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时间的轴(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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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
“何深明居然搞这一套？！”两个小时后，办完手续的龙虾、周少宾在1717与玄潇潇他们汇合。
由于当时玄潇潇发何波位置时，他人还在医院里见秦为娟，所以第一时间他就向中部总局借了人马——徐无贼很给力，让一波人先去了南部的那栋别院，果真在路上截获了刚走不久的何波。
何波当时还没接到警察已经来抓他的消息，当下跟司机全部一脸懵逼。
他操起脾气就想讲话，司机按了按他的手，他方噤了声，深思下去。
过了会儿在车里发问：“我爸铺天盖地地找我，媒体新闻都在发力，是你们警察抢了先？不过就是公司出了事，我一个人避一避，怎么着？也犯法了？人身自由也要经过网民和警方允许？”
“那倒不是。”徐无贼敲了敲车门。“你去哪里，去干嘛，我们不管，最后犯了法我们当然才会抓。”他笑着说出周少宾嘱咐他讲的话：“只是现在很凑巧，我们路上遇见周昊案的在场人员，觉得得依法请过去做个笔录。”
来之前，徐无贼在车上还在跟周少宾通电话，周少宾特地嘱咐了他，不管何波说什么话，就拿这一条堵他去。
他是本案的在场人员，在这个身份面前，什么躲藏起来、什么嫌疑身份，都可以归置一边，待会儿再议。唯独在场人员这四个字，就是他必须配合来1717的名目。
周少宾做事爱抓主干，节省时间，这次也很一针见血。
这会儿是龙虾听闻了潇潇他们在瑞泽的事，反应过来老大这一招抓主干碰巧让何深明的算盘打空，所以在那里既惊叹又解气的场面。
他说完了头一句话，又紧接着说：“真是想不到……何深明搞这一套，居然还能被老大歪打正着。”
范佳闻言不说话，只是眼落在那个穿牛仔加绒外套的男人身上——那人正将黑色手绳缠绕在自己手掌上，他对面的玄潇潇抓着另一头。
玄潇潇的脸从瑞泽回来时就一片惨白，像是不知在哪里耗尽了身上大部分的力气。
如今周少宾一样带她进去，亲身了解整个案情，她也就咬咬唇，唇上死皮显现，但这会儿脸色好了不少。
收回目光，范佳把听讯耳机戴上，自周少宾他们进去的那一刹，坐到了监视显示屏前的凳子上。
“你当老大真傻呢……”她声音含着无奈的笑意。
龙虾把耳机拿起，顿了下。
范佳说：“玄小姐有社恐，谈判经验不足，这趟能把何波的地理位置弄到已然不容易。进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开了手环的录音功能，老大早就预料过可能的未知情况。哪怕不是这一桩指鹿为马，老大这一下抓主干，用在场人员四个字的名目将何波人带回来，也是掌握了不少主动权。你不要看他一副形骸不羁的样子，他毕竟当过律师……”
说着她抬眼。眼落到玻璃窗内那人的侧影上，落下四个字：“心细如尘。”
龙虾的手还握在听讯耳机上，手张了张，心也跟着范佳的话活络了一遍：到中部以来，确实对老大的认识变得更深。外糙心细老大以前也有，可是那时并不觉得多么深刻——总是听他调度，并未深思——现在却越来越能感受到。
大抵是中部案件不同往常，所有信息全面共享，所有人更当手足。于是见得更真切了些。
他嗯了声：“好像老大是这样哈。”
“你说你傻不傻？”范佳摇头笑：“办案的时候能精明，一到生活上就二缺得不行。你脑子里是装了转换器吧？”
“你才……可是。”审讯室内的人已经开始问何波话，听着听筒里的声音，龙虾回到正经状态，声音轻了那么一度：“你说那里面，哪怕何深明的话被录音了，可他那种财力，一定也能力挽狂澜。什么诽谤、什么故意隐瞒、对他们来说应该都不是大事。”
“如果何波并不是杀周昊的人，他或许不久就能无罪释放。”
这话落地，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里面。
是啊。
里面的人可是瑞泽的总经理，身旁坐着的是刚请来的运城名律师，对他们来说，这一趟真的只是喝喝茶。
何波始终没有讲话，一切都由那位姓许的律师代言。
是生气的。
玄潇潇是生气的。
自己为人处世的经验不足，所以何深明将她一军的时候她哑口无言——她无法说出消息来源，更不能真的以此为证，目前为止，这能力在破案里好比一个NPC，可以告诉终点，她却不能吐露真相。
等出了瑞泽听说范佳留有录音时，她整个人才松了口气。
可是眼前这状况，却又再次将她松了的气提了起来。
这趟是突击，也就是意外，指鹿为马是何深明当机立断的应激准备，但如今何波与律师已然在了1717，沉静下来的何深明自然也有PLAN B。
比如此时。
许律师看向周少宾和玄潇潇，“说谎的事以及藏匿何波的事，该平息的舆论，该接受的调查，我们都会配合，周少宾？哦，不，应该叫周警官。周警官你向来聪明，肯定已经做了录音处理，所以我也就不藏着掖着。藏匿的事，不是何总经理的自导自演，但也未必需要这么严苛的审讯。”
许俊光律师还记得自己这位十年前的老搭档，早听说他转业，再次棋逢敌手原来是今天。
周少宾像不认识他一样：“许律师，是这样。”他推过去瑞泽茶水间录像的录屏：“你刚刚说的事，是对的。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何波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恢复的录像显示，案发当天在瑞泽茶水间发生一起冲突，当事者就是周昊、何波、还有周昊的女友。”周少宾的目光定格在何波的脸上，一瞬收回：“何先生嘴角的淤青，消得可真快……”
何波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嘴角，发觉玄潇潇的方向有注视，又飞速放下。
咳。他在椅子上挪了挪身体，咳嗽了声。
惊人的恢复速度。
玄潇潇的目光也从何波脸上略过。
“这不是重点。”许俊光拽了一下何波的衣服，何波难得乖顺地低头。
许俊光收回视线，双手拿住录屏带子，放到眼前，端详了下：“那我想冒昧地问一下，带子里显示是是我当事人将周昊推下去的吗？”
许俊光盯着周少宾，
周少宾：“没有。”
“那是我当事人言语逼迫周昊跳楼的吗？录像带里有——你给我从这里跳下去，不然怎么怎么样。诸如此类的话吗？”
“没有。”
玄潇潇下意识握紧桌下那条与周少宾牵连在一起的绳子。
她侧了下脸，视线落在周少宾的侧脸上。
那边还在继续。
许俊光说:“那我想，警方应该只是请我当事人过来做一下案发笔录的了。”称述的语句，夹.枪.带.棒。
周少宾神色很淡：“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结束以后我能带着何总经理离开了？”
“没有意外的话，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
“现在开始询问周昊案发当晚发生的状况了。”许俊光话还在嘴边，周少宾将桌上的文件夹竖了起来，在桌上剁了剁——就像将讲材料弄整齐一样，无比自然——许俊光的话头彻底被截住。
何波看了眼许俊光。
许俊光：“……”
玄潇潇在心里给周少宾点了个赞，拿起笔来的时候，顺带心里吐槽许俊光：“到底是警察问你，还是你问警察。”
总之，活生生让许俊光墨迹了这么大段时间，正式的询问开始了。
此时，里面的人并看不到——外面的范佳和龙虾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露出了个笑容：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某个有条不紊的方向进展，眼前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切。
周少宾大声咳嗽了下，从吊儿郎当的坐姿变成规规矩矩：“这里的空气是挺不好的哈，刚刚小何总也咳嗽了。行行行，找到小何总也不容易，那我们就好好谈谈。”他声线忽得一转，严肃专注判若两人。
“小何总，请你解释下，案发当晚，姜雪站上茶水间窗台后，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恢复的录像里这一段全部都是空白，我们需要你的陈述。请告诉我们，姜雪是怎么回事，周昊又是怎么坠楼的？”
何波带着许俊光来，无非是想要用对方的伶牙俐齿彻底与这件事脱开干系，如果一开始就以问罪的方式开场的话，反倒一切只能够听律师代言。
花了这么长时间，让许俊光急于求成的心态爆发，自己将嫌疑人啊、藏匿啊、说谎啊的事情摘清完毕，再将此次问讯界定性为笔录，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感谢咱们这第二位面的法律——刑事案件的在场陈述必须本人亲自来，律师可以插嘴，但不得全部代言。
许俊光也一下从急功近利中反应过来，懊悔的表情展露无疑：十年过去了，怎么会一见到周少宾这位律政高手，依然如此稳不住。
看来，过去法院里屡战屡败的回忆，对自己真是荼毒至今——畏惧已然成为了下意识。
他这里懊悔不已，那边：周少宾却依然没什么表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就许俊光在乎了。
周少宾唯一感叹的是：这人似乎是傻，当了这么多年名大状还改不了臭习惯，见到他就发怵，还好自己不在律政界混了，否则苍天不公。
自恋的臭毛病再次卷土重来，察觉到的时候周少宾都觉得不可思议：果然啊，人的性格即便过了十年，即便你以为已经大变样，抑或发酵成了别的存在。可到底，根深蒂固的东西，总有个闪回。
他整顿了下情绪，招招何波的魂，叫那位小何总不要仰赖这位许律师，该要他发言了：“何总经理，请吧。”
请君入瓮，请君入瓮。何波闻声看向了周少宾。他知道自己逃不开这一局，但他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因此并没有什么怯意。
这种底气，有那么一些瞬间，让玄潇潇都有一种感觉：人，真的不是何波杀的。
何波显现出与他之前所为并不相符合的一种稳当。“我很高兴能帮助到周警官，其实当晚的事情，我也是个受害人。”他看着看着周少宾。
“你知道的，像我这种出身的人，从来不缺乏女人。姜雪是我在公司年会上认识的，那时候周昊带她过来。她这个人从事金融，是运城小有名气的金融公司的职员。不过没背景，想爬也爬不上去。周昊帮不了她，我倒对她很有兴趣。”
“事发当天，她和我私会被撞破，我跟周昊大打出手。姜雪站上窗台以死威胁我们的时候，周昊不忍心。”
“他就是个神经病，姜雪那女的一看就是吓吓我们的，他去劝她下来，两人吵了一架，姜雪情绪激动，周昊怕她掉下去，就在附近守着，后来不知怎么自己也站上去了。那晚上风多大啊，姜雪差点掉下去，我也去拉了，没周昊快。”
“然后，碰。他救了姜雪，自己失足掉下去了。”
何波的手捏拳，悬在肩膀附近向下做了一个坠落的手势。
他眉眼舒展，竟然是带笑的。
玄潇潇停下记录的动作，皱了下眉。
如今因为周少宾，她能短暂地看不到他人五小时，握着笔在审讯时记录让她觉得比电脑打字更有实在感。
然而，再强烈的实在感，也没能比得上何波刚刚那个笑容给她心里带来的冲击大。
父母工作的丧葬场里，小时候无意间碰触到的故事，她在那里见过无数死亡的场面。
也比不上眼前何波笑意带来的冲击力。
那笑里带着淡淡的得意，亲眼所见，观感明确。
胸口着实发闷。
她故意将手中刚刚放下的签字笔碰落，趁着周少宾讲话的间隙，松开手绳，碰了下何波的裤腿。
很轻的动作，无人发觉，这一整套宛若是拿笔不便，松开手绳，又不小心在有限的空间里碰到了人——监控拍到也无妨。
然而很奇怪：她再次看到了那个男孩子的背影，古装的。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她迅速坐起来，倍速完毕，戴上手绳。
周少宾低头问她：“怎么了？”
“没事，笔掉了。”
坐好了，她的视线却始终离不开何波的脸。
已经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从抓到人，移交1717，许俊光嘴炮、何波问讯——这时间早已大于往常所有问讯的正常流程时间。
许俊光一开始见到的人是徐无贼，那人是个北方汉子，高大威猛，他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他。也是在那一刻，他把何深明口中周少宾这个名字错误的与徐无贼的形象对接。
以为是同名同姓。
直到徐无贼自我介绍，直到周少宾带着龙虾前来。
他才知道自己又见到了老同事。
随行到达1717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整个人都是震惊的，所以才有了下意识的急功近利，才有了以上这些。
可是现在沉下心来想一想，他忽然吃过味来——周少宾以前做律师的时候，虽然并没有惜时如金，反而散漫无比。但遇到官司，也从来不掉链子，甚至剑走偏锋，旗开得胜。如今当了警察，样子没有以前精致，作风却也不至于婉转拖延成这样吧……
他这么折腾时间，甚至看他许俊光出丑许久……
许俊光忽得起身，他看向周少宾：一切都明白了。
周少宾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用这个时间差在紧急搜寻某个线索。从所谓的转手到1717，到此时此刻，全都在他的精妙计划里。
这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因为笔录的时间有限，能抓到一次何波是侥幸，另一次就困难了：将人困在这里，寻得到某个线索，成，就是一举破案，寻不到也能旁敲侧击。
这是最好的机会。
周少宾看明白了许俊光突然起身的意味——想赶紧办离开手续。
“还没有问完，许律师请坐下。”敲了敲桌面，周少宾继续询问何波。
许俊光也只好坐下。
第二位面笔录有规定时长，从正式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个小时——这也就是之前为什么许俊光会想到笔录时间有限，周少宾在拖延的源头。
好在，这件事有个严肃性在里面，警方还是站在掌权方。往宽松了说，只要周少宾这边不太过分，即便稍微超过三小时也无碍。眼下，周少宾显然没有超时，而在这既定时间里，没有问完话的话，对方律师是无法愤然带人离开的。警方有权不许。
于是就这么着，周少宾三瓜两枣，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这里面的细节。
玄潇潇第一次在与人相处的范围里真心实意地想笑。
这周警官也太好玩了叭！简直是暗搓搓使坏：前头被许俊光一顿抢白，现在弄得人家敢怒不敢言，他还在这头一本正经地问问题，甚至绕着绕着连何波他们原本不想讲的其他旁支末节也巧立名目地勾了出来。
“你的藏匿我们暂且不提，许律师有能力，即使这里提了，他也能帮你盖过去。但是姜雪不一样，我们在你办公桌下的地下房间里发现了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姜雪那人，听说疯疯癫癫的。她和我们小何总纠缠在一起，有个地下室钥匙怎么了？”这是许俊光的声音。
话糙理不糙，周少宾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不让她自首又是怎么说……”
“我都说了……”
许俊光的话刚说了一半……
“老大。”范佳将大门打开，
所有人一齐看着她。
范佳说：“法医那边按照你的意思重新进行了尸检，从第一道程序开始，到刚刚已经完成，原本一切结果都和之前一样。”
“但就在一分钟前。”范佳的目光落在何波与许俊光脸上，缓声道：“周昊的尸体开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死状。”
“尸体上原本没有伤痕的地方，开始出现一道道刀伤。法医说……”
玄潇潇脑海中闪过何深明的样子，忽然睁大眼睛。
她与范佳一齐出声：“时间开始回溯，冻住的时间开始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法医之前检测到的，是周昊自主坠楼前的身体死状，而现在，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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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潇潇坐在1717的桌子边。
范佳拿了一些瓜子放在不锈钢盘子里。
他们这几人——周少宾、龙虾、范佳面前各自都有一瓶啤酒。
这是老生常谈了，每当他们的案子有重大进展时，他们都会喝酒庆祝。
玄潇潇的面前也是有一瓶酒的：热情的龙虾并不会忘记她。
此刻，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每个人其实都有些疲累，但依然愿意聚在一起，把今天的案情做一个梳理。
玄潇潇不知道拿那瓶酒怎么办——虽然龙虾已经很细心地拿保鲜膜帮她把外面包了一层了，但她还是无所适从。
最后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一下把它喝掉——反正龙虾的小秘密，她早就看得差不多了。
思考完毕，趁着现在思路稍微清晰一点，她率先起了头。
“是这样。”夜晚宁静，她的声音也温煦，指着不远处的冰箱，她正式开始了说明：“就像冰箱能够冷冻东西一样，我觉得从何深明的异样年轻，还有周昊尸体死状改变的状况来看，一定是存在一种次生物能量。”
“这种能量具有控制时间的作用，它可以将人的时间回溯以及冻住。比如何深明，他的外表年龄被回溯到40岁，并且定格。比如周昊，他的尸体死状被回溯到了主动坠楼前的状况。”
“不论周昊的主动坠楼原因为何，不论是自愿还是逼迫，但有一点不变，那就是被冻住的东西还会解冻。”
“冻住的时间，也会在某个节点，开始恢复原貌，重新流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时间的轴(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