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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魔鬼训练 ...

  •   夜幕已经开始落下,新修的塑胶跑道尽管红得鲜艳,却不再扎眼。江小白盘腿坐在草坪里,百无聊赖的同时又惴惴不安,常镜这次估计气得不轻,不知会放出怎样的大招。

      正是食堂里最热闹的点儿,操场上人烟稀少,只有一个身材偏胖的女生满头大汗,脸蛋通红地慢慢跑着。常镜一眼就找到了江小白。

      其实,就算身处人山人海,他还是能一眼找到她。

      内心在哀嚎的江小白在明知道常镜已经看到自己的情况下,故作热情地招了招手。清晰瞧见常镜不苟言笑的那张脸后,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戒备起来。

      常镜朝她脚上的运动鞋投去确认的一眼:“从今天开始,正式开展对你的体能的强化训练。你的身体越强健,抵抗力越好,命珠在你身上的消耗也会相应减少。今天,就先跑个五千米吧。”

      WWWhat?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劈头盖脸罩过来,她连大学体育都是靠老师放水才勉强及格,五千米?还是直接叫她切腹自尽比较快。

      常镜话还没说完,无视江小白已经呆滞的目光,继续道:“再加上三十个深蹲,五十个仰卧起坐。刚开始,先轻松点儿。以后再慢慢增加强度。”

      别说得好像真的轻松似的好吗?这会儿他怎么高看起人类来了?分明是要培养她参加奥运,为国争光的节奏啊。估计真的培养出来了,到时候她参加的也是残奥会了。

      为了能够健全地走完余下的人生,江小白急中生智:“你知不知道过量运动对身体健康实际上是有害的?我发誓,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平时就从来没有锻炼过身体,跑十米都要喘半天,肯定受不了这个强度。你可以不为我想,但是不能不为您老的珠子想。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糟践了珠子就不值当了。它就是状况再差也好过没有不是?”

      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常镜微微蹙眉:“那你说什么强度合适?”

      江小白脱口而出:“八百不带额外项目。”

      “四千外加二十个深蹲,四十个仰卧起坐。”

      “一千和十个深蹲,十个仰卧起坐。”

      “三千,二十个深蹲,四十个仰卧起坐。”

      “两千,十个深蹲,十个仰卧起坐。”

      “三千,没有额外项目。”

      “成交!”

      经过一番稀奇古怪的讨价还价,好歹能脱离阵亡的危险了。这个结果也算差强人意。一圈是八百米,也就是,江小白的大脑飞快运转着,她要跑三圈又四分之三。可怜她这老胳膊老腿儿呦。

      江小白扭扭捏捏地走向跑道,深吸一口气,温吞地起跑,仿佛龟兔赛跑里压根儿没想凭速度取胜的乌龟。这样比较似乎有点儿不厚道,人家乌龟还有毅力有热情,而她呢,只有颗悲壮的心。

      一圈下来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潮红,胃被呼吸挤压,生出饥饿感觉。之前她只匆匆吃了块面包裹腹。通常女人能拿出这份决心来,只有在想减肥的时候。可她连恋爱都不谈了,还特么减什么肥。

      第三圈的时候,饥饿感完全消失,反而恶心起来。江小白大脑缺氧,头晕目眩,脸涨成猪肝色,划分跑道的白条在眼前晃悠。常镜站在起点的位置,聚精会神地监督。作为屹立于食物链顶端的强悍民族的一员,江小白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胜利在望,江小白紧咬牙关,一鼓作气冲过终点,继续慢慢跑出几步,平复过快的心跳。

      常镜对用时颇有微词,江小白大汗淋漓地倒在草坪上,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好像下一秒就要飞升成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志。这几样,她一样没差地占全了。
      结果大任就是要她去死。上辈子她到底怎么恶贯满盈来着,这辈子要这么不招老天待见。

      常镜从容不迫地靠近,脚下窸窣作响。由于耳朵埋在草里,江小白听声音听得分外清晰,仍旧死狗似的躺得四仰八叉,嘴里接连不断地呼出白气,只是无力地转了转眼珠。

      常镜居高临下地看她,眼底有江小白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不屑。沉沉夜幕中的一轮明月挨在他的左侧,再远一些,缀有几颗疏朗的星子。江小白心想,要是什么时候他不鄙视她了,估计她离死也不远了。

      想到这儿,她突然有种匍匐在地,振臂高呼“请尽情鄙视我吧!一直鄙视下去,直到海枯石烂!”的冲动。

      “起来。”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和人类真的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常镜把所有的话都说得相当没人性。

      江小白举起一只手,两根手指捏得极近,央求道:“再给我这么久。”

      “一,二……”

      在常镜数到十之前,江小白用手按着地,不情不愿地立起来,拍干净手后,又开始拍打身上的土。早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慢跑的女生就已经气喘吁吁地离开了。偌大的操场异常寂静,肚子适时地一叫,江小白脸上浮现一丝窘迫。

      不错,至少她的羞耻心还是大于等于平均水平的。

      常镜莫名有了些笑意,转过身时勾起嘴角,阔步前行。

      江小白两腿发软,不得不一溜小跑地跟上去。常镜忽的停住脚步,江小白措手不及地撞在了他身上。一群只穿了运动背心裤衩的男生吵闹地涌进操场,为首的拍着篮球,故作帅气,好似站在聚光灯下,受到万众瞩目。

      常镜意外的没有生气,微微扭头,仅瞥到江小白光洁的额头,等他们过去,才继续前行。

      江小白松了口气,放慢脚步,把距离拉大了些。

      食堂临近关闭,饭口都只剩下一些残羹冷饭,一共就仨炒菜。江小白想要个醋溜白菜吧,结果有海米,想要个红烧茄子吧,结果有肉末,想要个炝炒土豆丝吧,结果是麻辣口的。

      看在常镜良心发现,带她来填饱肚子的份上,必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最后只能买了块馒头,就着从窗口的大盆里夹的免费供应的几条咸菜,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庆幸地想,还好这里能花现金买饭。要不都这个点儿了,她去哪儿找位同学帮忙刷卡?

      常镜不注重吃喝,对饭食的要求很低,能入口即好,吃饭从来都吃得慢条斯理,点到即止。实在搞不懂江小白啃馒头的这股欢脱劲儿从何而来。

      嚼着馒头,江小白口齿不清地问:“怎么想起来挑这儿啊?”莫非因为带了“海洋”二字,所以觉得亲切?

      常镜十分小心地注意着她嘴巴的动态,以便在第一时间躲开喷出的馒头渣:“这儿是薛管家教书的地方。”

      江小白的神情陡然变得很激动,这儿是重点院校哪,既是211又是985。他们海里出来的人果然牛逼。话说,她好像还认识个人,谁也在海洋大学来着?明明就在嘴边,就是想不起来。

      下一秒那个盘旋在她脑海中却露不出模样的人便撩开厚重棉帘,一阵风似的走进来,在窗口要了份土豆丝儿馒头外带。转身时恰好与江小白目光相撞,眼神先是诧异而后又变得古怪起来。

      只怕柳澄奇怪的不止是她三更半夜出现在大学里——还有坐在她对面背对自己的陌生男人。

      江小白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把话说开的时候,柳致对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先把散伙的事瞒一瞒,以免让家长失望激动。他真是应付得头都疼了,能拖一阵就拖一阵,以后再说,以后……露馅前说不定就找到女朋友了。基本和当时江小白隐瞒失业的事是一个出发点。

      所以在柳澄眼里,她应该还是自己哥哥的准女友。

      此刻江小白怕的不是露馅,而是柳澄会怎样看待她。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最容易让人产生不纯洁的联想。万一柳澄的思想再复杂点儿,她岂不是成了个脚踏两条船都踏到当事人妹妹眼皮底下的人。

      饭,可以不吃。脸,必须要。

      于是乎江小白热情地朝柳澄挥舞起双手,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尽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她都是清白赛萝卜的。柳澄毫不犹豫地走过来,江小白笑意未改,心里头冒了冷汗,该怎么介绍常镜。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淮泽龙王,人送外号周扒皮。逼我在这儿进行魔鬼训练,为了更好地提高回收珠子的质量,造福自己,顺便造福海族。

      江小白总算放下了手中的馒头:“柳澄,这是……我表哥常静。”

      常镜的脸刷的黑了。平心而论,除去两个眼睛一个嘴,他们有哪点儿像有血缘关系的。

      江小白的大脑仍旧飞速运转着,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怎么会呢?有了。

      “他……舅舅在这儿当老师。我们探望一下,探望一下,嘿嘿。”

      常镜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寒着脸,不像表哥,像必须把江小白置之死地自己才能而后生的仇敌。要是江小白是只苍蝇,他就是那百战百胜的苍蝇拍儿。

      细想一下,这逻辑大大的不通,表哥探望人家自己舅舅,用得着她陪吗。

      但一般人基本不细想,就像打招呼问人家吃没吃,人家说吃了,你不会闻着人家嘴里的大蒜味推断别人吃的是个啥。

      “这儿的老师?”柳澄扫了一眼常镜,有些人没礼貌是天生的。她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攥着本《微生物工程》,忽的来了兴趣:“哪个系的?”

      江小白实在编不下去了,向常镜投去求救的目光。常镜面无表情,视而不见,心里冷笑,编哪,继续编。

      见死不救,人性都被狗吃了啊。不对,狗都比他有人性。江小白摸摸脖子,故作思考状,讪笑道:“就知道姓薛。”

      柳澄“哦”了一声,随后想起什么,掀开封面,拿有张三寸大小的人物照片的内折部分对着江小白,流露出莫名的热切:“是他吗?”

      照片上的男人坐在堆满书籍的办公桌后,双手交握,微微笑着,温文尔雅,和蔼可亲,身后也是满架子的书。江小白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薛管家,毕竟,他的圣母光辉是如此耀眼。偷偷瞥了眼常镜,没得到眼色只得到了脸色,她犹豫道:“好像是吧。”

      柳澄显然是把她的回答当成了斩钉截铁的肯定,露出一副上苍垂怜的表情,异常激动:“你居然是薛教授的亲戚!”

      “他是,他是。”躲开柳澄炽热的目光,江小白心虚地朝常镜指了指。

      本来对常镜的扑克脸颇为不满的柳澄,立刻露出最明媚的笑容:“我是薛教授的学生!他是我最崇拜的老师!”

      常镜似乎不懂她为何要跟自己表明心迹,莫非是想要他替薛管家感到荣幸?如果他的眼睛会说话,那么此时说的一定是“你算哪根葱”。

      大约是太过笃定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柳澄满心庆幸,完全没读出常镜眼里蹦出来的大字,有些腼腆地说:“我正想考他的研究生。”

      江小白读得清清楚楚,怕常镜淬了鹤顶红的舌头活生生毒害掉人家小姑娘的自尊心,抢白道:“好事啊。和薛……教授,说过了吗?”一紧张差点儿咬了舌头。

      柳澄摇摇头“我现在在修他的课。能不能……”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常镜,“帮我说下?”
      哦,敢情是把他当打开后门的钥匙了。

      其实,柳澄也并不全是这个意思。本来是只想拿实力来争取的,可老天都把机会送眼前来了,不抓住是不是有点儿暴殄天物。

      这次江小白没能拦住,常镜一口回绝:“如果你够优秀,不必我来说。如果你不够,我又何必说。”

      柳澄白皙的面颊瞬间红到了耳根,无地自容。

      江小白很是不好意思,要是柳澄告告状,她和柳致之间买卖不成还在的这点儿仁义,估计马上就要粉碎成末了。

      “够优秀,肯定够,要有自信。”江小白冷汗直冒,明明恨不得缩到缝儿里,又不得不使劲儿给常镜擦屁股:“我看,你不如先跟薛教授谈一下,还是直接沟通,显得比较有诚意。”

      柳澄尴尬地点点头,说了句还要温书,便匆匆离开。

      江小白还没来得及教导常镜人类社会的潜规则——鄙视这事儿一般都是背着人做的。常镜便率先发难:“表哥?舅舅?”

      错过了先发制人的时机,气势上便弱了一大截。江小白总算能明白,常镜为何要带着性情温和的薛管家上岸打点生意了。商海沉浮免不了戴上假面,薛管家无疑就是常镜替自己备下的最为随和的假面。做买卖就好比搞对象,必须能屈能伸,能睁眼说瞎话。就他这脾气,做法官都会深深伤害原告被告的心灵。

      江小白食欲全无,小声嘟囔:“不就委屈几分钟吗?”再说,她能如实告诉柳澄自己对面坐了尊货真价实的龙王吗?到底还不是为了互惠互利。

      何止是委屈,简直是奇耻大辱。常镜神色一凛:“事关声誉!我乃堂堂的一域之主,岂可与你们扯上关系!”他的声音不算小,好在窗口后的工作人员都走到隔间里洗涮餐盘了,没人听见。

      “是是是,你了不起,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死活!”一股无名火蹭的蹿上来,江小白头脑一热,话就跟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有个人辛苦打拼多年,眼看一切马上要开花结果,就因为你的一句‘没兴趣’,大好的前途很可能就会化泡影。你当然不会在乎,因为你什么都有!我们这么卑微地活着,拥有的少之又少,偏偏你还要夺去最重要的!因为你觉得那根本不算什么!”

      冷不防被江小白顶撞,常镜一愣,半天没反应。就在江小白以为他一定会勃然大怒的时候,他却忽然平静地开口解释:“如果你指的是白天合作案的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是对事不对人。第一,在商言商,淮泽主要搞得是资源开发和生物制药,和大头比起来,与春意合作的那点儿利益,不足一提;第二,我是淮泽龙王,本族的利益高于一切,一旦春意成功,同行必定趋之若鹜,你觉得,我会乐于多开辟一个把人类的目光吸引到海洋开发上的途径吗?”

      江小白握紧拳头,她居然无法反驳,所作所为以自己的利益为根本出发点,算错吗?

      常镜继续说:“普遍联系的道理我懂,我不否认有人会因为我的决定受伤害。那虽然不是我想要见到的,可我却不会因此改变决定,因为我有做这个决定的权利,而且你敢说,我做了另一个决定,就没人会受伤害了吗?当然,如果这是你的要求就另当别论了。”

      江小白就快被他说得心悦诚服了,猛然听到结尾那句转折,熊熊怒火立刻复燃:“常镜,你了解我什么,凭什么认定我会拿珠子要挟你!你连最基本的求证过程都省略了,直接用自己的偏见给我的人品下了判决书。你说人类肤浅,你又好得到哪儿去!”

      这下换常镜哑口无言了,他显然是不喜欢这种情形的,沉默好一阵儿,霍的站起来,冷声道:“走吧。”

      江小白突然伸手拿起冷掉的馒头:“我还要吃饭,要走你自己走。”紧接着泄愤似的大口大口啃起来,强行咽了下去。

      常镜脸色更差,还真就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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