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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鸿沟 ...

  •   他们不像是人。

      江小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装出凶狠模样,甚至像野兽似的呲牙咧嘴,发出嚎叫。对面的敌人真的像是被唬住,圈子停止了缩小的趋势。

      收到效果,江小白便嗷嗷地嚎开了,完全依照楼下老太太遛的大黄狗冲自己叫唤的样子。

      没想到竟然引发共鸣,远处响起清脆的叫声。要不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呢。江小白叫得愈发激动,甚至以为自己在用犬类语言向远处的小伙伴求救。

      她不知道的是,那只狗实际上正处于发情期。

      无论如何,总算成功干扰了敌人的注意力。几个人向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出几步,保持高度警戒。圈子出现了个缺口,江小白屏住呼吸,疯了似的往外钻。

      一只手伸出,试图拉住她的手臂,尖锐的指甲划过了她的血肉。

      江小白发狠地甩开那只手,右臂陡然出现三道鲜血淋漓的长条。疼痛早已淹没于对生的渴望之下。

      这次,他们知道了她在虚张声势,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转眼间便掐着脖子,将她提到半空中。肺部的空气一点点抽离,火烧火燎,江小白一直盯着那双嗜血的眼,逼自己集中意识。

      一只手忽的探向她的胸前,尖锐的指甲,布满污垢,触目惊心。

      那里有常镜的珠子。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忽然抓住了那只马上要穿透自己血肉的手。

      然而,对方的力量远非她所能抗衡。那只手先是一滞,随即便带着她的手继续往前。

      江小白极度恐惧地闭上了眼。她怕自己不会立刻死,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前出现个血窟窿。

      “嘎嘣”一声脆响传来,江小白蓦地跌到地上,清冷的空气冲进肺部。掐住她脖子的人死气沉沉地倒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流下一条血迹。她一边咳嗽一边抬头,常镜就立在对面,黑暗中雪白的皮肤熠熠生辉,高大的身姿占满了她的视野。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余下的人霎时间便逃之夭夭。远方的狗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唤。

      常镜转身,望了一阵儿,似乎不打算追了。

      惊吓过度的江小白,噼里啪啦地掉眼泪。不知不觉地站起来,不知不觉地往前走。走出老远才回过神来,常镜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节泛白,握得她发痛。

      *
      “嘶——”

      江小白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回缩手,无奈遭遇钳制,不能动弹。

      常镜稍稍放轻动作,仍不可避免地在伤口处留下辛辣的痛意。柔和的光晕落在他专注的面庞上,他半蹲在她身前,低垂双眸,将药膏涂抹在长三寸有余的抓痕上,神色不明。

      坐在沙发上的江小白显得很不适应,不由得调开视线。一时之间,寂静无声,浓郁的药味飘荡。常镜将纱布一圈一圈缠在她的胳膊上,然后,又缠一层,继续缠……

      “那个,”江小白望向被缠得异常粗壮的胳膊,就跟骨折打了石膏似的,忍无可忍地出声提醒,“应该……应该可以了。”

      常镜凉凉地瞥她一眼,打了个大大的死结,满意地打量起自己的杰作。

      “他们是什么人?”

      诡异的氛围结束,江小白才记起发问。

      常镜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简明扼要地吐出两个字:“怪物”。

      这是当她眉毛底下的两窟窿眼儿有多大?眼都冒绿光了,不是怪物还能是歪果仁!

      江小白深吸口气:“什么怪物?”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存在。他们没有安身之所,寄生虫一样潜藏在黑暗中,被本能支配,伺机而动。族群、数量无以估计。很显然,现在风声已经走漏。我的命珠,对他们来说,无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得到它就能获得力量,脱离暗无天日的生活。所以他们闻讯而来。”仿佛在叙述什么理所应当的事,他的语气平静,像晴好天气下的湖面,寻不到一圈涟漪。

      “这才是刚开始,还有大批部队等着。看来,你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尼玛,热得简直像石锅上煎的五花肉,多少双筷子等着呢。

      江小白脑袋嗡嗡作响,开始梳理,半晌才寻找头绪:“但是这颗珠子已经在我身上十来年了,一直相安无事,为什么现在才……”

      “也许,”常镜的目光陡然变得深沉,他显然不想江小白继续问下去,迫不及待地引开话题,“是因为我有所行动。无论如何,为了命珠的安危着想,从今天开始你搬来这里住。”

      一颗巨石投入水面,哗啦一声,江小白的内心水花四溅。

      “为……为什么?”

      常镜额角青筋浮动,为什么是她看起来一千个不乐意的样子?

      “这只是个开端,命珠在你身上的消息已然暴露,以后和他们一样的,比他们厉害的怪物,会层出不绝。如果他们任何一方势力得到命珠,世界现有的秩序就会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首当其冲的,是你们人类。你还能找到比我这儿更安全的庇护所吗?”

      江小白无力反驳,现在就是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独自踏进家门了。可要和常镜住在同一屋檐底下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股强压蓦地袭来,江小白开始感觉胃酸泛滥。

      这绝对是件严重损害身心健康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问:“上下班是不是不太方便?”

      “把时间告诉薛管家,他会安排好。”常镜挑眉,显然看穿她的小挣扎:“是谁说生命无价来着?都这个时候了,你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居然是自己的工作。要全是像你这种敬业到不要命的人,这得是个多美好的世界。”

      头一次见识到常镜的幽默感,惊魂甫定的江小白竟恬不知耻地回答:“我也这么觉得。”说完,她忽然发现还有件重要的事没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

      智商这东西她到底给藏哪儿了?

      常镜耐着性子解释:“当然是移动速度。一个平时缺乏锻炼,连跑三千米都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表现出这种爆发力。除了遇见危险,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江小白眯眼审视了他一阵儿,往前凑凑:“说实话,你是不是特别怕我死,所以一觉得不对头就赶来救我……”

      常镜的脸刷的黑了。不等他回答,江小白便自言自语道:“看来这颗珠子对你还真挺重要的。”她直视不知为何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的常镜,一本正经地承诺:“放心,就冲你的救命之恩,我也得好好活着,活到你取回珠子的那天。”

      玄关处传来响动,走进来的薛管家瞧见江小白,很是诧异,目光先是停在常镜身上,而后又扫过江小白被纱布裹得和粽子似的胳膊。得知以后要与她同住的消息,表情陡然变得有些复杂,说不上欢迎还是不欢迎,只是一丝不苟地安排了房间。

      回到木屋,知道常镜素喜整洁,立刻收拾起桌子来,一面将纱布药膏放进药箱,一面说:“这种事,您叫我回来便好,何必亲自动手。您一向讨厌触碰人类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常镜仿佛才想起来有这码事,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他刚刚确实是握着江小白的手来着,当时只顾着通过传递至手心的温暖,一遍遍地确认她还活着的事实。

      他蹙起眉心,轻描淡写道:“事分轻重缓急。我的好恶并没那么重要。”

      薛管家按好箱盖,心中拧起个疙瘩。不过一些皮外伤罢了,非要刻不容缓地去上药吗?

      他并没说出来,只是继续问:“怎么好好的,就遭袭了呢?”

      常镜的表情凝重起来:“他已经正式同我宣战。”

      薛管家瞳孔猛的一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该来的,还是来的。

      *
      空气中弥散灰尘的味道,江小白微微出了些汗,一条腿跪在地上,用胶条封住纸箱的缝隙。

      “你确定没有我可以让帮上手的地方?”薛管家立在一旁,仍不住打量四周,为一个屋子可以凌乱到如此地步而感到惊诧。

      江小白脸色发红,不知是因为体力劳动,还是因为尴尬:“能不能把窗户打开一下?”

      今天是周六,她已经打包了一上午东西。原本以为屈指可数的几件家伙什儿,一整理才知道比想象的多得多。薛管家就在这里陪了一上午,他们显然已经把她当作重点保护对象。

      薛管家走向窗边,视线扫过她裹着纱布的手臂。

      新鲜的空气涌入,江小白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看着收拾得差不多,再有一个纸箱就够了。

      江小白一鼓作气地去清空抽屉,一个硬物忽然从手中的衣服里掉出来,“咣”一声骨碌到地上。

      原来是条项链。薛管家捡起,那是一只精致的银质小熊,手捧鲜花,一条腿高高翘起,似乎正欢呼雀跃。

      “还以为弄丢了,”江小白接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熊,神色多了几分晦暗,“小时候的生日礼物。”

      从她的伤感中,薛管家便知道,这个小时候指的是意外发生之前,父母健在的时候。

      很快,江小白把头发拨到一边,戴上项链,胸前泛起凉意。那么多弥足珍贵的幸福回忆,现在俨然变成痛苦的号角,一声声吹响,此起彼伏。

      她才知道,世上有一种懦弱叫不敢幸福。

      一起坐在纸箱上等搬家公司过来的时候,薛管家忽的问起来:“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江小白一愣,随即低下头,似乎在努力回忆:“没什么特别的,他们都是普通工薪阶层。那年我爸刚买了一辆大众,特别高兴,刚好有朋友在山里承包了块地,邀请我们一家过去采摘。于是就拖家带口地开车上了山……”

      江小白停住了,双手死死按在纸箱边缘。

      薛管家柔声劝慰:“好在你还活着。”

      江小白沉默许久才点点头:“多亏常镜。”

      “淮泽龙王他啊,心里是有柔软的一面的,我一直都知道。”薛管家叹口气,话锋一转:“可他始终是与我们不同的。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很多人。你能懂吗?他也许会在关键时刻对我们伸出援手,可这并不代表在他眼中我们有什么特别,我们不过是需要帮助的弱势,他出于善良与怜悯,仅此而已。”

      江小白抬起头,眼里忽的有些怅然。原来,在常镜眼中,她就像可怜兮兮的小猫、小狗。是啊,怎么会有其他,她只是个卑微不起眼的人类。

      薛管家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以后你能与淮泽龙王保持距离。请不要误会。毕竟,他以后要亲手取走你的性命,我怕相处久了,他便会有所犹豫。”

      就算是小猫小狗养久了,还会养出感情来呢。

      薛管家面露难色,小心翼翼拿捏着分寸,怕伤害到江小白的自尊:“他负担着淮泽海族的希望,他的命早已与海里千千万万条命紧密联系在一起。犹豫不得,仁慈不得……”

      江小白垂下眼睛:“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尽可能离他远一些的,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而且,常镜比你我都聪明。他肯定早有斟酌,现在不过在做自己该做的,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这就好比你要杀只猪,你会把它养肥,可你会跟它培养感情吗?

      她对他的全部意义不过局限在一颗小小的珠子上。

      薛管家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江小白抢先立起来:“肯定是搬家公司到了。”一边说一边走向门口,打开了门,背对薛管家,目不转睛地盯着楼道。

      薛管家无端涌上歉意,兀自告诉自己,做了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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