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机甲交往中》鹿蜀X

43、043 SSS级的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甚顺利。

　　首先江免对于机甲的驾驶已是熟于基础，但在基础之上的一些冷门操作，她也是看别人才学会的。

　　再至于一些光看也学不会的内容，比如置空后如何躲避敌方的侦察？江免还没有固定经验。
　　机甲自带的能量盾能够抵御部分的攻击，但能量盾如何发动？这玩意儿江免一次都还没用过。

　　先前与她交手过的学生用过能量盾，有的没防住江免的攻击，有的防住了，但脆弱得不堪一击。

　　殷天泽也用过一次，但江免已经带上了先入为主的、对防御程序的轻视之心，没有主动问询他的使用方式。

　　但在这里，角斗场的老手不同了。单是一个盾，那根本不只是防御的道具。江免又一次地意识到，她的世界实在是过于缺乏经验了。

　　在江免第一次尝试以大功率的能量炮弹向对手射去的时候，就见对面那银白色的机甲分毫没有放缓向她接近的步伐。
　　走位的同时，对于切实将要落到他身上的攻击，对面将能量盾折成一个恰好的角度——江免第一次见识到，攻击竟然是能被弹回来的！

　　如果江免再看看表演赛或者技巧赛，这招能量盾弹反算得上是频繁出现。角度计算得更精准一些，甚至能让光炮完美地回弹到攻击者身上。

　　只是再这场没经过排演的比赛之中，江免怀着杀意的、最强悍的攻击出手，却没给对面造成任何伤害，还向上弹升成了烟花。

　　也挺美了。
　　只是江免没心思欣赏这种美。

　　因为经验不足、因为技巧缺乏，对面的每一招都能给江免带来“这是什么？”或“还能这样！”的感悟。

　　可这不是教学赛啊。

　　三次炮弹射出，两次炸成烟花。防御的同时对面不忘逼近，哪怕他的机甲已经把驾驶者底裤的颜色都透露出来了，频频提醒江免它们的驾驶者性格猥琐喜好偷袭，那么多的机械组件就差实时出声报位了。

　　但没办法。

　　江免对他的攻击他防得滴水不漏，而他对江免的攻击，江免却是一筹莫展。

　　虽然这场战斗的胜负分晓得很快，整个过程不过3分钟。也正因为江免的敏锐，她第一时间意识到无从应对的实力差后，江免更快地陷入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光炮没用？好，那就用机甲本来的武器。

　　江免通过机械的声音明白了对面的位置，留云号的刀锋利爪向对面劈砍而去。结果哪怕物理攻击，对面好似也预料到了江免能够做出的所有行动。
　　那个场面在观众看来很好笑，明明是机甲，却被空手入白刃了。

　　留云号被提拎起了爪子，江免被受制于驾驶舱内无法行动。

　　这一战给江免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要让对方抓住你。

　　也是因为这一大破绽，紧接着对面一套行云流水的连击，江免没找出逃离的办法，她人生中第一次成为了沙包。

　　是对面主动停下了。

　　江免的机体留下了21%的完好度，已是强弩之末了。
　　但她依然能够站起。

　　她其实还没想好解决之策。

　　能量盾该怎么破？不知道。
　　差距过大的机体性能该怎么弥补？不知道。
　　如何能在随时可能失去行动能力的残局之中逆转取胜？还是不知道。

　　江免其实没有思路，本来是没有思路的。

　　但是……不对啊。

　　她现在最大的阻碍是防得密不透风的能量盾。可她打破过能量盾吗？打破过啊。
　　明明就是在学校内数次破坏了能量盾，因为赢得轻易，所以她才没有将这种防御放在眼中。

　　那她是怎么破坏能量盾的？
　　是因为对面使用能量盾的技巧更精湛，以特定的角度迎击之后便能避免能量盾的损坏吗？

　　江免不确定后者的答案，但她隐隐感觉不应如此。
　　如果能量盾真这么万能，那为什么会在江免所见的那场战斗中落败？

　　更何况，她现在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想要打破能量盾，根据她在学校里的经验，其中没有技巧，全靠暴力。

　　是她的攻击还不够强，她的攻击还能够让人招架。

　　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她需要更多的精神力。

　　江免的头上淌着血。不论由谁来看，残破的机体，稚嫩的驾驶员，而对方无损地站在她的面前，这场应该是江免输定了。

　　所有的观众都是这样想的，而观众的想法凝聚成了主持人宣判的声音：
　　“虽然胜负已经明了，但是看上去，张三选手仍然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呢，真是令人钦佩！”

　　“不过我仍需要提醒张三选手，勇气固然可嘉，但生命也很珍贵。这里是生死场，完全没有胜机的情况下不必死撑，不如早早投降进入下一把。银白金选手向来也是见好就收，已经分出胜负的情况下不会强取人的性命……”

　　对面的银白金应和一般地说道：“是啊，投降吗？拒不投降的话真就只能以生死决胜负了。”

　　江免没应，只调动着自己的精神力。

　　银白金问：“你是因为什么而坚持再站起来？”

　　江免答：“想赢。”

　　“不太能理解。”
　　对面的声音中确实含有疑惑：“想赢的话，开下一把也能继续赢啊。输这一把又能不说明什么。”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场由赛方安排的套路局。银白金在心里想着，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老板给所有人的安排都是这样的，第一场比赛先安排一个简单的试试选手实力。像江免这样表现得又缺钱又强，已是被套牢的模样，老板接着就会给新人安排一个全无可能战胜的对手。
　　一场比赛打下来，新人输了，赔了，机甲毁了，她一定会在角斗场留更长的时间还债。银白金曾经也被这套路骗过，只是他现在已经混出来了。

　　银白金其实觉得江免是有潜力的苗子，但她有点太倔了，脑子一根筋。

　　明知不可能赢的决斗，坚持送命是为了什么呢？

　　他决定再给对面机甲增添一些损伤，大概让其报废到90%左右，最好能让对面失去意识后，这场戏就该结束了。

　　江免发出攻击。
　　哪怕是相当的损伤状态下，她的这一击也打得很稳，准确无误地向他袭来。

　　银白金没什么危机感，还有心情笑道：“但是很可惜，你依然破不了我的防御。”

　　经过更多次的改造，加之驾驶员本身的精神力等级，他凝结出的防御极为厚实，绝无可能出现半点裂缝。

　　绝无可能……

　　第二击袭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那句“你这算是死缠烂打吧？”的嘲讽也没能吐出。

　　正因为经验丰厚，正因为精神力等级足够的高。
　　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快，他意识到了江免散发出的气场的改变。

　　变得浑厚，而逐渐带上了压迫感。就连银白金的脑子里都响起了警报，再垂首看去时，他看见了紧贴皮肤的驾驶衣上也浮现出颗颗粒粒鸡皮疙瘩的形状。

　　宛如动物本能般的警报持续在银白金脑中回响，且愈演愈烈。
　　方才的一瞬就让他感觉仿佛是黑云压城。现在江免还没有动作，依然在酝酿着下一次的攻击，银白金却好像看见了翻滚于黑云中的闪耀电光。

　　并没有任何的声响，是他的精神，听见了随后轰鸣于脑海中的可怖雷鸣。

　　偏偏，场外的观众、主持人，还什么也没察觉。

　　所有人看见，上一秒都还没把残破机甲放在眼里的银白金，突然在这一刻提了速，展现出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认真全力来，仿佛是要把某种危险扼杀在摇篮中似的。

　　但又比更多人料想的更快，留云号的那一击已是发出。

　　明明是在这场比赛中重复过了很多次的流程。
　　看着与先前无异的光炮攻击，然后银白金凝聚能量盾。

　　这一次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就如纸糊的一般，能量盾轻易地碎了。那攻击的势头依然没有半点消减，直直贯穿了对面机甲的大半身躯。

　　局面在瞬息间反转。场间突然又沉寂了，与上次一模一样。
　　然后又是哗然：
　　“剧本？”

　　“搞什么啊这不是绝对真实的生死赛吗？也开始搞剧本了？”

　　“演这么弱智谁看啊，退钱！”
　　现在轮到银白金躺倒在地，江免的留云号站立于他的身前了。

　　江免以残破的留云号，踩在了破损机甲的孔洞之上，垂眸俯视于他。

　　对方驾驶室中的联络又一次接通了。江免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受伤，但至少还活着。只要及时结束比赛，角斗场的医疗资源仍是完备的。

　　“这不可能。”
　　江免听见对面的语气极为复杂，江免自己也血流得脑子有些晕，更不能品味出他声音其中的含义。

　　她只能接取对方表层的含义，他说：
　　“我可是SS啊……你怎么可能击破我的能量盾？”

　　“我也是SS级。”
　　江免便回答。

　　“这不可能……”

　　江免的思维也有些迟钝，更没心思与他探讨可不可能的问题。重整呼吸后，江免问：
　　“认输吗？”

　　对面在沉默。
　　江免几乎以为他是不是受了重伤已经没意识了，却听他对主持人宣布道：“我认输。”

　　这一局便算结束了。

　　江免又缓了缓，才从驾驶室中爬出。
　　场外的观众正处于一种激烈的亢奋之中，很多人都冲出了座位，喧闹的叫嚷着什么，以至于许多的工作人员与机器都不得不出来维护现场秩序了。

　　江免并没有心思细听他们在抗议什么，而护理机器人已是对她打开舱门，将她送至医疗间。

　　……

　　银白金作为角斗场的老员工甚至没能得到第一时间的医治，老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他面前：
　　“虽然我们有剧本，但是先生，这不对吧！”

　　老板已是满头大汗，也能看出他藏着火气，但对于银白金仍是客气的：
　　“剧本应该是，你让新人展示一下能力，然后再以绝对的实力打败她，锉锉她的锐气！这场比赛应该是由你赢的结局啊！你怎么突然改剧本了呢，还输得这么突然！”

　　又见银白金确实受了伤，半边的手臂软条条地垂着，老板又是满头汗地唤来了护理机器人。

　　银白金一直是带着些许沉思的。此刻他再问老板：
　　“你先前与我说，她是SS级，真的是吗？”

　　老板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这话隐藏的信息太多，反倒让老板显出几分呆滞：
　　“你是说她谎报等级？可我们查了多次身份，她就是江免本人啊！你不会是说卡洛弥亚学院的等级造假吧？那不可能啊，没道理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银白金又恢复了沉思的模样。但这故作深沉的沉默就让老板抓心挠肝了：
　　“什么意思？不是说谎报，那是什么意思？而且说到底，你又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输给她？也不是不让你改剧本，但你改之前不能先联系一下我们吗？现在客人都在闹，赛场的信誉一下子跌至谷底了！”

　　银白金才缓缓说道：
　　“我是SS级。你应该知道的，只有高等级的精神力才会对低等级进行压制。同等级之间，并没有谁一定会胜谁的道理，两边都没有办法奈何对方的能量盾才是常态。”

　　老板是个机灵的人。银白金一说，他就意识到了背后的可能。

　　但是，是真的吗？
　　那一丝的可能性，距离他们实在太遥远了，老板这才理解了银白金时断时续的沉吟，因为他也不能相信。

　　SSS级的精神力者，已经有超过千年不曾出现过了。

　　如果她真的是的话……

　　老板心中狂跳，就连大闹的宾客与赛场下降的名声都再也顾不上了。

　　……

　　江免在医疗舱中闭着眼。

　　没有什么理由，大概是因为胜利后喜悦的余韵，江免想要分享，所以呼唤了它：

　　「提丰。」
　　仅仅是这一个名字。

　　位于深海的神代机甲隔着距离，却听见了这一声来自心底的呼唤。
　　它在回答：

　　「我在这里。」

　　便是在这一刻，江免意识到。

　　不用再去到黑洞之前。哪怕隔着距离，她的声音也能够传到提丰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