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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狠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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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合同的那天,胡大佬把江小白叫了去,这次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的。
因为淮泽表示,之所以会回心转意同春意合作,完全是因为看中一份合作案。没有错,江小白撰写的合作案。一个新来的无名小卒居然扭转乾坤,一手促成了合作案,成了公司里爆炸性的新闻。连关琳都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放低姿态,倒了杯咖啡给她。
各位总监每个都笑容可掬,时不时都会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杜允则难掩喜色,一举一动,意气风发。
只有常镜情绪寡淡,干净利索地签完两份文件,面对杜允伸出的友谊之手,顺势把一份文件塞到他手里,自己则拿起另一份。杜允先是错愕而后则是尴尬,不得不随之举起手中的文件。于是,镜头捕捉到的历史性的一幕,就是两个高层各执一份合同,表示合作愉快。
经过江小白身边时,常镜极其短暂地扫了她一眼。
江小白笑得春光灿烂,不管得没得到回应,这一刻,她终于在常镜身上巴望到了一点儿人性的光辉。
薛管家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凝重。
等仪式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江小白来到二十三层,想跟杜允说声“恭喜”。却听见杜允在通道里打电话。他把一只手撑在窗台上,望向窗外,情绪高涨。
首战告捷,他要把喜悦分享给最爱的人,都等不及回到办公室里。
而那个人不是她。
江小白听着他低沉的笑声,默默转身离去。
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的,才是感情。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忽然从外面传来叫喊声,尖锐的质问穿透厚重的电梯门:“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你说!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这声音有点儿熟悉,江小白还来不及思考,电梯门便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邓美美和胡大佬拉拉扯扯的一幕映入眼帘,想躲都躲不开。似乎没想到电梯里会有人,他们不约而同地看过来。邓美美眼眶通红,泪眼婆娑。胡大佬则小脸煞白,显然是他按的电梯,想把身边的祖宗送走。
江小白无缘无故生出做贼心虚的感觉,想必邓美美口中的那个“她”指的就是自己。办公室里的谣言早就满天飞了,说什么她和胡大佬有“特殊”关系,所以公司里什么大事胡大佬都让她掺上一脚。三人成虎,说得江小白自己都信了。
没天理啊,就邓美美这闹腾劲儿,愣是没人嗅出奸情的味道。大家却都乐此不疲地在她这儿捕风捉影。
看着恨不得用怒火把她燃成一撮灰烬的邓美美,江小白无语了,这又不是什么荣誉,还带争着抢着的。黑锅都有人替她扛了,邓美美应该偷着乐才对。
无端卷入一场风波,还成为主角之一。江小白真是想喊冤都没处敲鼓。她也很想问问胡大佬,她到底怎么得罪他老人家了,要这么害她。
在这个面面相觑的尴尬时刻,揣着明白装糊涂无疑是最好的应对之策。于是江小白挤出一个无力的笑容:“上吗?”
胡大佬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咪咪一笑:“小白啊,你先下去吧。千万别误会,美美工作上遇到的一些困难,找我来谈谈……”
邓美美的脸越来越青。
江小白点点头,内心哀嚎,求您别再解释了,我懂,我都懂。手迫不及待伸向了关门按钮。
办公室里只有程勇过来给予表扬,其他人则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好像自己若有这个机会做得未必会比她差。江小白不擅长表里不一的那套,与周围几个同事的关系自然不融洽,难免被孤立起来。
反正她又不想升官发财,自然不必违背本心去迎合。
小阮和吴峰一唱一和,说起话来含沙射影。
“美女,最近够努力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等着升啊。”
“唉,我这是被品位耽误了前途。”
“那我还活不活了。品位是可以降低的,性别是不可更改的。”
说着说着不约而同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
江小白渐渐握紧拳头,分外想补充句,他们升不了确实是品位问题,别人的品位问题。想升,等别人的品位降下来再说。然而,这话始终没说出口,憋了一肚子闷气。
杜允煲完了电话粥,发过来个短信,说要请她和柳致吃饭,以示感谢。
江小白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转而给江帆发过短信去。一听有免费的晚餐吃,江帆欣然答应作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就过了下班的点,办公室里加班的人忽然多了起来。小阮和吴峰仍然留在座位上赶报告。江小白俨然成了榜样式的人物,仿佛谁最后一个走就能继承她的幸运。头一次,这个榜样成为前几名离开的职员。
作为高层的杜允总是比正常员工多工作一两个小时,他乘电梯下来,以为宣传组里已经没什么人,瞧见跟学生自习一样的场景不由得一愣。江小白站起来,迎着小阮和吴峰惊诧的目光,走到杜允身边。
杜允只当宣传组里来了新任务,站在门边,并不进到里面。如果没人对江小白投来注目,也难以被发现:“等久了吧?”
江小白笑着摇摇头,感受到身后亦步亦趋追随的视线,刻意摆出熟络样子,和杜允在门口聊了几句,才走上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里面的江小白想象着小阮和吴峰的脸色,身心豁然舒畅。
她就是抱大腿,还一下抱了俩,一个比一个粗。
他们喜欢料,她就满足他们,反正也洗不白了。能气得他们鼻孔冒烟,欲加之罪再多一项也是值得的。
扬眉吐气半晌,才发觉杜允在注视自己,露出尴尬笑容。
杜允也笑了,移开视线:“怎么说呢,觉得你今天有点儿不一样。”
江小白困惑地问:“哪里不一样?”
电梯门蓦地打开,杜允没回答,率先往外走去。江小白没再问,径自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哪里不一样。
“谢谢你,小白。”杜允说话的眼睛里充满真挚。
江小白盯着他眼角的细纹:“你扶我一把,我帮你一次,算扯平了。”
“怎么就扯平了,”杜允夸张地瞪大眼,对上江小白困惑的眼神,“明明还差顿饭呢。你不请过我一次吗?”
江小白失笑:“冲你这年薪,我也得讹你一顿。”
杜允故意挺起胸膛,摆出土豪样:“讹少了我跟你急。”
忽然之间,江小白明白过来了。从以前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杜允肯定不会对她的小心思毫无察觉,不过长久地装作一无所知罢了,坚决不戳破那层窗户纸。
现在,就像那句很饶舌的话,她知道他知道,可他不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原来没有人很傻很天真。
宁婉舒和江帆先到的。两人面对面而坐,正轻淡地聊着什么,宁婉舒不时露出微笑。江帆脸上也一次次呈现与个性不符的彬彬有礼的绅士笑容。
“聊什么呢?”杜允坐到宁婉舒身边。
“猜猜,”宁婉舒用一只手支腮,亲昵地睨着杜允,打趣道,“看我们有没有心有灵犀。”
接下来杜允猜没猜中都不重要了。这样的互动就足以证明他们是对恩爱眷侣,能够羡煞旁人。
对面的江小白和江帆无疑就是目睹幸福的鸡毛蒜皮的“旁人”。
吃饭的时候,面对面坐着的宁婉舒和江帆不约而同地去够叠在一起的纸巾,指尖不经意相触。江帆触了电似的把手缩回来,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久久才消散。
江小白古怪地瞥他一眼。
杜允说要顺道送江小白回家。江小白在桌下狠狠踢了一脚江帆,终于逼回他那句不亦乐乎的“太好了”。
江帆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痛苦表情,口气仍旧一派轻松:“当护花使者是我的天职,更别说是自己家的花。我送我姐回去,你就甭操心了。”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踩在了江小白的脚上。
宁婉舒却轻呼一声。
江帆神色一变,连连道歉。
宁婉舒表示不在意,可从她站起来后,脚背上醒目的灰印底下隐约泛红的肌肤看来,江帆这一脚踩得甚为用力。
江小白穿的是帆布鞋,宁婉舒穿的是会露出脚背的高跟。江帆以对付江小白的力道踩在人家脚上,自然会造成比预期更严重的后果。
直到走到外面,江帆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宁婉舒的脚,羞愧难当。
“这就是老天爷在警告你,”车上江小白这么对江帆说,“对我,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江帆没还口,只是重重抛过来记白眼。
楼道口的灯坏了,江小白碰到开关,仍旧漆黑一片。只好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往上走。结果第二层的也是坏的,第三层,第四层……江小白隐约感受到了一股邪气。从外面看有两家的窗户亮着灯,不可能是停电。怎么一夕之间,楼道里所有的灯都坏了。
江小白忐忑地摸出钥匙,正要插进锁眼的时候,手忽然僵在半空中。钥匙对着锁眼抖啊抖的。下一秒,她掉头就往下跑。拔腿狂奔之际,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纷乱的脚步声。她没空,也没那个胆子往后看一看,只是咬紧牙关,拽着扶手一个劲儿地逃。
她曾独自看过一个恐怖片,名字已经忘了。至今只记得一幕,女主人公打开门,瞬间被藏在里面的杀手用机关枪扫成蚂蜂窝。当时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自此便养成个习惯,就是每天出门前拿一小截胶条黏在门缝上,回来时检查一把,看是不是一端黏在门上,一端黏在墙上。
开门的时候,她瞥见胶条的一端已然从墙壁上脱落。
心跳越来越剧烈,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紧追不舍。头脑一片空白,震耳欲聋的,是她自己的呼吸。她不知道谁在追自己,有多少人在追自己,只是在冷清的空气中没命狂奔。
只要跑到马路上,只要再坚持一下……
一个黑影从头顶越过,稳稳落在她身前。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冒出森森绿光,像是头觊觎猎物的狼。
江小白猛然停住,脚下一软,直直跌在地上,向后一看,还有六七个堵在后面,高矮不一,却有一样恐怖的眼睛。
他们慢慢接近,围成一个圈,把江小白困在中央,随时有可能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