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恋爱这件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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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禁食陆上肉类，包括猪牛羊鸡鸭及各类昆虫等；二，禁食一切海鲜及海鲜制品；三，禁食过咸、过酸、过辣刺激性食品……”
台灯的光幽幽浮动在纸页上，江小白靠在床头，脸越来越黑，那不就是什么都不能吃，这才刚到饮食类，还有一大半没看。他不仅要剥夺她的生命，还要剥夺她生命的乐趣。真的坚持下来，不等他下手，她就得一步从楼上跳下去。
什么龙王，根本就是恃强凌弱的恶霸。一想到消防员把自己从树上救下来，还语重心长地向她申明“爬树的危险性”以及围观群众投来的古怪目光，江小白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长叹一声，把册子盖在脸上。
手机忽的响起，她往前挪了挪脑袋，册子下滑，露出一双眼，屏幕上闪烁着江帆大大的笑脸，一排小白牙呲得欢乐无比。这是江帆强迫她设置的。
“喂，”江小白虽然早就想和江帆和好了，可就是拉不下脸来，语气别别扭扭，“有事？”
江帆无可奈何地反问：“是你有事吧？”
“耳朵可真够灵的。”江小白小声嘟囔，甭问，肯定是杜允“走漏”的风声。
“又没去医院是不是？”没得到回应，江帆叹口气：“我就知道。咱都多老大了，能不能勇敢点儿？”
“小伤，过几天就好了。”江小白弱弱地辩解。
“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我记得有一次你被车撞，站都站不起来了，非说对方及时刹住没受伤，要不是被我强制送到医院里，后果不堪设想。路上还一个劲儿哼哼，不去医院，不去不去我不去。”江帆发嗲地模仿起江小白当时的语气。
江小白在心里“呸”了一声：“能不能盼我点儿好？有人晕车，有人晕血，我晕医院，真的。”
“困难，都是用来克服的。只有战胜心中阴影，才能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我说，以后少看点儿武侠行吗？”
江小白试着动了动脚腕，疼痛减轻了很多。她终于明白，这惊人的复原能力从何而来。
“得得得，我管不了你，”江帆开始秋后算账，“面试的事你和我商量都不商量，不就参加了吗？亏我一直以为，咱俩之间是没有代沟的。
”
“有什么好商量的，解决温饱问题是第一要务，下层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再说，我资历平平，人家春意未必看得上眼，十有八九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必要告诉你。”
“不是有你杜允哥哥吗？”话里有无限暧昧。
“江帆，我郑重警告你，过去就是过去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拿陈年往事凑笑话。”
“好，好，不提这壶，”江帆不想再与江小白发生冲突，她的倔劲儿上来八头牛都拉不住，“柳枝那壶呢？开没开？”
“怎么从你嘴里出来的话都这么下流呢？”至今为止他们只见了一面，柳致工作忙碌，经常晨昏颠倒，只是时不时地发短信来问候。江小白回过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便结束。她不是主动型，又摸不准柳致的心思，决定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
柳致是在物色一位贤妻人选，可现在，她有了“绝症”，不该再浪费人家的时间。
“应该没戏了吧。”
“怎么会？”江帆反应强烈，“我看男人很准的，那晚他对你可是有兴趣得很。”
“江帆，你没投生成女人真是可惜了。”也许，柳致和她真的很合适，夫妻不必相爱，相处得来便好。连她自己都觉得惋惜：“是我的问题。”
江帆比她还着急：“只要不是性取向问题，什么问题都不成问题。恋爱为什么要谈，还不是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亲姐，我求求你了，世界末日前就嫁了吧。”
江小白含糊地咕哝：“世界末日还没来，我的末日要先来了。”
江帆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在说，你能不能把精力挪点儿到正地方。”
“咱俩可肩负给江家传宗接代的重任，还有比物色我孩子他妈你孩子他爸更重要的事吗？”
最合脚的鞋一定是持之以恒地试出来的。他可以承认自己是浪子，但绝不承认自己是流氓，从没想过逃避责任，只是一直都在寻找责任的路上。
“行了，我孩子不姓江，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电话那头的江帆嘿嘿笑起来：“只要珍爱生命远离瘟神，我的人生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柳澄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坎坷，本以为总算脱离苦海，没想到冤家路窄，又让他给遇上了，还一连遇上两次。
他一入校就参加了个摄影爱好者社团，由于最善左右逢源，博得了个好人缘，再加上形象提气，大三混了个社长当。没想到手底下的人普遍实力不俗，社团里好多作品得了奖，声名远扬。
这几天，他打算退下来，最后一次代表社团去外校交流，没想到柳澄就坐在底下听，一等他发完言就立起来提问：“江社长一直讲社里的成员多么优秀，可却一点儿都没提过自己的作品，一定是谦虚。现在能不能说一说，满足下我们的好奇心。”
江帆当场无言以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完全下不来台。散场后找到柳澄，强行拉着她走进安全通道，问她跟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不留余地。
柳澄只是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我对社团这类东西毫无兴趣，参加纯粹是为了丰富校内经验，添个加分项，奖学金评比，评优保研什么的都要用到。因为比想象中无聊，才想要调剂一把。麻烦你让下，我还要去图书馆。”
这么多人，偏偏拿他调剂？
自从那天后，江帆恨她恨得牙痒痒，连做的梦都笼罩在童年阴影中。
这可是不祥之兆，大凶，必须警惕。
“我看人家比你强多了。”
“什么眼神？她是披着羊皮的狼，外表柔弱，内心凶残。天真无邪如我，还不得让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江小白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江帆逼到如斯地步，越发地对柳澄有好感：“她是披着羊皮的狼，你是色狼，说来说去，属于一族。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跟她……”一想到柳澄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是不是我姐。为了姐弟情谊，以后请别再跟我提她。”
江帆有时圆滑得像只狐狸，有时又幼稚得像个孩子。江小白失笑：“还有事没事啊？没事我挂了。”
“等等，”江帆才想到有正事没说，“杜允说周末想大家一起吃个饭，你还能不能带柳枝过来？”
“哦。我问问他吧，他可是很忙的。”
能不能让她喘口气，糟心事一定要一窝蜂涌来吗？别人秀恩爱，为什么她非旁观不可？
“其实客观来讲，柳枝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除去有个那样的妹妹，也就没什么突出的缺点了。我还挺希望你们在一起的，你记下时间和地点吧。”
江小白说了句“等等”，就四处找笔，结果从一堆资料下边找到一支笔，笔头漏了油，常镜丢下的手帕刚好压在下边，染了一大片。
江小白不由得惊呼一声，对面的江帆还以为她怎么了。
她哭丧着脸捏住一角提起手帕，常镜森冷的目光浮现在脑海中，一股寒意窜起：“没事，把名字告诉我就行，具体地址我从网上查。”
放下电话，江小白十万火急地走向洗手间，结果一洗墨反倒散开，污渍越来越大。
她懊恼地拽紧手帕，叹口气，脑门顶在镜子上，像是要在手帕上瞪个窟窿出来。忽的灵机一动，精神一振，开始遍地翻找，终于从某只满得快要合不上的抽屉的夹缝里找见几个布贴。
这是之前逛地摊的时候，卖钱包的大妈慷慨馈赠的。
挨个审视之后，最终选定一只卡通狮子。大小正合适，肥肥的爪子指向前方，横眉倒竖，脖上炸开一圈毛，对面前的人老大不满意似的，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极了常镜。
说干就干，手帕经过一通洗剪吹，被沾污的地方成了个窟窿，狮子填补在上面，与沉闷的格子图案说多不协调就有多不协调。
物尽其用，妙哉……
江小白笑得合不拢嘴，绷紧手帕打量半天，由衷赞叹自己的心灵手巧。看着看着来了气，泄愤一般戳向狮子灯泡似的的两只眼：“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叫你指，叫你指。”
*
常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视物有些模糊，很快又恢复正常。
端着托盘走来的薛管家关切地劝：“眼睛已经吃不消了，歇一会儿，喝杯茶吧。”
常镜轻轻摇头，把文件掀过一页。等生意上的事务处理完了，就可以集中精力打理最近海域方面积攒下来的大事小情。虽说薛管家能干可靠，但下决定终究还是要他来做，大事自然更要事必躬亲。
薛管家忧心忡忡地把茶放在一边。忘我投入，为海族殚精竭虑固然可钦，可他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难免令人担心。辅佐这么一位，也不知是福是祸。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分内事，稍微减轻下淮泽龙王的负担。
薛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下去，站在一堵墙前面，将手掌放上去，墙竟像水面一样，慢慢没过了这只手掌。薛管家走进去，从手心腾起股火焰，照亮偌大的密室。密室里摆满了一排排的架子，每个架子都有十米多高，上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册子，越往里面，册子越残破越显年代久远。
薛管家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什么时候也该清理下这儿了，以往的文书没什么大用，留着怪占地方的。
最里面的角落摆放着几个从海里新送来的盒子，盒子上布满盐渍，其中一个用蜡印了个“急”字。薛管家皱起眉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匆匆抹去盒口的咒文，盒盖自动弹开，跃出几个大字，黑暗中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薛管家却看得惊心动魄，瞬间变了脸色，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
“不好了，不好了……”灯光照亮他奇差的脸色，他一向沉稳老成，鲜有惊慌时候。
常镜知道必是有大事发生，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薛管家。
薛管家的嘴唇甚至在发颤：“苍海域传来消息，二皇子他……从海牢里逃走了。”
常镜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内心烦躁有增无减。
平静了百年的海域，又要掀起轩然大波。
“他早不逃晚不逃，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儿，居心叵测。我们必须提早取回命珠，以防事情有变。”二皇子就是海底长出的一颗毒瘤，奸诈诡谲，任性妄为，从不按常理出牌，劣迹斑斑。当初关了他是件普天同庆的事，薛管家至今对各个海族欢呼雀跃的模样记忆犹新，看常镜神情阴郁，为难道：“我知道您始终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想让她活得久些。可如今事不由己，越早动手越安全，而且您的状况已经开始变糟了。就把这一切看作是命吧。”
常镜心烦意乱地闭上眼，淡淡道：“出去吧，让我单独待会儿。”
薛管家欲言又止，终于沉默地离开。
常镜走到玻璃前，望向外边的一片漆黑，神色不明，江小白的话回响在耳边。
“为什么不救我的父母？”
“要是我就想要这颗珠子，就想要长命百岁呢？”
“我是不是一定得死？”
……
每一声都像是指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恋爱这件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