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6、05 她还是做起

　　生在显赫的家庭，生存这件事当然比普通人容易得多。
　　有个稳坐中国娱乐圈头把交椅的父亲，明笙却并不像许多人想象中那样挥金如土、愤世嫉俗。
　　只是太年轻，经历太少，拥有得太多，难免行事无所顾忌。
　　再加上因为一些往事，他和父亲的关系始终微妙，父子俩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更别提严加管教了。
　　自从亲姐姐明萧离婚后去美国读博，明笙便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和他们厮混。眼看距离大学毕业只剩半年，却依旧像个浪子，根本不为明天打算。

　　这天晚上，明笙照旧包下了平日常去的明星酒吧，和那些帅哥美女们喝到后半夜，心里却始终百无聊赖，困得只想睡觉。
　　请客的人没精神，前来捧场的人也不敢闹得太欢。
　　“唉，也不知道冯立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他爸爸真狠心，怎么就不帮他找找人……”柳雅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画着淡妆的迷人眼眸里，也不知藏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她原本默默无闻，直到近两年才在国内爆红。最近又搭上了富二代冯立，赚得盆满钵满，事业发展得相当不错，因此此刻的态度，仿佛很是替他惋惜。
　　“真拘留了，新闻都上了。他爸没赶来打断他的腿，就算好的了。再说，这回丢人丢得这么大，报警的到底是谁啊？”坐在旁边的另一个模特王希雯嗤笑道。
　　那天谢云葵赶到南山七号时，她们都在场。柳雅作为目睹全过程的“旁观者”，只是故意又感叹了一句：“不知道，只能说那个小警察真厉害。”
　　“冯立哥哥出来以后，肯定不会放过她。”王希雯说出了人尽皆知的结论。
　　“你们就不能聊点别的？真没意思。”谁知一直闷头喝酒的明笙忽然发了脾气，起身便要离开。
　　“去哪儿啊？”王希雯依依不舍地问。
　　“关你屁事。”明笙向来对女人不怜香惜玉，反正主动贴上来的从来不少，犯不着哄谁。
　　他又替众人叫了些酒水，和服务生签好账单后，便真的拿着车钥匙出了酒吧。
　　王希雯推开二楼的窗户向外张望，只见跑车扬长而去，引擎夸张的轰鸣声隔着几百米都清晰可闻。

　　明笙和冯立是实打实的大学同学，认识已经快四年了。虽然两人的成长背景不同，性格也大相径庭，关系却一直不错，很能玩到一起。
　　这回冯立莫名其妙地被拘留，又弄丢了一块手表，两个人都觉得挺郁闷。
　　冯立的爷爷听说这件事后暴跳如雷，冯家却对此听之任之。明笙作为外人也没有更多办法，只能买了些宵夜，打算去朝云区看守所“探监”。
　　可仿佛全世界的警察都在和明小少爷作对似的。
　　半夜值班的民警态度十分不客气：“探望需要预约，而且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进行。”
　　“我人都来了，你到底想怎样？”明笙已经和这人费了好半天口舌，偏偏遇上个软硬不吃、连贿赂都不收的榆木疙瘩。
　　那民警立刻反问：“我想怎样？我只想专心值班。倒是你想怎样？再胡言乱语一句，信不信我叫你进去陪他？”
　　大概是整天和犯了事的人打交道，又或许是当晚心情不好，他的语气格外严厉。
　　明笙本来就喝了酒，酒意一上头，再加上性格火爆，怒气瞬间冲了上来。他一把揪住民警的衣领，骂道：“我只是要探视，你他妈会不会好好说人话？”
　　“干什么呢！”这种地方岂容他动手，门口的其他民警很快便冲了过来。
　　在推搡之间，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明笙本想趁机发泄一番，无奈双拳难敌多手，很快就被按在地上狼狈趴倒，半点便宜也没占到。

　　“云葵，云葵！”值夜班又没什么事可做的邵丛忽然兴冲冲地扑到谢云葵桌前，笑着说道，“上次你抓住的那个小白毛，又被带回来了！”
　　正在看专业书的云葵觉得意外，抬眸问道：“还是因为打人？”
　　“这回是被人打了。他好像醉醺醺地跑到看守所，想探望那个姓冯的小子。人家不让他进，他不服，还大放厥词，结果就被三五个同事按住了。听说领导们都很生气。”邵丛笑嘻嘻地喝了口茶，“这回有好戏看了。”
　　“你怎么这么兴奋？不是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云葵无语道。
　　“那是我自己的事，别人的事当然越精彩越好啊。”邵丛眉飞色舞。
　　“当警察真是可惜你了。”云葵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她虽然不太想理会，但毕竟当初是自己把明笙拷回来的，既然知道了情况，总该去了解一下才是。

　　果不其然，邵丛的情报相当准确。
　　小谢警官一走到隔壁办公室，就看到明笙醉意朦胧地趴坐在桌前接受问话。那张原本精致的脸表情迟钝，颧骨处还带着淤青。
　　看守所的同事动手固然违反了规章制度，必然会受到相应处罚；但这种不好惹的刺头，若是因此不依不饶，后果很可能变得相当棘手。
　　听到消息后，连夜从家里赶来的领导们商量了半天，显得一筹莫展。
　　但谢云葵不过是个小警察，当然不会考虑太多，只走过去说道：“你想探视，约好时间，白天去就行了。法盲。”
　　也不知为什么，向来心平气和的她，一见到这个小混蛋，就忍不住想冷言冷语地讽刺几句。
　　明笙的酒劲儿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困，反倒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痛。他勉强睁开黑亮的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谢云葵……你完蛋了……”
　　云葵无言以对：“你先能站稳了，再说狠话吧。”
　　明笙立刻拍桌起身，结果刚站起来，身体便一晃，瞬间又倒了下去，引得周围一阵惊呼，旁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王所长和看守所的张所长一同前来调解，见状，便朝云葵招了招手，把她叫到走廊上，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也在派出所干了几个月了，想必明白，法律之外也要讲人情。”
　　谢云葵点了点头。
　　王所长继续说道：“现在他还醉着，等醒了肯定会找律师去告，也会找检察院去闹。他平时没理都不饶人，有理更是要上房揭瓦。到时候贸然动手的几个同事，就不是暂时停职这么简单了。他们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不容易……”
　　云葵毕竟刚刚毕业，王所长几句话便说得她心里难受起来：“那怎么办？”
　　“我看，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先把明笙送回家，明天再找他好好沟通一下。咱们做得对的地方不用多说，不对的地方，稍微道个歉。”王所长吩咐道，“作为女同事，更要善于沟通嘛。”
　　“道歉？”谢云葵觉得领导简直像被邵丛附了身。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看守所的同事。”王所长提醒道。
　　谢云葵只得点点头，跑回办公室披上厚外套，又走到明笙身边，用力将他拽了起来：“喂，你先回家。”
　　“我要等……律师……”明笙已经醉得迷迷糊糊，压根儿不记得给律师打电话，还一直赖着不动。
　　“……明天再说吧。”谢云葵费力地将这个长手长脚的家伙架到肩上，跌跌撞撞地往外找警车。
　　隔着玻璃、端着茶看热闹的邵丛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不听老人言，这回有得受了吧。”

　　事实证明，明笙上回说门锁坏了，果然是在胡说八道。
　　他家的门锁用指纹一碰就开，什么翻墙找钥匙，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谢云葵累得半死，才把这个小混蛋拖进客厅，气喘吁吁地将他放到那张超级宽大的沙发上。
　　原本满脸狐疑、跟在后面的小区保安，看清她身上的警服后，便悄悄退开了。

　　“水。”明笙躺到舒服的位置上，再也不想动弹，仍旧颐指气使。
　　正准备离开的云葵听见，只好走进厨房，从几乎空空如也的冰箱里翻出一瓶冰水。
　　可回来递给他时，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竟感到一阵滚烫。
　　谢云葵无奈地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撩开他那颜色张扬的刘海，摸了摸明笙的额头。
　　嗯，皮肤光滑，手感不错，只是热得吓人。
　　“喂，你发烧了？”云葵一边问，一边从角落里抽出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结果用力过猛，几盒杜蕾斯被一并甩了出来。
　　云葵瞥见后，满脸嫌弃。
　　对此一无所知的明笙咕咚咕咚喝掉半杯水，随手将杯子丢到旁边，便再也不省人事。
　　好端端的羊毛地毯，顿时变得一片狼藉。
　　这个混蛋不会是上帝派来找自己讨债的吧……
　　无语的云葵只好给王所长打电话汇报情况。王所长倒也不计较，反而说道：“那你就把这件事处理好，算你提前下夜班了。”
　　小谢警官郁闷地用纸巾将水渍稍微擦干，又下楼找到药店，买了退烧药和冰敷贴。回来给这个病人安顿妥当后，又继续收拾凌乱的客厅：先搬开茶几，再把地毯拖到卫生间，用吹风机吹了半天。等水迹完全干透、家具重新摆好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疲倦地坐到地毯上休息了片刻，摸了摸明笙的额头，发现他仍在发烧，只得再多等一会儿。
　　本来她戴上耳机，打算听一会儿Echo的歌慰藉心灵，结果实在太累，听着听着，意识便渐渐模糊起来。
　　偶像动听的声音温柔而完美，即便坐姿十分难受，她还是在那歌声里做了一个短暂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