院的？叫什么？”

　　我皱起眉：“你想干嘛？”

　　“交个朋友嘛！”曾亮笑嘻嘻的，“你看我，自从跟林薇分手后，都空窗多久了。”

　　“你上个月不才分手？”

　　“一个月还不够久？”曾亮一脸理所当然，“再说了，林薇那事……唉，不提也罢。快说，那学妹哪个班的？”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林薇离开时落寞的背影，还有吴梦娇说的那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我不知道。”我转身要走。

　　“哎哎哎！”曾亮追上来，“不够意思了啊！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跟吴梦娇说，你在这儿跟小学妹拉拉扯扯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曾亮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我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上次跳舞的事就是他捅给吴梦娇的。

　　权衡片刻，我叹了口气：“大一会计三班的。但我警告你，人家是个好女孩，你别乱来。”

　　“知道知道！”曾亮眼睛一亮，“我就是交个朋友，你放心吧！”

　　看着他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唐可可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能处理好。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谎言，后来会惹出那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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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早晨，我被窗外的光亮唤醒。

　　冬天的阳光总是很吝啬，但今天却格外明亮。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吴梦娇已经醒了，正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几点了？”我声音沙哑。

　　“不知道。”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好冷啊今天。”

　　确实冷。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老旧的机器发出“嗡嗡”的噪音，取暖效果却很一般。我抱紧她，把被子掖好。

　　“还冷吗？”我问。

　　“好多了。”她把脸贴在我胸口，“你的体温比空调管用。”

　　我们就这样赖在床上。窗外的风声很大，呼呼地刮着，但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她的头发散在我手臂上，有淡淡的香味。

　　“立文，”她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亮？”

　　我抬眼看向窗户。厚重的窗帘挡着，但缝隙里透进的光确实比平时亮很多，甚至有些刺眼。

　　“好像是啊。”我嘟囔。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从我怀里钻出来，扒着窗户往外看：“是不是下雪了？”

　　“长沙会下雪吗？”我印象中这里很少下雪。

　　“会的！去年就下了，可美了！”她眼睛亮亮的，“你快去看看！”

　　我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掀开被子。冷空气瞬间钻进被窝，她“哎呀”一声缩成一团。

　　“别把热气放跑了！”她抗议。

　　“不是你让我去看的吗？”我笑着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走到窗前，我拉开窗帘。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窗外白茫茫一片。宿舍楼的屋顶、路边的树、远处的操场——所有的一切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天空还在飘着细小的雪花，像无数白色的精灵在跳舞。

　　“真的下雪了……”我喃喃道。

　　“我看看我看看！”吴梦娇从床上跳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脚跑到窗前。

　　看到雪景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好美……”她轻声说，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飘落，旋转着，飞舞着，安静地覆盖整个世界。远处岳麓山已经看不见轮廓，只有一片朦胧的白色。近处的树枝上积了厚厚的雪，偶尔有麻雀飞过，震落一小簇雪沫。

　　她就那样站着，痴痴地看着，脸上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晨光透过雪幕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沾了雪的光泽，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怕她冻着，赶紧把被子拿过来披在她身上。

　　“太美了，”她重复着，“雪总是能把世界变得这么干净，这么纯粹。好像所有的脏东西、所有的烦恼，都被它盖住了。”

　　“你喜欢雪？”我问。

　　“嗯。”她点点头，“雪很干净，很安静，很有包容心。不管下面是什么——是垃圾堆还是鲜花丛，它都用同样的白色去覆盖，去拥抱。”

　　我看着她被雪景映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温柔的情绪。这个女孩，总是能用最诗意的眼光看世界。

　　“爱也应该像雪一样吧？”她突然转过头看我，“纯粹，包容，不管对方有什么缺点、犯过什么错，都能用同样的心去接受。”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说我们，说我们的爱情。

　　“我会的。”我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像雪拥抱大地一样拥抱你。”

　　她看着我，眼睛亮得像窗外的雪光：“真的吗？就算我任性，犯错，或者……慢慢变老，变得不好看了？”

　　“真的。”我认真地说，“如果你容颜老去，我就陪你一起老。如果你犯错，我就陪你一起改。如果你任性……那我就让你任性，反正我也宠得起。”

　　她笑了，眼角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然后她踮起脚，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那个吻很凉，带着冬天清晨的清冽，但落在我皮肤上，却烫进了心里。

　　“谢谢你。”她小声说。

　　窗外的雪还在下。我们并肩站在窗前，看这个被雪重新粉刷的世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我们交握的手传来的温度。

　　过了很久，她突然说：“我们去爬山吧。”

　　“现在？下着雪呢。”

　　“就是下雪才要去！”她眼睛又亮起来，“岳麓山的雪景一定更美！而且现在去，人肯定少，整座山可能就我们两个人！”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白茫茫的山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印。确实很诱人。

　　“好。”我点头，“但你要穿暖和点。”

　　“遵命！”她开心地跳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我看着她在房间里忙活，心里满是柔软的情绪。这个早晨，因为一场雪，因为一个吻，因为一句承诺，变得格外珍贵。

　　雪还在下。世界很安静，但我们的心里，有一整个春天的喧嚣。

　　因为知道，无论外面多么寒冷，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互相取暖。

　　因为知道，爱就像这场雪——看似轻盈，却能覆盖一切，包容一切，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