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5、04 卧槽，太刺

　　谢云葵把安全绳的一端牢牢系在阳台石栏上，另一端缠在腰间，又脱下警服外套，卷起衬衫袖口。
　　准备妥当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扒着墙翻到外面，踩上二十厘米宽的石台，一寸一寸地往旁边挪去。
　　脚下就是几十米高的地面，在这种双手无处攀扶的地方，哪怕低头多看一眼，也会两腿发软。
　　并不恐高的谢云葵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只在寒风中专注地望着目的地，慢慢侧身前进。
　　明笙原本看热闹的心态渐渐变得犹豫起来。他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儿，又听到楼下路人此起彼伏的惊呼，连手里的水都忘了喝。
　　今天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如今真把人逼上了高空，反倒一时失去了言语，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可别摔死。”
　　谢云葵被他一打岔，脚下一滑。
　　明笙手里的水杯也随之脱手跌落，她却反应极快地向后靠住墙面，重新找回了平衡。
　　两个人再次对视时，脸色已经都不怎么好看了。

　　明明不到两分钟的过程，却仿佛漫长了两个世纪。
　　当谢云葵终于翻到隔壁阳台时，只觉得四肢都不像自己的。她扶着门把手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平复呼吸。
　　但事情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顺利地解决。
　　她走进屋里，按照明笙说的地方，把柜子仔细翻了几遍，却没有发现什么经营许可文件。
　　想把防盗门打开，可无论怎么转动把手，门锁都纹丝不动。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防盗门忽然从走廊一侧被打开了。
　　明笙已经换了件T恤，故作镇定地说道：“那个……其实这是指纹锁，我刚想起来。”
　　“你……！”谢云葵气得一时语塞。
　　本以为小女警会彻底炸毛翻脸，甚至像揍冯立那样把自己掀倒在地，明笙不由得倒退了半步。
　　但她只是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能进来就好。房产证呢？这房子到底是谁的，我要做个记录。”
　　“我的。”明笙毫不知耻地回答。
　　谢云葵看着被粗糙的外墙砂砾擦破、已经渗出血痕的手，咬牙握了几下拳头，终于还是凭着意志力忍住了，没有一拳砸上他高挺的鼻梁。
　　明笙知道这时候再不认真把证件交出来登记，自己恐怕又要被拷回派出所，于是只好听话照办。
　　趁她低头记录时，他又拎来医药箱。
　　但谢云葵视若无睹，办妥一切后立刻拿回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若不是她拍电梯按钮时发出的啪啪声大得离谱，还真看不出半点失态。
　　毫无愧色的明笙悠悠闲闲地走回阳台，刷着牙探出头，等着看她的小警车渐渐消失。望着那骇人的高空，他含糊不清地感慨了一声：“卧槽，太刺激了。”

　　这年头看病有多难，在大城市里尤其能够体会得深刻。
　　东川但凡有点名头的医院，总是人满为患。平日里若只是有些小毛病，云葵绝不会花时间来这里的。
　　不过，冯立坚持自己的名表丢失，对苏磊进行调查问话是必经程序；加上她也比较担心这个少年的恢复情况，便趁着派出所人手较为充裕，买了些水果前去探望。
　　她闻着消毒水的味道一路走到病房，推门进去，便看到了病床上那张眉清目秀却仍显稚嫩的脸。
　　谢云葵敲了敲门框，微笑道：“你好些了吗？”
　　苏磊本来正低头看着什么，闻声抬起头来，眼中既有惊喜，又带着几分紧张，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孩子。
　　云葵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完全不相信他会去偷冯立那种人的东西，态度便格外温柔：“我问过大夫了，骨折并不算严重，应该下周就可以出院。这是草莓和苹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谢谢！喜欢！”苏磊立刻欢快地表态。
　　云葵走近后才发现，他手里捏着的竟是一本薄薄的剧本。
　　这几年，许多少年偶像都红透了半边天。论外形，苏磊并不比他们逊色多少，但他惹到了明笙，恐怕以后在这一行里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邵丛虽然多嘴多舌，但那晚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谢云葵没有急着询问案情，反倒先关心：“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关于你的事业……我当时不了解情况，没想那么多。”
　　苏磊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淡淡一笑：“不会，姐姐，我要靠自己的。”
　　这样简单、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回答，让云葵不由得有些心疼。
　　不过，该做的正事还是要做。她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说道：“你别害怕，也别多想。因为冯立坚持说他的表丢了，就算只是为了证明清白，你也把那天发生的事跟我说说，好吗？”
　　苏磊点点头，语气比想象中坦然：“我是因为柳雅姐的关系才认识冯立的，那天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冯立和明笙是同班同学，两个人关系很好。冯立也很喜欢和明笙攀比，之前明笙不知道换了辆什么车，冯立就让他父亲从美国订了一块朗格腕表。听说他最近一直戴着，那天聚会之前，冯立去练泰拳，才把表摘下来放进包里。我陪柳雅姐去拳馆找他，确实帮他拎过一段时间的包，但到了南山七号，我就把包还给他了。”
　　谢云葵认真地记录着。
　　苏磊又说道：“姐姐，我真的没有偷他的东西。虽然我是从小地方来东川闯荡的，但也不至于连这点骨气都没有。”
　　“我明白。我会去那家会所继续调查的。”谢云葵抬眼一笑，“我也是从小地方来的。”
　　她平日不善言辞，大概是因为眼前的少年过于软萌善良，态度不知不觉间便显得格外亲切。
　　“姐姐，你是哪里人？”苏磊问道。
　　“浙江桃源镇。”谢云葵回答。
　　“真巧，我也是浙江人！半个老乡啊。”苏磊立刻高兴起来，笑容太过明显，扯得脸上的纱布差点掉下来。
　　云葵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苏磊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是不是饿了？都没人照顾你，我去食堂给你买饭。”谢云葵立刻站起身。
　　“姐姐，能陪我去外面吃吗？就在附近，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苏磊赶忙问道，又小声解释，“医院的饭，我都吃腻了……”
　　“好啊。”云葵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
　　苏磊脸上的笑意顿时更加明媚。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年，若是被那些中学女生看见，一定会让她们心跳加速。

　　两碗香气四溢的汤面，配着十多种色泽艳丽的食材，很容易便让饥肠辘辘的人食指大动。
　　但由于手臂受伤，苏磊吃得格外慢，还不时偷看谢云葵。
　　可惜云葵本就不是个热络的人，两人聊了几句闲话后，她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话题，便一直低头翻看平时出警时做的记录。
　　苏磊忍不住说道：“姐姐，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连冯立都被你收拾了。”
　　“那只是格斗技巧，再加上他毫无防备，所以才能得手。真要论力气，我怎么比得上大男人？”谢云葵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否则，女警也不会这么少。”
　　“你很不容易。”苏磊的语气像个小大人。
　　“我想当刑警，可惜毕业时没考上。”谢云葵摇了摇头，认真回答道。说着，她在餐巾纸上写下自己的号码，递给苏磊，“如果以后冯立再找你麻烦，记得给我打电话。”
　　苏磊慢慢接过那张餐巾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很快就会长大的。”
　　云葵的眉眼温和下来：“珍惜眼前的时光，才是最重要的。”

　　把苏磊安安全全地送回病房后，也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
　　云葵正准备走出医院大门，肩膀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个阳光而高挑的青年。
　　“秦皓，你怎么在这里？”小谢警官见到大学班长，态度自然十分友好。
　　“我来这里见个嫌疑人。你呢？”秦皓大学毕业时和她一起报考过刑侦方向。和落选的云葵不同，他顺利进入刑侦局后，很快便受到领导赏识，上个月刚因破获大案受到表彰。
　　“……差不多。”云葵觉得自己的工作在他面前实在不值一提，便羞涩地弯起嘴角，仍是从小到大都没改掉的腼腆模样。
　　“你都瘦了，吃饭了吗？”秦皓关心地问道。
　　云葵点点头：“正要回警局。”
　　秦皓摸了摸她的头：“正好我也忙完了，送你吧？顺便跟你聊聊。”
　　毕竟同窗四年，从前也没少受他的照顾。谢云葵虽然知道秦警官对自己仍旧有那么一点特别，却也不忍心连这点小事都拒绝。
　　“我知道你很要强，不过也得注意身体。”秦皓车开得很稳，说话也一如既往地落落大方，“我又不是直男癌，对吧？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想当刑警不容易，等有机会我会推荐你的，所以你更得照顾好自己。”
　　谢云葵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
　　秦皓是青溪人，便顺势换了话题：“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节了，你回老家吗？”
　　“……还不知道，得看是否值班。”云葵低下头，“我想好好表现。”
　　“我可能也回不了。到时候孤家寡人一个，找你一起吃年糕。”秦皓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云葵再次点了点头。
　　“平时太忙，和你的时间总对不上。”秦皓叹了口气，“约你见个面，比登天还难。”
　　事实上，比起没日没夜的刑侦局，云葵的排班和作息都规律得多。但她不想谈恋爱，又不敢自作多情地把话挑明，便只想默默等着班长交了女朋友，再谈其他社交。
　　否则，闷不吭声地耽误别人，实在太缺德了。
　　秦皓在大学里是出了名的聪明人，大概也明白内向的云葵究竟在琢磨什么，可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大四时，他实在憋不住，曾向她告白过。结果吓得这姑娘绕着自己走了小半个学期，后来他指天发誓只做朋友，两人的关系才勉强恢复如初。到了如今，他自然也没办法再多表示一丝一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