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8、07 虽然还不算

　　虽然丢手机的事让谢云葵郁闷了好一阵子，但她平日生活节俭，手头还算宽裕，换了部新手机后觉得舒心，便渐渐忘了旧手机的存在，只当是破财免灾。
　　加上明笙这个烫手山芋没有再出现惹麻烦，繁忙而充实的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某天，她刚调停完一场住宅区业主之间的纠纷，正开车往派出所赶，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旧手机里的号码全都丢了，她也不知道来电的是谁，便立刻戴上耳机，温和地说道：“喂？”
　　“姐姐，我是苏磊，你现在忙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十分干净。
　　“还好，怎么了？冯立出去了？还没到时间吧？”云葵担心地问。
　　“不是啊，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没接。”苏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之前的手机丢了。”谢云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这样啊……”苏磊顿了顿，很快又高兴起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少年心性，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用了，那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云葵习惯性地拒绝。
　　“可是我刚出院就接到了两个通告，赚了点钱，却没有朋友可以分享。姐姐，你就陪我吃顿饭吧。”苏磊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语气。
　　谢云葵的弱点就是心软，想了想，便说道：“那周日中午吧，其他时间我都有可能出警。”
　　“好好好。”苏磊立刻高兴起来。
　　被缠得没办法，云葵只好记下餐厅地址，默默收起手机。
　　坐在旁边打瞌睡的邵丛猛然睁开眼睛，打听道：“谁啊，追你的？”
　　“就是那次在南山七号被打的小孩子。”谢云葵解释道。
　　“哦，姐弟恋。”邵丛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云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邵丛又嬉皮笑脸起来：“生什么气啊？哥哥不是替你着急吗？别光顾着锄强扶弱，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哦……”谢云葵想起黑暗的往事，或许早就清楚，自己很难再掏心掏肺地去喜欢一个男人。
　　毕竟，爱这种事，是要交出全部身心的。
　　而她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早已伤痕累累，残缺不堪了。

　　对一个年轻女孩儿来说，值夜班必然十分辛苦。
　　某夜，前来巡视的王所长看到谢云葵顶着一对发黑的眼圈，端坐在桌前整理笔录，便慈爱地说道：“下周会调来几个新同事，人手宽裕了，以后给你安排白班吧。”
　　“不用的，我能行！”谢云葵立刻站起身，认真回答。
　　“我也是考虑到人尽其用，白天的工作更适合你和邵丛。”王所长笑了笑，“上次看守所的事，辛苦你了。”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谢云葵有些心虚，但看现在的情形，明笙似乎不大可能再来找麻烦，便硬着头皮应道。
　　“好了，你继续忙吧，早点下班休息。”王所长有个比她稍小的女儿，大概是将心比心，从她来报到那天起，便一直颇为关照。
　　云葵感激地点点头，坐下继续认真地把潦草的笔录录入电脑。即便是其他同事的工作，她也任劳任怨地一并完成了。

　　清晨的东川，是一天中最为安静的时候。
　　结束夜班的云葵很疲惫，睡意却不算强烈，便决定到对面的小店吃一份蛋炒饭，再回家补觉。
　　才六点钟，除了早起的老人，店里就只有几个熬了通宵的客人。
　　小谢警官还没吃几口，忽然注意到一个流浪汉一直在几张桌子前转来转去，脏兮兮的模样十分可怜，便问道：“你是肚子饿吗？”
　　流浪汉看了看她的警服，明显有些慌张，过了半晌才点头。
　　云葵笑了起来，提高声音对老板说道：“麻烦给他上一份和我一样的。”
　　她又安慰道：“坐下吃吧，外面太冷了。”
　　流浪汉仍旧没什么表情，似乎也不敢太靠近这个看起来干净而娇小的女警察，只好在旁边的桌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云葵这才放下心来，重新低头翻看手里的刑侦著作。
　　谁知还没安静片刻，外面忽然有一辆车飞驰而过，巨大的声响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听到动静，云葵皱眉侧头看去，只见刚刚呼啸而过的红色法拉利又倒了回来，慢悠悠地停在小饭馆门口。随后，车里下来一个几天未见的高挑身影。
　　明笙还是之前那副嚣张得意的模样。透过玻璃看清她后，便摘下太阳镜，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一向不客气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坏笑着坐到她面前：“谢警官，这么巧？”
　　巧什么，分明是看见自己后，故意进来捣乱的。
　　云葵心里很想吐槽这个混蛋，脸上却只是平静地问道：“有事吗？”
　　明笙说：“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话了？”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谢云葵低下头，默默咬着勺子。
　　可她意识到自己一直被盯着，吃东西也觉得不自在，片刻后便不安地抬起头，对上了明笙的目光。
　　明笙的笑容越发明显，竟然伸手将她的托盘拉了过去：“警民一家亲，一起吃个早餐吧。正巧我也饿了。”
　　“这是我的！谁跟你一家亲？”谢云葵实在忍不住恼了。
　　“虽然还不算一家人，但我们亲过了呀。”明笙大言不惭，继续乐不可支地说道。
　　眼看旁边的顾客都在斜眼打量穿着警服的自己和一看就不太正常的明笙，云葵的脸顿时憋得通红，双手也渐渐握成了拳头。
　　明笙可没忘记上次那一巴掌的疼痛，立刻说道：“千万别动手啊，派出所就在对面。”
　　“你慢慢吃吧！”云葵将二十元钱放到桌上，顾不得找零，气得抓起警帽，转身夺门而出。
　　被独自丢在原处的明笙很不高兴，但他从夜店玩了一整晚，确实饿得厉害。反正食物就在眼前，不吃白不吃。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优雅地坐好，在一群早起的大爷大妈中间吃起了蛋炒饭。
　　谁知小少爷还没来得及嫌弃旁边那个脏兮兮的流浪汉，流浪汉却先瞧了他一眼，啧了一声，端起盘子躲到了老远。
　　明笙目瞪口呆，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没想到热闹的东川，也会有这样幽静的地方。
　　周末，云葵如约来到苏磊订的餐厅门外，觉得很是新奇。
　　她来得早，先在附近的人工池塘边逛了一会儿，才走进装修考究的餐厅。
　　没想到苏磊早就等在座位上了。
　　看到她，他立刻兴奋地抬起那只没有打石膏的手招了招，随后起身笑道：“第一次看到你没穿警服的样子。”
　　云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毛衣和呢子外套，不好意思地坐下：“……是吗？”
　　苏磊开心地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公司里的姐姐们都说这家店很棒，你点自己喜欢吃的。”
　　谢云葵翻开菜单看了看，见上面的价格十分夸张，又碍于服务员还站在旁边，只好点了两个素菜。
　　结果苏磊又加了螃蟹和清蒸鱼，还孩子气地要了一大份冰淇淋。
　　等服务员离开后，云葵才小声说道：“太破费了。你一个人在东川，要懂得节约呀。”
　　“这还不够买一瓶香水呢。干我们这一行，花得多，赚得也多。”苏磊不知道是真的不以为然，还是故意装出大人的模样。
　　谢云葵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劝什么，只好淡淡一笑。
　　苏磊又说道：“后天拆掉石膏，我就要去南港拍戏了，很长时间都不能回东川。”
　　“照顾好自己。天气这么冷，别冻着。”谢云葵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常用的可爱小猪暖手宝，“这个送给你吧，可以给手机充电，也可以暖手。”
　　“真的吗？”苏磊顿时像得到什么宝贝似的，长长的睫毛因笑意而显得格外可爱。
　　“嗯……”谢云葵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话题终结者。
　　但苏磊完全不受影响，又开始和她聊起工作中的趣闻，始终眉开眼笑。
　　好在这孩子并不抱怨辛苦，也不会提起其他明星的八卦。
　　谢云葵反正插不上嘴，便一直坐在旁边，弯着唇角听他说话。

　　东川是一座人口上千万的大城市，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能够偶遇一次，已经十分难得，若是接二连三地撞见，除了孽缘，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
　　所以，明笙带着第无数个暧昧对象下车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隔着餐厅的落地窗仔细看去，觉得里面那个披散着长发、笑意温柔的女孩，实在很像谢警官。
　　他走进大厅确认后，发现果然没有看错，因为她对面坐着的，正是被冯立狠狠揍过一顿的苏磊。
　　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小警察，竟然会笑，还笑得这么好看？
　　明笙心里很不是滋味，插着兜走过去说道：“哟，又见面了。”
　　原本还算愉快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气氛瞬间凝固。
　　谢云葵很担心他又去欺负苏磊，冷着脸站起身来：“你干什么？”
　　明笙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可看见她眼中的敌意，心里便不太爽，漂亮的脸上也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我就是打个招呼而已，至于吗？谢警官，你对我的误会未免太深了。”
　　“姐姐……”苏磊不安地叫了一声，却不敢看明笙一眼。
　　他之前在柳雅面前表现出的彬彬有礼，早已因为那晚的事情烟消云散。
　　“叫得这么恶心干吗？手脚不干净，以为跑到警察面前装可怜，就能安然无恙了？”明笙早就见惯了明星背后的肮脏事和黑历史，又因为父亲和姐姐都与这个圈子关系密切，从来不会对他们客气。
　　苏磊羽翼单薄，只能默默忍受。
　　但谢云葵却不高兴了：“你再这样出言不逊，我就要把你带回派出所了。你以为诽谤、辱骂别人没关系吗？”
　　“好啊，你快抓。反正我也没事做，麻烦谢警官抽出宝贵时间，好好教育教育我这个法盲。”明笙笑了一下，反客为主，竟然伸手拉住了谢云葵的手腕。
　　云葵像触电一般，瞬间将手甩开，脸色也变得惨白，任谁都能看出，再多碰她一下，她就会彻底发火：“苏磊没有偷东西，那块手表我们还在全力寻找，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姐姐，你别生气。”苏磊又小声说了一句。
　　“找不找关我屁事。”明笙一听到他说话时那种软弱兮兮的腔调，就万分不愉悦，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又用力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他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情，立刻转身离开。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女人也急急忙忙地踩着高跟鞋追了出去。
　　饭只吃了一半，好心情也被彻底破坏了。谢云葵重新落座后，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你好像很容易和他发脾气。”苏磊反而依旧带着微笑。
　　“……对不起。”谢云葵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些过于激动。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在意他？”苏磊又问。
　　“我没在意。我在意这种人干什么？”谢云葵低头吃饭，却觉得食不知味。
　　她的确有些不自在。明笙那副贱兮兮的坏脾气，以及他之前做过的种种事情，都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让人无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