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龙王有个约会》苏菲张

22、敲门砖

　　吃到第七顿白粥咸菜条时，江小白已然濒于崩溃。

　　通过对厨房的彻底检查以及对薛管家的旁敲侧击，她已经能确认，这不是一个偶然现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三顿，他们是顿顿白米粥，顿顿咸菜条，连咸菜条的口味都不曾换过。

　　这在之前是与她没有关系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搬进来了，而且薛管家还热心到近乎固执地要尽地主之谊，帮她准备三餐。

　　也就是说，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陪伴她最多的，将是一成不变的白粥，还有……咸菜条。

　　江小白瞪着眼前的白粥咸菜条，仿佛看到自己悲惨的未来，头皮发麻。对面的常镜正慢条斯理极尽优雅地将一勺粥送进嘴里，她一阵反胃，不忍直视地挪开眼。

　　“不管你吃不吃得完，七点都准时出发。”常镜始终注视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

　　江小白别扭地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搭地铁就行。”

　　常镜投过目光来，看得江小白心虚地低下头：“保守估计，搭乘地铁从这里到春意要一个小时半。而且不算从这儿坐公交到地铁站的时间。所以我再问一遍，你确定吗？”

　　“早点儿起来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江小白无比“诚挚”地回答，内心悲愤交加。这大冷天的，以后还特么的得五点半起，让不让人活了。

　　常镜乐得清闲，反正便利已经提供过，她不接受就是她的事了。

　　“下班时间告诉我。”

　　“晚上……我也自己回来。”话一出口，她不由得为自己鞠把同情泪。冷风那个吹哟，小白那个走哟。

　　常镜皱起眉头：“是我脑子出现混乱，还是你失忆了？你难道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吗？晚上，可是各种怪物频繁出没的时段，尤其在荒郊野外。”

　　江小白咽口唾沫，不能和自己的命过不去啊。

　　“你有没有护身符一类的东西？”

　　常镜嘴角抽了两下，当他是驱鬼的道士吗？是谁说这是个文明开化的社会来着？

　　“你到底什么时候下班？”

　　江小白仍旧不死心：“薛管家呢？让他来吧。你太引人注目了，让别人误会不太好。”

　　“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再说，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就跟吃亏的是她似的。

　　和常镜沟通基本要靠对忍耐力的严重透支。然而，江小白已经负债累累。她霍的站起来，愤愤道：“常镜，我已经最大限度容忍你束缚在我身上的条条框框了。可你要知道，在你取回珠子前，这条命还是我自己的，你没有绝对支配权。你救了我一命，我感激你，愿意配合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剥夺我的自由。现在是你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我的人生。”最后四个字是咬牙切齿在强调。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更准确地说，是往外逃，因为脚分外特么的软。

　　*
　　于是乎，她迟到了。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挂上幸灾乐祸的笑容，除了程勇。

　　他眉头紧皱地走来，一脸严肃：“怎么回事？”目光扫到她被纱布包裹的胳膊，微微变得柔和。
　　江小白浮现几分窘迫：“对不起，起晚了。”见程勇紧盯自己的胳膊，又补充道：“上星期不小心刮的。”

　　其实她大可以编个意外，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为自己迟到的事开脱。不知怎的，她觉得程勇可能是这里唯一一个对自己不抱有敌意的人，欺骗他会良心不安。

　　“你才上班几天就开始迟到……”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总算等到能把屁股放到座位上，又得到胡大佬的传唤。

　　真是背到家了。

　　小阮他们虽然嘴毒，但有件事说得很是实事求是——胡大佬其貌确实不怎么扬。半秃脑袋，香肠厚唇，大腹便便，邓美美的品位才是无药可救了。

　　“小白呀……”胡大佬笑眯眯望着她，白衬衫整洁如新，平整的西服上寻不到一丝褶皱。这些蛛丝马迹足以证明一个贤内助的称职。

　　洗衬衫，熨西服的时候，她会不会想到，自己的丈夫正在讨好另一个女人。

　　江小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坐坐，我其实早就想和你聊聊了，就是一直没能抽出空来。”

　　“如果是关于那天的事……事关别人的名誉，我不是那么八卦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江小白很想谴责这对狗男女，骂他们个狗血喷头。然而，除了默默祈祷天降祥雷劈死他们之外，她没有任何立场做其他事。

　　胡大佬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江小白认为他正极力表现出自己“诚挚”的一面。

　　“哎，我当然信得过你，不然为什么把你招进公司来啊。”

　　江小白一愣，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大佬继续说：“我是公司里的老人，阅历丰富，看人的眼光错不了。第一次见你，我就在你身上看见了一股潜力，一股冲劲……你需要的是个机会，而我乐于当个伯乐。这个平台给你，让你施展拳脚，不要被学历、经验什么的外在条件限制住。”

　　这得是什么二五眼哪。江小白恨不得发誓自己对工作当真没有一点儿热情。打死她也不信这只老狐狸特地为个陌生人大开方便之门，就是因为看见一股“冲劲儿”。

　　“谢……谢谢您。”江小白已然惊骇到不知说什么好。

　　“说谢就见外了，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收进来的。再说，你也没让我失望……哦，当然了，至于你和常董的关系，我也会替你保密的。”胡大佬饱含深意道，话里有话。

　　江小白差点儿咬了舌头：“我和他？什么关系？”

　　“你看你，瞒我做什么。”胡大佬递了个眼色：“常镜是什么人物，要没点儿关系，你一个初生牛犊拿出的提案，能入了他的眼。实话告诉你，我都看见了，那天晚上，你们不是一起逛商场来着？”

　　当时他正陪邓美美试衣服，坐在沙发上直打哈欠，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经过的常镜，以及他身后紧跟的女人。不经意撞见这么大一块料，精神瞬间抖擞许多。下意识觉得那女的有点儿眼熟，琢磨半晌才想起来，她分明是前几天面试时一瘸一拐走进来的那个女的。

　　江小白头皮发麻：“您看错了吧，我跟他不熟……”如临大敌的脸色让她的话坚定地走在了欲盖弥彰的道路上。

　　胡大佬慈祥的目光里一个劲儿往外蹦“知道理解我明白”。忽然之间，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我一向欣赏常董的为人和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有空，能一起吃个便饭？”他让江小白走后门，无非死乞白赖地卖常镜个人情。

　　这是把她当成敲门砖了啊。

　　常镜那道玄铁门，非倚天屠龙不能穿透。她来敲，还不得敲得自己粉身碎骨？

　　江小白毅然决然地摇摇头，察觉到胡大佬神色一僵，连忙补救：“我承认我认识他。但是我们的关系绝对不是您想象的那样的。在他面前我根本说不上话。”

　　“小白呀，你看，既然淮泽和咱们已经确立了合作关系，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一顿饭而已，主要是彼此熟悉下，也有利于将来的合作。我可是很看重你的啊……”

　　他再看重她，她也没那个分量啊。

　　江小白实在无力招架胡大佬的“自己人”攻势，再下去有撕破脸的危险，只好敷衍道：“那我……试一试？”

　　“这就对了嘛，我就在这儿静候佳音了。时间方面没问题，一切都按常董说的定。”胡大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江小白一答应，吃饭就成板上钉钉的事了。

　　江小白心虚地笑了笑。这都什么事啊？先是稀里糊涂地走了后门，现在又要被强迫帮别人走后门。

　　胡大佬的感激之情很快就转化成了行动，指名江小白同负责春季包装的设计师进行接洽。

　　机会全让她一个人揽了，惹得办公室里的人愤愤不平。连程勇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一分疏离。

　　然而，江小白全然无暇顾及，一想到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位设计师是美籍华人，名叫Jack，从泰坦尼克号上掉下来的那个Jack。芝加哥设计学院毕业，办过画展获过奖，曾为不少知名品牌设计过包装，总之在业内小有名气。据说，春意这次是砸了大把的金子才把人家请来的。

　　搞艺术的人肯定特别有格调。江小白如是想，为此还特地从网上搜了一堆文青装逼攻略。

　　结果第一次见面，对方竟然约在火锅店。

　　店面很小，墙都熏黑了，因为过了饭点儿所以比较冷清。剩下几个喝红了脸的中年人，吵吵嚷嚷。

　　江小白坐等几分钟，瞧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走进来，低着头，被帽衫帽子底下加的棒球帽的外沿遮住大半张脸，颇有明星的做派。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Jack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