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9、08 大概每个女

　　虽然名义上是东川大学的学生，但明笙的大学生涯完全是混过来的。自从姐姐明萧结束那段糟糕的婚姻、前往美国留学后，他便越玩越疯。反正只要不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他父亲根本懒得理会。几年下来，这家伙去夜店的次数远比去教室多得多。眼看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论文却连半个字都没写。
　　这天，他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找那些狐朋狗友消磨时间，可冯立还没从看守所出来，玩起来多少有些无聊。再加上谢云葵对他和苏磊截然不同的态度实在令人恼火，连饭都没吃便甩掉刚泡上的小歌手，独自回了家。
　　没想到，正架着两条长腿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动画片，明萧的视频通话请求忽然弹了出来。
　　明笙动都懒得动，躺在原处接通电话，不满地说道：“你还能想起我来啊？”
　　明萧和弟弟截然相反，从小便十分优秀，情商也高，走到哪里，大家都要尊称一声萧姐。
　　她那张端庄美丽、足以让任何男人侧目的脸出现在iPad屏幕上。明萧微微一笑，随即骂道：“你给我坐直了说话。”
　　因为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不闻不问，明笙几乎是被姐姐一路管教着长大的。
　　所以听到这句话，尽管心里不情愿，他还是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干什么？”
　　“你瞧瞧，你那头发是什么鬼样子？爸看见了又要生气。你都几岁了？”明萧正在整理衣橱里的连衣裙，忙碌之余仍旧训斥个没完。
　　“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好吗？”明笙郁闷地皱起眉头，又对着摄像头端详了一番自己的俊脸，满意地挑了挑眉。
　　“我提前通过答辩，已经毕业了，后天回东川，到Light入职。”明萧通知道，“等我下飞机时，你要还是这副德行，别怪我揍你。”
　　“……”明笙沉默以对。他在外人面前的嚣张气焰，到了姐姐面前半点都拿不出来。
　　“又跟人打架了？”明萧有一阵子没和弟弟联系，此刻看到他颧骨若隐若现的淤青，语气便缓和了些，“难怪这么老实，竟然肯待在家里。”
　　“我最近流年不利。”明笙很不高兴，立刻把这段日子的种种波折向萧姐抱怨了一遍。
　　明萧本就不喜欢他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听完也懒得评价。只是见这个不懂事的弟弟张口闭口都在说一个叫谢云葵的人如何可恶，便问道：“那个姓谢的警察，是个姑娘？”
　　“是啊。”明笙回答。
　　“哦。”萧姐立刻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笑个屁啊。”明笙顺口恼道。
　　明萧瞬间冷下脸：“你说什么？”
　　“……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明笙立刻恢复了老实的态度。
　　“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等我召见你就好。”明萧毫不客气地回答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新恢复冷清，明笙心里那丝刚刚升起的暖意，也随之淡了下去。
　　唯一的姐姐回到身边，他当然高兴。
　　可一想到自己也会因此不得不面对父亲，他的心情便陡然沉重起来。
　　明笙最无法承受的，便是那个在旁人口中对儿女宠爱有加的父亲，用漠然的目光将自己彻底无视。

　　冯立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了一圈，再也没有进去时的张狂劲儿。
　　经过这半个月，他家的老人总算稍微消了气。前来东川探望的亲戚把他带回酒店，好一番安抚训斥，才登上前往南港的飞机，让他重新恢复自由。
　　明笙在别人面前还会替兄弟说话，见到冯立本人却只剩幸灾乐祸。他站在健身房里哈哈大笑：“你这货，没被爆菊吧？”
　　“滚你妈的。”冯立是真的吃了苦头，戴着拳击手套，对着沙袋一通乱捶。
　　明笙说道：“别练了，你这身肌肉也就是个摆设。连个黄毛丫头都能把你掀翻。走，请你吃饭。”
　　“我那是一时大意。姓谢的那个臭婊子，老子一定要十倍奉还。”冯立又狠狠挥出一拳。
　　“别叽歪了，行吗？你二姑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再惹事就接你回家。你还能把警察怎么样？”明笙皱起眉头，态度忽然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他不仅没有附和冯立对云葵的辱骂，也没表示要替他出头，只顺手将毛巾搭到肩上，“我饿了。你不去吃，我自己去了。”
　　冯立心生疑窦，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以后想在东川发展，他还指望跟着明笙混。即便心里偶尔有些疙瘩，也只能默默忍下。

　　Light总部距离明笙的住处不远，可他一个季度也未必会去一趟。仗着自己还在读书，无论父亲怎么催促他学着做事，他都听不进去半句话。
　　平日里那些围在他身边打转的小明星，多半是由想巴结明笙的公司高管介绍来的，也有些是在外面玩时主动凑上来套近乎的。
　　从前萧姐看不惯，不管来了几个，都会通通赶走。
　　可她在美国的这些日子，实在鞭长莫及。
　　这天，众人打着欢迎冯立重获自由的旗号聚会。明笙在微信上随便招呼了几声，很快便来了一群俊男美女，将包厢坐得满满当当。
　　可满桌珍馐美味和满屋衣香鬓影，仍旧提不起小少爷的兴致。
　　他照例低着头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众人闲聊。
　　正在这时，罗素言破天荒地发来一条微信：“你姐回来了，在公司。”
　　这位影后是明笙少数几个主动追求过的女人。当初，她在他眼中宛如高高在上的女神，可跟在她身后胡搅蛮缠了一阵后，也不知罗素言是承受不住明笙身份带来的压力，还是单纯被这个容貌出众的年轻男人吸引，总之，他没费多少力气便把人追到了手。
　　再美的女人，一旦得到了，似乎也不过如此。
　　好在罗素言从不主动纠缠，而明笙偶尔想起她、约她见面时，她又总愿意赴约。
　　于是，两人就这样维持了一年多的情人关系。
　　向来不喜欢外人提起父亲和姐姐的明笙，立刻回复道：“哦？”
　　罗素言反问：“你不是很久没见到她了吗？”
　　“跟你没关系。”明笙一如既往地气人。
　　果然，这几个字发过去后，罗素言便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明笙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关掉手机屏幕，抬头看着冯立等人胡扯。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这群人竟已商量起如何替冯立收拾谢云葵和邵丛了。
　　“我认识个私家侦探，先打听一下他们的具体情况，再好好计划。”总爱起哄的王希雯又凑到冯立身边，“反正这口气咱们不能白受，对吧？”
　　柳雅身为冯立的正牌女友，反倒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在一旁笑而不语。
　　明笙莫名觉得心烦，忽然反驳道：“找私家侦探调查警察，你疯了吧？”
　　王希雯娇声问道：“那该怎么办呀？要不明哥找找关系，直接把他们开了算了。”
　　“我不认识什么人。无聊，我回家了。”明笙见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心里又惦记着姐姐，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柳雅举着香烟，媚眼含笑地望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少爷扬长而去，而后靠到冯立身上说道：“亲爱的，我们去唱歌吧。”
　　“唱什么唱？谁知道那个谢云葵住在哪儿？”冯立本来就很郁闷，如今又被人煽风点火，越发觉得不报复回来便丢了面子。
　　从前坏主意都是明笙出，出了事也有明笙扛着。如今明笙忽然变得古古怪怪，他要是就此当了缩头乌龟，岂不真成了明笙的小弟？

　　正在派出所勤勤恳恳工作的云葵，哪里还记得那群不省心的家伙。此时，她正坐在桌前认真整理各种案件记录，几乎形影不离的邵丛忽然冒出头来：“有人找你。”
　　“好。”云葵心不在焉地站起身。
　　“喂，你从哪儿认识了这种级别的美女？”邵丛挤眉弄眼地问道。
　　说实话，片警时常出入各类娱乐场所，按理说漂亮姑娘也见过不少。云葵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只能见怪不怪地提醒：“喂，孩子才两个月呢。”
　　邵丛这才哼哼着退到一旁。
　　此时警车几乎都出勤了，派出所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空旷。
　　以至于云葵刚一出门，便看见正中间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女人。她明明只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灰色大衣，及腰乌发也只是随意地束在身后，整个人却仿佛光芒四溢，叫人移不开目光。
　　女人也看到了神色拘谨的云葵。她微微一笑，笑容如山茶花般绽放：“你就是谢警官吗？”
　　云葵红着脸，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是明萧，明笙的姐姐。你叫我萧姐就好。”美女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听到那个让人牙根发痒的名字，云葵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我这个弟弟上学早，年纪还小，今年才二十出头，家里又一直惯着他，实在不太懂事。听说最近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萧姐说话十分客气，没有流露出半点趾高气扬，“之前我人在国外，才让他蒙混过关。以后他要是再有什么问题，谢警官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绝不会姑息他。”
　　每次面对富二代都格外紧张的云葵，实在不明白那个小混蛋怎么会有这样一位深明大义的姐姐。她顿时没了气势，反而温和地接过名片，轻轻笑了笑。
　　明笙喜欢胡闹，但明萧早已是个在社会上历练多年的成年人。
　　她很清楚，弟弟年少无知时做下的任何蠢事，都可能成为日后发展的绊脚石，所以才特意到派出所来道歉。
　　道理讲过了，人情自然也要卖一卖。
　　“其实，我弟弟本性并不坏。只是他从小没了母亲，我爸又不怎么管他，才养成了如今这种不懂事的脾气。他虽然小错不断，但基本的是非观还是有的。”萧姐挑了挑眉，又笑道，“而且，他其实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孩子。”
　　谢云葵心里飘过无数声冷笑，脸上却只能保持礼貌：“我知道了，谢谢萧姐。他确实没有犯过什么大错。我们都是依法办事，不会故意为难他的。”
　　“这我自然相信。”明萧抬手看了眼时间，“谢警官下班了吗？我请你吃顿便饭。”
　　她来的时间倒是正好，可生性喜静的云葵已经不想再和这家人有更多接触，便立刻摇头拒绝：“我还有些工作要忙。”
　　“那好吧，改天一定要赏脸。”萧姐爽快地点点头，朝她挥了挥手，便如仙女般翩然而去。
　　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香水味，云葵默默想道：大概每个女孩儿都希望成为她这样的人吧。真不敢相信，明萧和明笙竟然是同一对父母生出来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