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龙王有个约会》苏菲张

25、斯德哥尔摩

　　杜允一愣，错愕的表情就好像目睹了彗星撞地球。

　　纸包不住火的道理她懂，可哪成想会烧的这么快。

　　“你和常董认识？”

　　杜允的目光愈发使江小白心虚。江小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估计她不编出个四五六来是不会下车的，常镜只好不耐烦地解释：“以前见过几次，算是认识。刚才恰好碰见，顺道捎她过来。”

　　江小白哀怨地望向常镜，还敢再说得不靠谱点儿吗。他哪点儿像是乐于助人的人了，亏他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分明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的态度。

　　杜允不好意思再多问，只是含糊地说了句“真巧”。

　　常镜和杜允并肩走入大厦，一个面容英挺，气质高贵，一个成熟稳重，魅力十足。人来人往，招来不少侧目。存在感被挤压到近于零的江小白低头跟在后面，时不时偷瞥一眼。平心而论，即便光从外貌来讲，杜允也算是佼佼者，可往常镜旁边一站，个子矮了不少，气势上也弱了一截，有点儿相形见绌的味道。

　　正值上班高峰，电梯里人满为患，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出现在同一画框里的两位精英。
　　常镜皱皱眉，没打算上。杜允自然是以他的意思为先。

　　后面的江小白灵活地绕过常镜，一鼓作气钻进开始闭合的电梯门里，把人又往里面挤了挤。

　　门的缝隙中，她笑着挥手告别，直到电梯门将他们的目光隔在外面，才松了一口气。

　　她先去了胡大佬的办公室，报告结果。听到常镜不能亲自来，胡大佬流露出些许失望，不过想到能和常镜的心腹套套近乎，好处也是大大的，还是狠狠表扬了江小白一通。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嘛。这一次是常镜的助理，下一次说不定就是常镜本人了。

　　总算完成任务，江小白了了一桩心事，轻松不少，屁颠屁颠地回楼下干活。

　　下了班她照例立在门口等薛管家，左等右等等来的居然是常镜。

　　“你这是什么表情？”常镜瞪她一眼，语气不善地解释：“薛管家今晚有课，以后每周四都会是我来接你。”

　　江小白老大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常镜嘴角抽动，很想一脚把她踹下车。他并没有把车开回家，而是停在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前。刚好是他们之前逛的那家。

　　江小白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实在不明白他怎么就死活不信她的品格芳香，如此执着地要碰一鼻子灰，不由得投去批判性的目光：“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

　　她还没说完便被常镜冷冷打断：“下去。”

　　多说无益，什么都不买不就成了，权当运动健身了。出乎江小白的预料，常镜进了门口，就直接拐了个弯，踩着自动扶梯直达地下。

　　他瞥了眼堆在墙边的购物车，扭头示意江小白推一辆。

　　超市里人山人海，常镜走得小心，时时刻刻提防可能的触碰。江小白跟在身后，暗地里琢磨他是不是要补充物资，想到那个徒有其表的厨房，立刻抹消了这个念头。

　　“拿自己想要的。”常镜淡淡道，仅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江小白一愣，快走了几步，与常镜肩并肩，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你特地……带我逛超市？”

　　常镜转过头，看得江小白目光一缩：“你有权吃自己想吃的东西，说自己想说的话，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现在出于大局考虑，尽管并非我所愿，我不得不干预你的这些权利。最多只能在恰当的范围内，尽可能地给你自由。当然，说到底还是你的人生 ，你可以选择拒绝我的建议，脱离这些条条框框。如果你接受，我很感激。”

　　他刚刚说什么？他感激她？他感激她！

　　江小白竟莫名觉得感动，就好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绑架犯的小恩小惠心生好感。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差绞手指了：“其实也没什么，不用太在意，要是没你救我一命……”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股力量拽到一边，错愕地抬起头，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小屁孩正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立在前边，与自己大眼瞪小眼，表情呆滞，鼻孔下挂着一管鼻涕，快要流到嘴里。
　　好险，差点儿就撞上去了。

　　小屁孩的母亲匆匆追上来，又急又气，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屁股上。小屁孩哇的一声嚎起来，悲痛欲绝的表情十分到位，转眼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被母亲扯着渐行渐远，鬼哭狼嚎依旧震天动地。

　　听得江小白心肝一颤，这要是撞上了，别人还得以为她虐待儿童。她转过头，发现肩头正抵着常镜的胸膛，下半身近乎贴在他的身上，常镜的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姿态亲昵。

　　四目相对的一瞬，世界安静得只剩她的心跳。与男人亲密接触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从那具结实的躯体上传来清晰的张力，拉紧了她每一根神经。下一秒，紧绷的神经一根接一根啪啪啪断开，她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

　　常镜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皱紧眉头，严厉道：“走路看路，你的眼是摆设吗？”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江小白扁扁嘴，清醒过来，怎么会误以为他转了性呢？转身往前走，脸颊发热，心仍旧突突跳着。

　　好长时间，她都不敢看常镜一眼，像做了坏事的孩子，心虚得很，却不知道为什么心虚。期间购物车磕磕碰碰，甚至撞歪了摆放货架一头的一个纸牌人。纸牌人依旧摆着露出六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屈肘将盒香皂捧得与胸同高，就好像，一颗香皂能带来幸福。

　　江小白手忙脚乱地将“她”扶正，猜想常镜一定又向自己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结完账，常镜抢先提起袋子，她慢了半拍，指尖不小心碰到常镜的手背，立刻触了电似的收回。常镜照例目光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紧跟在他的身后，两手狂抖，向着发烫的脸蛋扇风。

　　*
　　沉沉夜幕，乌云密布，透不出一点儿星光。三个人在拔腿狂奔，较高的那个腿脚要慢一些，垫在最后。他们越来越靠近，由模糊的轮廓转化为模样清晰的影像。江小白看清了，看得心惊肉跳，前面惊慌失措跑着的是大伯和大伯母，吃力跟在后头的是江帆。

　　她似乎不属于这个画面，能做的只有旁观。

　　江帆脚下一滑，哎呦叫了一声，跌倒在地。

　　一头凶猛野兽眼冒绿光，追赶上来，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将他拆吃入腹。她的视角迅速切换，越过野兽油亮的毛皮，定格在江帆血色尽褪的脸上。

　　江帆尖叫，猛的调转视线，朝她伸出手臂求救。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惊醒的江小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好一会儿心情才平复下来。瞥了一眼闹钟，才凌晨三点半。

　　她重新钻回被窝里，心有余悸，睡意全消，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捱到天亮。

　　睡眠不足外加惊吓过度，一整天都心神不定的，频频出错。抽出空闲给江帆打了个电话，确定没有异常事件发生才小小松了口气。

　　程勇瞅她状态不对，再加上真的Jack住院的消息已经传来，她手头没什么事，程勇便让她提前下班了。

　　天还是亮的，她没让薛管家过来接，坐着地铁往回走。这个当口大伯母又打来了电话，自作主张地约柳家人周日一起吃饭，美其名曰，让疏于联系的两家人叙叙旧，实际上无非替她和柳致不温不火的假交往着急，想借着两家家长的力道，从后头使劲儿推推。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大伯母收了她这烫手的山芋十来年，早就迫不及待要扔出去了。

　　一整天江小白都为昨晚的梦耿耿于怀，连走路都不由自主地分神，差点儿撞上迎面走来的薛管家。

　　好在薛管家眼明手快地闪身一躲，避免了意外发生。

　　江小白后知后觉地抬起脑袋：“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薛管家微笑着表示不在意，江小白便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几步，脚步一顿，转身追上了薛管家。她瞪大眼：“你没去餐厅？”

　　薛管家被她这没头没尾的提问弄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迷茫地反问回来：“什么餐厅？”

　　江小白的心嘎登一沉：“常镜不是让你今晚去和春意的胡总监吃饭吗？”

　　薛管家努力回忆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

　　江小白只觉得血气在往上涌，一想到胡大佬在餐厅里愈发阴沉的脸，血气就冲得更猛。她无视薛管家不明所以的目光，风风火火地往木屋里面跑。

　　常镜正从一个木箱里，掏出一个布满盐渍又不失精致的小盒，木箱里码着大约十来个这样的小盒。他漫不经心地扭头瞥了她一眼，便又回过头。

　　江小白气得牙痒痒：“常镜，连这种卑鄙的把戏都耍，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个龙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