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蓝颜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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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之时，有的人选择放纵，有的人选择挥霍，江小白选择继续生活。因为前者她全都不喜欢。无论做什么都挡不住的悲伤，倒不如坦然接受，何必浪费时间精力麻痹自己。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邓美美，江小白。初来乍到的，都照顾着点儿啊。”
说话的男人叫成勇，市场部宣传组的小组长，正是面试时负责叫人的那位。
几个脑袋从格子间里探出来，投以好奇的目光。
江小白至今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站在焦点位置羞耻心突然放得很大。实事求是来讲，以她的表现能被录取，说和杜允无关，她自己都不信。
生存守则第一条，如果没有过硬的实力，就找个过硬的后台。
与她相比，同样从后门走进来的邓美美就自然多了，笑靥如花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邓美美，美丽的美，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叫江小白，”江小白讪笑道，“还在试用期，工作上如果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大家多指教。”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较活泼的一个男人率先鼓起掌来：“欢迎，欢迎。”紧接着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整理东西的时候，江小白不小心碰掉了个订书器。旁边位置的女人闻声往后一靠椅子，一把捞起订书器，递到她手中。
江小白局促地笑起来：“谢谢。”
女人把拉直的长发往后拨拨：“嗨，多大点儿事啊，甭谢。大家都叫我小阮，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了，互帮互助嘛。”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江小白向小阮投去感激的目光。
不一会儿，江小白便从小阮嘴里得知，刚才率先鼓掌的男人叫吴峰，最喜欢美女，可惜美女不喜欢他。另一个穿着浅灰衬衫的斯文男人，叫赵小平，表面以和为贵背后没少捅人刀子。
剩下的大眼睛姑娘叫菁菁，办公室里的时尚教主，八卦女王。
午休时间小阮叫她一起吃饭，她手头录文件的工作还差一点儿，想一口气做完，就让她先去吃了。完成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她自己了，她伸个懒腰，去楼下的小摊买了份炒面，速战速决之后重回岗位。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在几个人窃窃私语。
大眼睛的菁菁交叠双腿坐在椅子上，手捧一杯咖啡：“我认识一个人资部的，说这俩货可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怪不得瞅着都弱爆了，尤其是那个叫江小白的，笨手笨脚的。什么都要问问我，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烦都烦死了。”说话的是小阮。
吴峰愤愤不平：“是不是瞅咱好欺负，怎么把走后门的全弄咱这儿来了？”
赵小平双手合十：“得了，添俩佛，同志们，以后就好好供着吧。”
“唉，怪就怪咱少了几个亲朋好友，又没有认干爹那本事。人家都不屑于和我们这样的屌丝吃饭呢。”小阮酸里酸气地嘲讽，立起来走向厕所。
门口偷听的江小白下意识躲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里，一屁股坐到冰凉的楼梯上，心中酸涩不已。忽然之间传来声猫叫，江小白扭头，身后空无一物，紧接着叫声再次响起，她循着声音爬上楼梯，不知不觉来到天台。
天台上仍没有猫的踪影，只有个男人懒洋洋躺在边缘的围墙上，临着百米高空，丝毫感知不到危险似的把手臂放在眼前，遮挡阳光，另一只手垫在后脑勺底下，衣服上沾着些干涸的颜料。察觉到有人来，他拿开手臂，转过一张脸。
江小白晃神，只觉眼前迸出万丈光芒。他的美是侵略性的，淹没一切的，毁天灭地的，令一向没什么浪漫情怀的江小白想起一首诗，一首她背来背去只记住两句的诗：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男人长成这样无疑是罪过。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心灵的窗户里冒出一股转瞬即逝的邪气，下一秒便背对她慢慢立起来，张开双臂。
“你信不信，我敢跳下去。”空旷的声音飘来，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说“你好”一类稀松平常的话。他抬起一只脚，脚下是几百米的高空，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微微扭过头：“说点儿好听的。也许一高兴我就不跳了。”
疯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真是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江小白如果没有色迷心窍，如果用一点点清醒的头脑思考，就能在他的话里闻出一种寻找乐趣的味道。
可惜，她着了他的道，此刻化身热心群众，忙劝：“别冲动，什么事都要往开想！千万别跳！”
“说啊。”他很固执地坚持。
尽管觉得莫名其妙，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江小白脱口而出：“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真的，我发誓……简直是倾国倾城，走出去一定风靡万千少女。不，不光女人，就是男人看了，也会爱上你的。千万倍浪费了这张脸。”
男人忽然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将抬起的右脚放到左脚左边，跳舞似的交叉着双腿转过身来，看得江小白心惊肉跳。他轻轻跃下围墙，乐不可支，眼里闪动促狭的光。
江小白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戏弄了，又是恼怒，又是难为情。
“我真有这么好看？”原来这里的人一直盯着他看是因为这个。他摸摸自己的脸，大家都忙着怕他，躲他，谁也没赞美过他的美貌。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江小白移开目光：“你……你是不是有病！”
他皱起清秀的眉，作认真思考状：“鱼刺卡到喉咙，算不算？”他快步走来，从后面抓住江小白的手，半推半送，不顾她的反抗，一路来到围墙前。
“你想干什么？”强烈的不安和恐惧蔓延开来。
他咧嘴一乐，下一秒便强行把她抱到围墙上。紧接着自己也坐了上去，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腕。
尖叫冲上云霄，江小白佝偻着腰，勉强站立，两脚发软，望一眼底下，只觉头晕目眩。
“安静点儿，看看你面前的景色。”他加重手中力道，劲儿往前使，好像随时都可能把她拽下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小白慢慢蹲下，直到屁股挨到水泥面。他晃荡着双腿，脚下空无一物，一只手舒服地放在身后，一只手坚持不懈地抓着她的脚腕。
“很美，对不对？”
天空离他们是那么的近，好像一伸手就触碰得到缓慢移动的浮云。这个时候，换换视角，他们就成了与尘埃无异的两粒渺小。
他专注地望向天空，侧脸镀上一层金丽的光芒。命悬一线的江小白就做不到这么惬意了，屈膝坐着，双脚死死踏在围墙上，一只手吸盘一样吸附在围墙内侧。
“啊啊——”
他恶作剧般摇晃身体，顺便往前一带手中的脚腕，被江小白花容失色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你怕死。”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很客观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废话。”你妈生你出来是让你寻死的吗？再说，她现在身负重任，一尸两命。
人是很矛盾的，既有生的本能，又有死的本能。就好像一次次坐过山车，无限接近地与死亡擦肩而过，一边强烈地恐惧，一边体验难以言喻的快感，欲罢不能。
阳光将后背烘烤得很暖，坐久了，江小白的恐惧淡了一些，她开始抬头看天，甚至能匆匆一瞥令人头晕目眩的底下。刚才的沮丧不知不觉也在恐惧中消散无踪了。
如果她一脚把他踹下去，那他一定会拉她当垫背的。
她不怀好意地思考着。
他忽然把脸贴过来，漾起丝丝笑意：“江小白。”
江小白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笑容迷得神魂颠倒，同一时间，脑袋里警铃大作：“你怎么会……”
他指了指她胸前闪闪发亮的塑料胸卡。她的防范意识低得令人发指。
“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天空好看？”
这什么比法啊。和刘德华、张国荣比比，她也许还能给个答案。
“美有无数种，不能一概而论。最辽阔明净莫过于天空。至于你这样的，通常是祸水。”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他神色复杂地调开视线：“你真是看透了我。”
不知何故，刚才那刻在他眼中看出了淡淡的伤感，江小白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脑中展开无限遐想，他会不会被女人狠狠伤害过，还是，被男人？
“午休时间结束了，你不用上班？”他出声提醒。
江小白像是被点醒，发现脚上的禁锢早已松开。她跃下围墙，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喂，”男人双手杵在身后，肩头凸出，保持仰望姿势，就好像在跟天空说话似的，“我叫小华。记好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瞎掰不可怕，可怕的是掰得没文化。能不能说个有意境点儿的，配配自己的美貌，什么无双倾城之类的。江小白无语地继续往前跑。
*
办公室里邓美美和旁边的吴峰聊得火热，完全不知人家是在背后怎么编排自己的，只是冷淡地瞥了眼走进来的江小白。
也难怪别人风言风语，毕竟，他们作为一起从后门走进来的人，都不能统一战线。
坐在座位上对着小镜子左照右照的小阮朝她一笑：“行啊，刚来就打擦边球。”晚几分钟就迟到了。
要是在中午以前，江小白还会当她是开玩笑，可现在听来，这话里却字字有刺，扎得她汗毛都立起来。她下意识不去看小阮，只是敷衍地扯出个笑容，打开电脑，重新投入工作之中。
手机提示音响起，之前她发短信向杜允表示感谢，杜允回复了，说以后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起奋斗。
要和她一起奋斗？
杜允的话在她冰窟似的心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一想到杜允的办公室就在上一层，她就觉得时间其实没那么难熬。
由于是新人，手头的任务虽然杂乱繁多，却不怎么重要，多是想把堆积的数据做成一目了然的图表这样的小事。临下班，市场部胡总监，也就是“地中海”居然大驾光临，令组里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能让领导亲临的，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他嘘寒问暖了几句，还提了提年终奖金的事。小组长程勇受宠若惊，明明不会笑却硬是扯出僵硬笑容。
江小白瞟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邓美美，他为谁而来，当即了然于心。短暂演讲结束之后，胡总监走到江小白的桌前，深望一眼，关切地问：“第一天还习不习惯啊？”
问错人了吧？邓美美的桌子在大旁边呢。江小白连忙站起来，以示惶恐，顺便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胡总监笑意未改：“刚来总会有不习惯的地方，遇到什么困难就提出来，千万别不好意思。我呀，也是从基层一点点干起的，多少能给点儿意见。”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听着，包括江小白。准确来说，她是诧异到不敢呼吸，暗暗在心里赞叹，杜允的面子可真大啊。
胡总监走后，大家边收拾东西，边互相挤眉弄眼。小阮滑过椅子来，一脸好奇：“你和胡大佬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江小白专注地保存文件，完全没有配合她八卦的兴趣，忽然听见“砰”的一响。
邓美美用力把椅子推到桌子下，背起包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蓝颜祸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