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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光环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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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队伍里发呆的江小白,被收银员唤回了神,指向玻璃后面的一块巧克力蛋糕。
她刚从大厦里走出来,恰好碰见要离开的杜允,问要不要搭顺风车。江小白越过杜允看见了副驾驶座上笑着挥手的宁婉舒,她手里捧了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说今天是他们初识的纪念日,她立志做个二十四孝女友,来接杜允下班。
氛围根本温馨到容不下第三者嘛。
江小白当然不愿意到后座做个暗淡的电灯泡,说和朋友有约,笑着拒绝了。
而她口中的“朋友”,是每每在失意时安慰她的蛋糕。
外面下起雨,她拔出插在奶油里的蛋卷才想起来,注意事项里好像不让吃过甜的东西。
唉,连第一次见面都要纪念,以后再加上情人节、七夕、百天、周年……还忙得过来吗。也是,过得甜蜜,每天都是纪念日。
她如果自私一点,继续和柳致约会,也有机会各种纪念了。只不过对柳致来说,要不了一两年,纪念就会变成怀念。她敢打赌,自己离世的第二月,柳致就会着手寻找继任者。
想到这儿,她不顾形象地咬了一大口蛋糕,嘴唇边立刻围了圈白胡子。门口叮咚一响,进来的人居然是薛管家。薛管家没看见她,收起雨伞,站到队伍末尾。在年轻男女中,显得很不协调。
薛管家提着打包好的蛋糕正要走出去,终于看见了窗边奋力挥手的江小白。他表情诧异,随即走了过来,目光触及江小白嘴角尚未舔净的奶油,以及桌上的半块蛋糕,露出和善的笑容。
江小白这才懊恼地意识到,自己犯规被捉了个正着,不好意思地恳求:“能不能别告诉常镜?”
薛管家给了她一个“我理解”的眼神,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蛋糕盒子被放在桌上。
“真看不出来薛管家也好这口。”
薛管家解释:“不是我自己吃的。”
江小白瞪大眼,那不就是龙王?亏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限制这限制那,敢情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薛管家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当然也不是给淮泽龙王的。我和你一样,是瞒着他的,还请你也替我保守秘密。这蛋糕,我是寄给海里一个朋友的,她……喜欢得很,我答应过她,每个月都寄一块。”他看向蛋糕的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寄到海里?”
“我们自有我们的方法。自然比陆上快得多。”薛管家神秘兮兮地说。
江小白发自内心地喜欢平易近人的薛管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体内有一半人类血统的缘故。谁能想到,和善可亲的薛管家也有过一段被排挤的辛酸过往。
“海族里是不是全都是常镜这种人?”连大好人薛管家都欺负,江小白只觉得他们可恨可憎。
“其实,淮泽龙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无情。先王走得早,淮泽龙王他年纪轻轻便接下重担,一刻都不敢松懈。每一天,每一年,无时不刻不在为海族福祉辛劳。大家都说他是天资聪颖,只有我知道,他究竟默默付出了多少心血。为了海族,他甚至可以牺牲自己。身为一域之主,很多事身不由已,必须以大局为重,有时难免显得铁石心肠。没有这份冷酷,优柔寡断,妇人之仁,遭殃的就会是海族。”提及自家龙王,薛管家语气中满是景仰和钦佩。
这一瞬间,她忽然同情起常镜来,光环背后总要伴随不为人知的辛酸。也许,他的迫不得已,比她这个卑微的人类还要多些。
“海族一向排斥异己,再加上那时人类毫无节制的行径已经开始威胁到海洋安全,声名狼藉。我身份特殊,又有人类血统,可谓他们眼里的一粒沙子。是淮泽龙王向我伸出援手,一视同仁待我。若没有他,到现在我都会是一个躲在深海里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窝囊废。这样的龙王,叫我如何不死心塌地追随。后来,人类对海洋的影响日益深远,各大海域的龙王均是束手无策,只有淮泽龙王独辟蹊径,想出针对源头的应对之策,挪到地上建立产业。我也就跟着他来到地上生活。”
原来如此。薛管家没什么可留恋的,常镜应该算作背井离乡吧。
薛管家看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备课。”
“备课?”
“啊,除去在淮泽集团帮忙,我还在附近一所大学教书,一周两节课。很多伤害都源于无知。让更多的人了解海洋,认识到海洋与陆地、人类息息相关,进而关爱海洋,也算尽了自己的微薄之力吧。”薛管家谦虚地微笑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就好像捏着条柳枝散布雨露的观世音菩萨。
形象要不要都这么高大?
薛管家起身告辞,江小白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目送他远去。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巧克力蛋糕,叹口气,快走两步。蛋糕落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朋友啊,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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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菁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同志们,有情况哇。”她把包往桌子上一扔,圆而大的眼贼兮兮的,像只闻到腥的猫儿:“MiuMiu的连衣裙,Burberry的丝巾,Gucci的包,全都是新款啊。今天关琳这身行头可过万了。”
关琳是区域代表杜允的助理,学历高,长相气质身材俱佳。芳华二八的她至今单身,有沦落到剩女行列的危险,据说是眼界太高的缘故。总之,她是女职员八卦里经久不衰的风云人物。
“呦,够能下血本的,是要钓凯子的节奏啊。”吴峰曾不自量力地追求过关琳,结果当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早就记下一笔账。
小阮用笔一下下敲着手心,满眼鄙夷:“还敢再目光短浅点儿吗,难怪人家看不上你。凯子暴发户算个啥,都听好了啊,今天,是淮泽集团常董过来洽淡合作事宜的日子。”
原本在喝水的江小白一口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办公室里陡然陷入一种异样氛围中,好像小阮提了件多么了不得的事,空气中漂浮起敬畏的气息,连装作没兴趣一直在打字却时不时偷听的赵小平也停了下来。哒哒的敲击键盘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江小白不住地咳嗽。
菁菁开始翻找,终于在桌底柜子里的一大叠杂志中抽出一本:“你们猜前几天我找到了什么?”才卖了几秒钟的关子,自己就把持不住地尖叫起来:“常董的专访!”
大家伙儿立刻围了过来,菁菁飞快地掀页,停下的页面,标题醒目,横跨两页:“做一个有道德的生意人”。
小阮拿起杂志,瞅了封面:“你居然看起财经杂志来了。”
“只要能找到情报,别说财经,外文我都看!”菁菁把杂志夺回来,声情并茂地开始朗诵:“记者,能不能允许我问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请问您还是单身吗。常静,是的。记者,能问下为什么吗?是工作太忙,还是没有能让自己动心的人?常静,我只想把注意力集中在事业上。”
怎么可能有人配得上我,江小白默默脑补出常镜没说出来的话。这就是常镜,唯我独尊,目空一切。
菁菁看向办公室里听得聚精会神的两个男人:“上面都说了,人家涉足石油生物制药等多个领域,堪称海之霸,有的是money,长得还跟吴彦祖似的。同样是男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你们还在奋力冲钻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是皇冠王老五了。”
躺枪的吴峰非但没有不服气还赞同道:“我愿意为他掰弯我自己。”
得是多么重的口味才能把常镜当成梦中情人啊。无知真好。
程勇走进来,大家伙儿立刻散了,各自归位。他停在江小白桌前:“小白,你准备下,一会儿到二十层的会议室帮忙。”
他这话音一落,办公室里的人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只有江小白仍旧一头雾水:“帮什么忙?”
“今天有个ppt展示,和淮泽合作案有关,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你过去就知道了。”
江小白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是我?”话一出口觉得不情愿的语气太强烈,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市场部的吗,还是个新人,参加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合适吧。”请把机会留给有需要的群众。
“胡总监‘钦点’的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现在就去吧。”别说江小白,就连程勇也是一头雾水。虽然忙不开的时候跨部门调人的情况并不罕见,但是和淮泽的合作案是新上任的杜总提出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再怎么轮也轮不着他们部管,胡总监到场也只起个陪同作用,露个脸罢了,何以要从自己部门抽调人手,还特意抽调个新人?
WWWhat?胡大佬是脑子注水银了吗?为啥弄得他俩有特殊关系似的,就算是搞特殊,不能搞得低调点儿吗?江小白扫一眼羡慕嫉妒恨的众人,莫名其妙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