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时间的轴（二十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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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过知道了这些也没用。”范佳开始丧气，“周昊身体恢复了真实死状，何波依旧还是称自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他真当我们傻子了。可是……”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玄潇潇也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呢？事情走到这一步了，看似进展重大，却又可以说是回到原地。
周昊身上的死状是背后被刀插了三十多下，可是，他们既找不到直接凶器和指纹，也找不到能够证明何波就是插刀之人的直接证据。
法医说，周昊确实曾经主动跳楼，所以第一次尸检时的结果也是正确的——自杀、坠楼。
但奇妙的是，即使是从高空坠落，周昊跳下去时也没有死亡，或者说，他一息尚存。
真正导致他死亡的，是那三十多刀的致命威胁。
这件事玄乎就玄乎在，周昊是个实打实的人类。
高空不死，实乃玄学。
再说回何波的事。
何波自从听到法医检测结果后，也并没有带怕的。他老老实实答完了周少宾的提问，又回答了自己只是看到周昊坠楼，后续内容一概不知的话以后，无罪释放。
他老子何深明在他还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在网上进行了控评，律师团也已经找好，这两人的双簧终究还是能被掩盖过去。
最坏的结果就是以说谎，影响案情的名义，到警局里喝喝茶罢了。
并不会承受什么重大后果。
“我实名制厌恶何家父子这种操作！”范佳把手里拿起来没来得及吃的瓜子往桌上一砸，手法就跟扔她那机车帽一样。
玄潇潇点头：“加一。”
龙虾眉头紧锁，继续努力思考。
周少宾将啤酒瓶往桌上他们三人那儿碰了下：“愁眉苦脸的……我不是还在呢吗？”
玄潇潇看向他。
周少宾说：“人回去是回去了，但这么多网民盯着，舆论压着，要再跑一次再抓回来肯定困难，但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他跑前的时间，多做一点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天大地大什么最重要？”
龙虾：“破案！”
哐——啤酒瓶子再次撞上龙虾的：“吃饱最重要。”他声音不大，带着笑意。
又继续道：“忙了一天了，冰箱里没什么招待的，都下碗面加个夜宵吧。这事情，我没完，他们也别想完。”
他靠回了沙发，脖子往后一仰，又喝了一口酒。
玄潇潇忽然有点明白范佳和龙虾那么追随周少宾的原因了。
他工作的时候能够带着他们叱咤风云，他休闲的时候懒懒散散却又莫名让人觉得靠得住。
也是这会儿，她意识到：这人年长她五岁，万事的调度都在他心里。
“还有一件事。”玄潇潇想了想，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悲观：“之前有看到何波的淤青以非常惊人的速度恢复、何深明的年纪也奇迹般的年轻，他们二人的时间并没有和周昊一样开始重新流淌。”
她斟酌了下字句，说下心中的推理：“所以我觉得，时间回溯和冻结这件事，因人而异。也就说，即使相同的东西都做了冻住的处理，他们解冻的时间也不一样，有的早，有的晚。周昊是早的，何深明还有何波是晚的。”
“又或者。”她的脑海里是宰相人影的画面，口中继续道：“又或者，在我们的身边，也许就有能够指认周昊的决定性证据，只是，它解冻的时间还没有到。”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拿着酒瓶的动作都停住了。
一秒
两秒
龙虾飞奔起来，到二楼专门的证物间里拿出徐无贼过来时顺带拿来的原版录像带。
折返回来，
这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楼梯间上，滑稽地举着手里的东西：“录像带有一段是空白的！！！是不是说明，控制时间的能量也在上面使用过。”
这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龙虾，用手环检测下……”等等，
话在喉头，出声的范佳一时住了音——徐无贼拿过来时他们就检测过了，这上面并没有时间能量的痕迹，
“老大……这上面我们检查过了，它没有……”范佳正要讲明这件事。
周少宾在范佳讲话的间隙里走了过去，范佳就势把话说完。
周少宾说了句我知道了。
站在楼梯边的龙虾把录像带交给周少宾。
伸手，周少宾拿住录像带，低头去看。
手环确实没有发出任何的光亮——
又试验了好几次，依然失败。
所有人的激动再次被现实打败。
一会儿全叹了口气，足足沉默了有好几分钟，
最后周少宾将录像带放入龙虾的手心里：“拿上去吧。”他说。
龙虾有些不甘心。
周少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唇畔：“都一个个又哭丧着脸了，找到证据有什么用？如果何波真是凶手，我们有再多证据，他都能有办法把证据的时间回溯，到时候上了法庭，依旧交不了差。”
这话有道理。
“所以。”周少宾给大家指明后续的查案方向：“当务之急既不是去堵住何波，也不是去搜集更多的证据。”
“是找人。”
打火机被他凑到唇边，他丢下这句话：“找到那个能量者，把一切时间给恢复原样，这案子才有转机。”
·
玄潇潇与他们又回到了沙发上，大家似乎都很有情绪。
范佳赌气般地把瓜子都消灭掉，
龙虾也在咕咚咕咚喝酒。
周少宾不知去哪里了，回来的时候，一手拿着一只瓷碗。
“说了吃面的。我刚煮好的。”
他说着话，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玄潇潇和范佳跟前于是各多了一碗面。没过几秒，他又回身去拿另外两碗。
玄潇潇的视线定格在面汤蓬起来的白烟上。
她想：周少宾说得不错，当务之急是去找那个能力者。
可惜，到目前为止，他们谁也没有见过那个能力者的样子。
说起来，也只有她了吧：找到姜雪的那天，通过能力碰触，看到了那个古装人影。
人影一路带着她，她才能找到地下室。
知道何波藏匿地点也要归功于那个人影——她在何深明递过来的材料里看到了五个小时前，那个古装人影蹲在墙角听他们讲话的画面。
可是那孩子究竟是不是那个能力者，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始终是古装打扮呢？
古装。
玄潇潇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也没吃便飞奔回了房间。
房间的柜子上摆放着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人形偶——宰相的人物已经在最近的忙里偷闲中完成了。
米色的柜子上，身着宰相服的人偶静静地看着她。
玄潇潇心里震了震，因为她发现了：她看到的那个人影服饰与眼前人偶的服饰似乎出自同一个朝代，
两者的区别只在于，人偶是大人的样子，人影只是一个小孩子。
一种莫名的力量指引着玄潇潇走到人偶边上，然后她拿起了人偶。
原本一切如常，直到，范佳来叫她。
全情投入在思考中的玄潇潇被这一声惊到。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偶已经碎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范佳站在门口道歉，那里是玄潇潇的私人领地，喷满了消.毒.药水，写满了闲人免进。
范佳说：“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刚刚姜雪给老大打了电话，我们打算明天兵分两路，老大去医院见姜雪，你呢？要跟我和龙虾一起吗？”
“没事的。”玄潇潇见范佳有些畏缩：大抵是愧疚将她吓了一跳这事。于是率先说了句没事。
随后，玄潇潇想了下，也回了下一个问题。
“我跟着去见姜雪吧。”应声之时，玄潇潇蹲下身去捡碎片。
呲。
手被划破了，
一滴血落在人偶上。
那一瞬，女人整个人定格在原地，宛如被人施了定身咒。
此前，那个古装人影一直眉目不清晰。
这一刻破天荒成形：那是一个男孩子，大概一米二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绒布玩偶。
在对她笑。
第二十四章
早上七点半。
所有人从1717出发。
玄潇潇上了那辆周少宾的SUV。
周少宾把广播打开，车厢里立时漫出新闻主播的声音。
在这声音中，周少宾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昨晚，姜雪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相约今天上午见面，说有要紧事要告诉他。
他问了她究竟是什么事，姜雪却执意要见面再说。
其实姜雪那个人很有问题，昨天的那则电话里讲话也条分缕析，与数日前大相径庭。
开了窗，冷空气从窗外漫进来，周少宾问玄潇潇：“好些了吗？”
玄潇潇昨晚彻夜未眠。
一大半是被吓的。
一大半是纠结的。
因此早上这会儿，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我没事，冷风吹一吹就好了。”玄潇潇说。
“昨晚干嘛了？”周少宾随口问问。
“没干什么，做了一个噩梦。”
“也正常。”周少宾将车拐了一个弯，然后表示理解：“你从前没有亲自接触过这些案件，第一回上手，强度又大，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诶？
玄潇潇问他：“难不成你第一次的时候比我还糟糕吗？”
“我呀——”周少宾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笑意：“其实是挺糟糕的。”
那一年从律师转业，成了警察，第一起案子是被徐无贼带着做的，第一起就是变态杀人案件。
那时候还是那个年轻的周少宾，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亲眼见到尸体，心态没那么差，但身体状况真的堪忧——吐得昏天黑地。
“你为什么会想做警察呢？”说到这个话题，玄潇潇有此一问。
“为什么？”周少宾看着眼前的红灯，然后说：“就是喜欢。”
因为死过一次了，就希望活着的时间能更有意义。
律师到底掣肘太多，但当警察，完成一个案子，有时就确实救下数个人。生命在那一瞬，更加丰富。
每回他用喜欢两个字回答别人的问题，总会被说哪里有这么简单。
就连周少婕都说：“你就是太随性了，律师干的好好地，转眼就去当了警察。”
他们都有太多的话要讲。
玄潇潇听了他这话，长长哦了一声。
然后，
一道女音在车厢中响起：“我也是的。”
他的余光看了她一眼。
车厢里还是她的声音。
只不过她打了个哈欠，显得更加稀松平常：“反正人死了就是一把土，活着的时候，当然要因为喜欢。”
“玄小姐做人形师，家里支持吗？”
“开始反对过，毕竟，这事情我家没什么基础，不过也就一阵子了。我运气比较好，爸妈非常爱我。”
“怎么？”玄潇潇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打完哈欠又放下：“周警官当时被反对了吗？”
周少宾大笑：
“我年轻的时候，可没谁能管得住我。”
一愣。
玄潇潇一笑。
她心想：看起来是像谁都管不住的样子。
终于到了总局那边的医院。
两人人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姜雪在门口等着的身影。
姜雪是率先走上来的，
她先是看了眼周少宾，再是看了眼玄潇潇，最后说：“谢谢你们来见我。”
“没什么好谢的。”周少宾说，“玄小姐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姜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最后还是说：“先进去吧。”
几人进去以后，姜雪对那个中年妇女说：“妈，你去找医生聊一聊我的状况吧，我这边没事的，几位警官都在。”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无声出去了。
那人走后没有几秒钟，姜雪看向周少宾他们，轻声说：“那是我妈，有些事我不想告诉她，所以把她支开来了。”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很感激你们能把我从那个地下游戏室里带出来。很抱歉，刚开始的时候，我因为不信任警方，也因为何波以我母亲作为要挟的借口，所以一开始被迫与他合作，我装疯卖傻，没有对你们说出完整的真相。”她的手机也被做了手脚，当她出了那个地下室，室内监控就把一切告诉了何波。
何波动作很快，警察带着姜雪离开的那一阵，就有人与她擦肩而过，是警告。
她无奈假装上厕所，果真接到了电话。
将这事的前因后果也说了下，姜雪才稍稍住了音。
原来是这样。玄潇潇心中明白过来：想当初他们更关心找到了姜雪一事，去上厕所一事并未翻起什么水花，因此他们并没多做考虑。
如今结合姜雪的话一回想，一切方明晰。
玄潇潇看了眼周少宾。
周少宾看向姜雪：“你继续。”
在周少宾的理解里，前因后果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只是看来：姜雪如今主动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她心中畏惧对象——何波已经被抓过一次了。
周少宾相信：因为上一次他们成功抓住过一次何波，姜雪通过媒体看到了这件事，于是她对他们的信任度上升。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次会面。
“所以你那天所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这话是周少宾问的。
姜雪如实招来：“到我爬上窗台为止，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后来周昊爬上了窗台，想要劝我下去，我跟他大吵一架，失控的过程中我险些坠楼，是他把我往后一拉。可惜，那个时候，他差点掉了下去。”
“差点？”
“对。他攀住了一点台阶，在那时候，人并没有坠落。我赶紧上去帮他，但是我拽不动他，这个时候，周昊用一把小刀抵住了我的喉咙，他对周昊说——”
“如果他不松手的话，就会一直割我的喉咙，在当时那种情况下……”
“我以为周昊不会那么傻，但是……即使他不松手，我也没有力气拉住他了。”他怕两个人一起掉下去，于是，松开。
讲到这里，姜雪的唇瓣在发抖，用了用点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声音沙哑了一倍：“他不应该担心我的，我自私自利，我虚荣无比。”
“其实我这些天装疯卖傻，天天害怕。直到我看到了新闻，你们真的有能力找到何波，抓住他。”
或许姜雪这人是真的有忏悔之心，或许连同这种自首的意愿都是因为恐惧而生的。
可是，不管哪一样，她总算说出了真相。
玄潇潇对姜雪的印象并不好，如果不是她一开始隐瞒，事情并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有些无奈：“你说的这些，就目前来说，对我们其实帮助不大。”
对于这句话，姜雪也是明白的。
因为在这个案件里，有那个特殊的存在，即使知道前因后果，何波依然有办法让她无法出庭作证——
“我知道。”她把自己的脖子上的围巾脱下来，然后指着上面的疤痕说：“所以，我想把这件事也一起告诉你们。”
“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办法找到何波的证据吗？因为这个。”她指着自己的脖子上的疤痕，然后继续：“我现在并没有疯，我说的也都是真相，就是怕你们不信，所以当这个疤痕出现的时候我才真的能和你们讲清楚这件事。”
“周警官，何波的身边有一个人，他能够把时间回溯并冻住，他冻住了周昊的时间，也冻住了我的时间，我那天受伤了，但他给我脖子涂了点药以后，又让人使用了异能——使得我的脖子在外观上回到了没事的样子。现在，冻住的时间解冻了，伤疤出现。所以，我这里解冻了，周昊那里可能也差不多了。所以你们赶紧再去查一下周昊的尸体，他的尸体检验一定会出现变化。”
周少宾和玄潇潇都静静看着她。
姜雪急了：“我真的没疯，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去检测下周昊的就会发现……”
“姜小姐。”周少宾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的，我们早已经检测过了。”
“这么说来。”他看着她，“你见过那个有特殊能力的人了？”
姜雪沉默下去。
然后点了下头。
“我见过。”她说。
“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潇潇觉得自己有些幻听。
因为她似乎听到姜雪说：“是一个八岁的男孩，一米二的个子，总是跟在何波的身边。之前还见过，后来就见不到了。被藏起来了吧。”
姜雪的声音带着遗憾，她也很难过，自己只见过那个男孩一面，只知道他的小名叫安仔，只知道何波似乎答应了他什么事，只知道那个男孩曾经自由自在，并且来地下室看过她，陪她讲了讲话。
过了会儿，两人从医院出来。
到达门口的时候全都顿了一下脚步，
女人率先抬起脸来，原来，在他们出来的这一刻：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玄潇潇跟着周少宾向车前走去，雪落在他们身上：“姜雪说的和我们调查到的八九不离十，可惜了，就算她知道这么多消息，也并不能告诉我们那个男孩子在哪里。”她心里一直不确定那个男孩是否就是能力者，所以之前也不好误导周少宾他们，如今得闻此事，心中更加难过。
这一刻，她才确定自己看到的一直都是那个能力者的影子。可惜，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很久。她十分歉疚。
乐观的本性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发酵，又过了会儿，玄潇潇命令自己不丧了。
她给周少宾希望：“既然姜雪之前见过那个男孩子，就说明那个男孩子出入是自由的。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他，就说明何波把人困住了。”
“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的，起码，我们知道了，能力者是一个小孩子。”她可以再找到消息的，即使只能看到那个孩子的人影，她也一定能做到的。
“我们也去瑞泽吧。”玄潇潇将手放到口袋里，
等他们到了车边，她仰头看着身旁的周少宾，已经干劲十足。
男人点燃了香烟，一手拿烟，抵在唇边，一手将车门打开。
他嗯了声，让洁癖人员玄潇潇坐进去了，才走到另一边，自己坐进了车里。
打开空调，把烟碾在车带烟灰缸里。
周少宾只觉得：冬天已经来临了，但有人能丧一丧就活力四射也是件好事。
这一辆SUV压过沾湿的地面，他们向前开去。宛如希望，就在前方。
而玄潇潇闭目养神，开始在脑海里一点一点拼凑自己最近知道的所有消息。虽然不是她的过错，但既然她错过了一次告诉他们能力者信息的时间，那么这一次，她会更努力地扳回一局。
那是秦阿姨希望的真相，也是这一个月首次办案的自己，最好的结局。
同样都是拥有与时间息息相关的能力，她开始想，自己与那个人，有没有相同之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时间的轴（二十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