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7、06 道歉管用，

　　明笙是被喉咙的干痛折磨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不自觉地扯掉了已经温热的冰敷贴，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身边有人。
　　难道昨晚又干了什么荒唐事？
　　他挑了挑眉，转过身去，意外地发现靠着沙发打瞌睡的，竟然是派出所里的那个女警察，这才渐渐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烧已经完全退了，浑身却酸痛不已。
　　明笙努力坐起身来，看到八百年没这么干净整洁过的客厅，又忍不住看了看谢云葵。
　　她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清瘦弱小的模样，谁能想到竟然那么厉害？
　　要不是她还穿着那身黑色警服，实在叫人无法相信她的职业。
　　为什么要干这一行呢？
　　游手好闲的明笙怎么也想不明白。
　　正当他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时，听到动静的云葵瞬间醒了。她原本乖顺温和的模样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审视犯人般的目光：“你生病了，不要抽烟。”
　　明笙还没到懂得爱惜身体的年纪。
　　他置若罔闻地点燃香烟，姿态优雅地吸了一口，不怀好意地笑道：“睡得好吗？”
　　谢云葵慌忙站起身，扯了扯警服，试图找回自己的威严。
　　可惜她还没完全睡醒，刚站起来便趔趄了一下，顿时尴尬得红了脸。
　　明笙觉得很有意思，又问：“陪群众过夜，也是警察的责任啊？”
　　“你少胡说八道！”云葵的反应比想象中还大，气愤地握紧拳头，“是你喝醉了，又生了病，还受了伤，我只是好心照顾你而已。”
　　“好心？”明笙哼了一声，“既然这样，你可以走了，我还要继续休息。”
　　“……看守所的同事只是一时冲动，你自己也得负主要责任。现在他们已经停职反省了，之后会来道歉，希望你能原谅。”谢云葵并没有忘记王所长的托付。
　　明笙依旧皱着眉抽烟，闻言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坐。”
　　谢云葵不愿意。
　　明笙顿时来了脾气：“你怕我强/奸你啊？仰着头跟你说话，我脖子疼！”
　　云葵这才无语地坐到了沙发边缘。
　　“虽然呢，我是个法盲，”明笙得意地笑道，“但我也知道，警察暴力执法，我是可以去检察院告的。道歉有什么用？要是道歉就能解决问题，谁还养着你们？是吧？”
　　果然，他是打算得理不饶人地折腾到底了。
　　谢云葵又纠结又郁闷，双手交握，皱着眉头，却因为不善言辞，怎么也想不出动听的话来劝他改变主意。
　　明笙吸着烟，继续维持着那抹欠揍的笑意：“怎么样，后悔抓我了吧？”
　　“我抓你没有错，是你先妨碍我执法。”谢云葵立刻表明立场。
　　“那我准备告警察，又有什么错呢？”明笙反问。
　　倘若是云葵亲手把他揍了，她此时自然可以硬气地说一句“要告就去告吧”，也算问心无愧。
　　可那是别人的事。王所长说得没错，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
　　万一因此丢了工作，以后该怎么办？
　　明笙看着她那副憋屈的模样，心里既解气，又觉得有趣，终于开口道：“要不这样吧，一件事，一笔勾销。”
　　“什么事？”谢云葵睁大眼睛。
　　明笙向来玩惯了，做这种事毫无心理负担。他把香烟叼到唇边，忽然抬手托住她的脸，想也没想便亲了上去。
　　她的唇色浅淡，干净而柔软，感觉倒是不错。
　　可谢云葵瞬间炸了。
　　她回过神来的刹那，便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明笙那张俊脸上，像见了鬼似的瞪了他一眼，抓起警帽，转身便逃之夭夭。
　　明笙也不是没被女孩儿打过，可这次的疼痛感实在够呛。
　　他捂着左脸，眼前一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你妈的……”
　　刚骂出两个字，脸上又是一阵刺痛。
　　这警察怎么这么狠，难道还是个小处/女？
　　接个吻而已，临走时那副两眼含泪、恨不得提刀杀人的模样，至于吗？
　　论颜值，难道不是她占了便宜？
　　明笙就这样愤愤不平又自恋自大地琢磨了半晌，才发现地毯上躺着一部陌生的白色手机。
　　刚冒出来的怒火顿时化作“这波不亏”的洋洋得意。

　　“谢云葵，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不听话的资格吗？”
　　“再敢拒绝试试。”
　　“喜欢反抗？不如叫全校的人都好好瞧瞧，你是怎么伺候男人的？”
　　……
　　离开明笙家的云葵直接回到家中，想靠睡觉忘掉刚才的不愉快，可梦境反而比现实更难以控制，那些早已被她强行遗忘的回忆，又开始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
　　恶毒的语言、难以忍受的痛苦，以及尊严被碾碎后的绝望，在梦境中彻底失控地倾泻而下。
　　等她终于从梦中惊醒时，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她感觉满脸都是汗，便起身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冷水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落下，她抬起头来，忍不住认真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已经长大了，也变得坚强了，却仍旧带着十五六岁时的胆战心惊。
　　是的，东川有许多熟悉她的人，却没有几个知道，堂堂一名警察，曾经也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被欺负，被毒打，被强/暴，甚至眼睁睁看着同样身处困境的朋友自杀，却不敢吐露半句。
　　这些黑暗至极的往事成了她背上永远的十字架，沉重得让云葵再也不愿向任何人提起。
　　虽然当年的施害者大多都受到了法律制裁，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如今的生活糟糕得一塌糊涂，可他们曾经留下的伤痕，并不是时间能够轻易抹平的。
　　当年鼓起勇气走上法庭作证后，谢云葵便坚定了要当警察的想法。
　　她努力读书，努力锻炼，拼尽一切，不停地向“抓坏人”这个梦想靠近。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救别人，还是想救自己。
　　云葵在卫生间缓了片刻，便像毒/瘾发作一样，又走进卧室，没头没脑地翻找手机，想听一听Echo的歌。
　　可她翻来翻去，怎么也找不到。
　　这时她的神志才彻底清醒，努力回想着最后一次见到手机的情景，反倒暂时将注意力从那些如鲠在喉的记忆上移开了。

　　果然是丢了。
　　云葵找不到手机，又被排了第二天的夜班，索性提前去了派出所。
　　她很早便到了单位，洗过手后，准备把新一期的板报内容抄上去。
　　冬日的小院里依旧阳光明媚。正因为工作格外辛苦，大家才会苦中作乐，抽空画画板报，偶尔还举行一些投稿活动。
　　谁知还没写几个字，她就被无处不在的邵丛拦住了。
　　“你到底跟小白毛说什么了？”
　　谢云葵秀气的脸上掠过一丝阴云，显得有些不安：“他又来闹了吗？”
　　“正因为没有，我才问你啊。”邵丛眨了眨眼。
　　“……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谢云葵敷衍地笑了笑。
　　邵丛本来还想继续打听，恰好指挥中心发来了任务。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零食，招呼着云葵出门办事。
　　比起那些上刀山、下火海的刑警，如今脱离内勤生活的云葵，每天面对的案情纠纷仍显得十分琐碎。这一夜也不例外：抓了个拦路抢劫的，处理了个酒后闹事的，又帮附近的老太太找回半夜跑出去的狗子。等一切折腾完，周末也在疲惫中到来了。

　　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仍强打起精神，坐到电脑前翻找最近的笔录，抄下了明笙的电话号码。
　　毕竟思来想去，手机除了落在那个小混蛋手里，也没有别的可能。
　　趁着时间还早，云葵先去超市买了些食物，回家补了一觉，这才犹犹豫豫地找到一部公用电话，拨通了明笙的号码。
　　那位太子爷倒是很快接起了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洋洋：“喂？”
　　“你好，我是谢云葵。”如果不是手机里存着许多个人隐私，云葵打死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哟，谢警官啊，我又犯什么事了？”明笙的态度比以往愉悦了几分。
　　“我是不是把手机忘在你家了？白色的那部。”云葵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丢了吗？”明笙竟然笑出了声，“要不要我送你一部新的？”
　　“你严肃一点。”云葵恼怒道。
　　“真没有，我拿你那破东西干什么？”明笙大言不惭。
　　“……那打扰了。”谢云葵对这家伙的人品压根儿没抱什么希望。既然对方不肯承认，她便也不打算继续纠缠。
　　可明笙又叫住了她：“谢警官。”
　　“什么事？”云葵立刻警惕起来。
　　“你好好找找。”明笙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心里面有什么刺激的照片传出去，影响了警察队伍的纯洁形象。”
　　她半句话都不想再和这种人多说，郁闷地将话筒重重扣下，转身出去买手机。

　　此刻，那个撒谎时连脸都不红的明少爷，正悠闲地坐在朋友家里，一边吃葡萄，一边等着好消息。
　　徐梓齐捧着电脑忙了大半天，终于把解锁后的手机丢给他。他完全不明白，自己身为堂堂网站CEO，为什么要帮人破解锁屏密码这种蠢事，于是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谁的？”
　　“我的。”明笙接过手机，笑了一下。
　　“你的手机，为什么不去旗舰店解锁？”徐梓齐显然不信。
　　明笙目的达成，立刻起身准备开溜：“不是给你找点存在感吗？不然你闲着多无聊？”
　　“滚！”徐梓齐不耐烦地骂道。
　　“改天请你喝酒。”明笙拿起手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徐老板家，坐进跑车后，便毫不犹豫地翻看起小警察的隐私，盘算着找出她的把柄，欺负她一番给自己解气。
　　谁知谢云葵的生活，竟和她看起来一样无聊。
　　相册里不仅没有任何劲爆内容，就连自拍都少得可怜，大部分照片都是路边的花草，以及偶遇的小猫小狗，实在找不出什么槽点。
　　其他软件也都平平无奇。短信和微信里的联系人，除了少量亲戚朋友，剩下的便全是派出所的工作往来。
　　翻得几乎快要睡着的明笙，最后打开了她的音乐播放器软件，却被内容吓了一跳。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存着几十首歌，全都是Echo的作品，还被认真加上了标签，看样子平时没少听。
　　他又打开浏览器，果然在收藏夹里看到了云中网。
　　“嗯……”明笙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声。
　　点进去一看，账号竟然是SFlower，Echo鲜花榜上的第八名，累计赠送鲜花三万朵。
　　“还真看不出来啊。”
　　明笙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谁知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明笙握着这部来路不正的手机，生怕被警方定位，连忙按下关机键。
　　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他才回想起刚才来电者的名字。
　　苏磊？
　　好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