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机甲交往中》鹿蜀X

42、042 她想要的是

　　事实上，不论是已经学过机甲驾驶的高年级，还是单纯自诩为精神力或是异能强大的同年级学生，他们的战斗都带有一股学院派的死板套路。

　　“学院派”这个词是和赤琴通话的时候由赤琴提出的。于赤琴看来，处于B区的军校战法尤为循规蹈矩，与他们在D区体会到的全无章法的乱斗是两个极端。

　　但赤琴对于学院派的教导适应良好，她似乎对一切都能适应良好。

　　但江免不行。
　　她不喜欢这样，能够轻易看穿的套路。

　　更不喜欢留有余裕的打斗。

　　江免在接下来的2个小时内，又与5人交手过了。
　　起初她的邀战无人敢来，有不少人是在暗中嘲笑那名刹帝利的狼狈。但短暂的骚动过后，在同伴的怂恿之下，又有一名比江免高了三个年级的机甲专业学生站了出来。

　　江免一开始陷入了苦战，只能四处躲避逃窜。
　　看着屏幕直播的场外众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脸上尽带着笑。当然他们也不忘用揶揄的眼神频频看向那位沦为参照物的刹帝利，模拟室内一片啧啧之声。

　　江免的困境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她终于不再躲避，是因为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规律。

　　从攻击的节奏，时机，再到意识。

　　跃起之后必定是斩击落下，寻找不到目标时会优先查看左右，慌乱无措时会盲目使用范围攻击。

　　实际上，并非如何的强敌。

　　江免躲了半个小时，但从冲出再到解决他花费不过3分钟。

　　而在那之后，面对再来挑战的对手，江免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更快，她好像已经摸到对付这些学生的窍门了。

　　仅仅是5轮过后，已经没有人再敢挑战了，所有人都怕折了面子。
　　而输过的那几人，大家对待他们的态度已经从最开始的轻蔑，又恢复为了轻松的和睦。他们相互感叹着：
　　“她是SS级嘛。”

　　“高等级对待低等级，结果必然是碾压的。这就是差距嘛。”

　　“没有办法，等级之间的差距是无法跨越的。”

　　如此安慰着彼此，但一边说着江免，说着SS，他们看向同样在场的白槿颜。

　　白槿颜看着屏幕，脸上带着淡淡的、依然是优雅的贵族式的微笑。
　　她的身体不支持高强度的运动，但理论上而言，这样虚拟的机甲对战她应该是可以参与的。

　　白槿颜从未尝试过模拟对战，当然也不会有人强迫她。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一如她现在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直播，淡淡地笑着。

　　在场诸人脑中想到的是另一人。

　　江免也想到了另一个人。

　　她仍在虚拟的驾驶室中，盖亚在和她聊着天：
　　「这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的胜利竟已是如此理所当然了。」

　　提丰说：「我好无聊，又要开始数鱼的日子了吗。江免上次是不是和我提到，现在的年份已经改变了？已经是6102年了？现在到6103年了吗，江免——？」

　　盖亚声音中带上一丝不满：「它真吵，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江免还没回答，盖亚又说道：「不过很遗憾的，因为你的各项动作并不标准，虽然胜利了，但最终的结算分数依然不太高。」

　　盖亚问：「虽然应该在出去之后才显示成绩，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它已是说了出来：「6次战斗，分别是142分、187分、132分、109分、99分、116分。」

　　江免在心中想，明明只要胜利就够了。
　　她顺口问道：「我能够知道吗？殷天泽最近的分数……」

　　场外，混杂着期待，议论传递的声音逐渐鲜明起来：
　　“殷天泽这会儿还在学校吗？”

　　“这个我知道。”
　　在场也有与殷天泽同级的学生：“他今天辅助老师进行异能测试去了，现在应该还没离开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似乎占了多数：
　　“有人能叫他来吗？”

　　唯独在这时，他们集体看向了白槿颜。

　　白槿颜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盖亚对江免说道：
　　「作为最了解人类的辅助智能，实话实说，你和殷天泽仍有相当的一段差距。不论是实力上，还是能够达成的最终分数上。」

　　江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然后说道：「我觉得我的实力有所长进。」

　　「比起刚开始模拟的时候，的确如此。」

　　「我输过他。现在，我想看看我的实力如何了。」
　　在初次战胜过格里斯后不久，江免约战过殷天泽。那时她还没完全摸到门道，也未曾驾驶过真正的机甲。江免觉得，自己现在对比彼时，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

　　「现在的你吗？」
　　盖亚给出了预知般的笃信回答：「你一定会输的。」

　　白槿颜在众人聚集的目光之中，高挑起一边的眉毛，挂着淡淡的笑：
　　“抱歉，我并无兴趣与他扯上关联。如果要叫他，你们自己去叫。”

　　白槿颜来到了江免的身边，低声说道：
　　“现在已经不早了，我还需要回家。江免，我先离开了。”

　　盖亚：「你的那个朋友说她要离开了。」

　　江免：“啊！”
　　她一下子退出模拟，坐直身体，突然唤道：“白槿颜！”

　　白槿颜疑惑回头，看见江免急切的神情。白槿颜看人是有经验的，根据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多少也了解到江免隐藏的对战斗的热情。
　　所以见江免的急切，白槿颜的第一反应是：莫非她也要我喊殷天泽来？

　　白槿颜有些不太情愿地想着该如何拒绝。

　　结果江免问：“问你一个成语，好像是旧人类时期很有名的老词。场景是我隔了一阵后提升了实力，应该如何夸赞？”

　　“成语？”
　　不论白槿颜再怎么聪慧，也愣了好一阵：“今非昔比？”

　　“不对，是个长长的句子。”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江免一脸的恍然，扭头去拍了拍身边的机械，就像是在对机械说：
　　“难怪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应该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看来我也是很有文学素养的。”

　　白槿颜实在无言以对。她总觉得江免好像很容易看穿，结果却很经常猜错。江免这出其不意的弱智询问让她的心情起起落落，不由用一种特别复杂的目光看向江免，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江免依然对他人的目光一无所察。

　　白槿颜最终还是掏了掏口袋，依旧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江免，往她手心递了一把糖：“这是白巧克力。”
　　然后说道：“那我先告辞了。明天再见，江免。”

　　江免表情一下子又灿烂起来，对她说：“明天再见！”

　　与白槿颜道别，江免也不顾其他人隐怀的某种期待。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联系上殷天泽，江免捧着白巧克力，旁若无人地直接离去了。

　　江免根本不需要由他人联系殷天泽。

　　江免不太确定是因为A区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矩，还是因为其他人把他捧得太高所以产生了敬畏，不过就江免的体感而言，殷天泽至少比D区人更好说话。

　　总之先找到殷天泽的年级与班级。
　　这个很好找，随便逮一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了。殷天泽的信息在卡洛弥亚学院内简直是公开透明的。

　　然后在教室里发现殷天泽，在来到他的面前。

　　殷天泽：“啊，你……”

　　江免：“约战吗？今天课程结束后，模拟室。”

　　殷天泽：“啊，但是我……”

　　江免：“行还是不行？”

　　殷天泽：“呃，也行……”

　　总之非常好说话。

　　整个教室的人的目光都炯炯地聚集到他们身上了。

　　江免依然旁若无人地离去了。

　　但这一次的约战也如上一次一样。这次“江免要挑战殷天泽”的消息传播得更广，好像又一次地变成了全校皆知的新闻。
　　但不知是因为殷天泽生性低调，还是触发了他别的什么顾虑。一整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已有不少人跑去模拟室蹲点了，却完全没等到那两人前来。

　　殷天泽好像刻意避开了他们的围观，带江免去的是教师专用机体模拟室。

　　在这里，能够选择的机体更多，对机甲的操控也更加接近于现实。

　　殷天泽转身面对江免道：
　　“需要我留手吗？还是尽量地认真呢？”

　　就像江免看透了向她邀战的那些人的实力一般，站在她面前的殷天泽同样地看透了她的实力。

　　但他依然对江免的异能很感兴趣的模样，开始之前，先行问道：
　　“你的异能能够作用于机甲吗？也能听见机甲的声音？在模拟世界内同样保有这种能力吗？”

　　江免如实回答之后，殷天泽反而带上一分体恤：“那样的话，是不是对你不太公平？你没有了可以使用的异能。”

　　江免皱起眉来：“你同样没有使用异能。我不太希望我的胜利是通过异能而来。”

　　“是啊，你说得对。”
　　殷天泽又一次地笑了：“是我失礼了。”

　　……

　　两人进入了模拟测试。

　　与盖亚的判断一致，这一次的结果同样，是江免输了。

　　没有太大悬念的，哪怕加上了逃跑与躲避的时间，这场战斗维持的时间也不长。

　　殷天泽的机甲立于她的面前，以教师一般的口吻夸赞道：
　　“你比上次进步了许多。不过依然不太有章法……你是不是有些看不起学院老师教导给我们的‘技巧’？可技巧之所以能够成为技巧，就是因为它的有效。”

　　“如果仍以你这般莽撞的打法，你或许能够凭借本能打败许多学而不精的人。可你永远不会打败我……”

　　“你是无法，站立于顶峰的。”

　　——

　　有如上一次的反刍一般，这一次的复盘同样维持了许久。

　　从白天到黑夜，甚至不受江免掌控，她的脑中不时会回放当时战斗的详细。

　　江免的记忆力很好，以至于很多细节都是越回忆越清晰。在初时的懊恼过后，江免再回忆的时候很是冷静，她希望通过脑中复演来抓住一丝当时获胜的可能。

　　其实在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江免都能做到更好，一小部分的原因仍然是她的经验不足。

　　可江免想了两天一夜，最终得出的结论仍然是，她还找不到那个决定性的胜机。

　　学校老师教授的战斗，一招一式的，规规矩矩。江免并非没尝试过去学，而是学不会，用得总像是全身挂着锁链似的难受。所以防身术课上现在亚莱都还在说她没个正形，不出三分钟必定猿形毕露。

　　江免的苦恼持续着，一直到再进入地下角斗场的当天，也依然没能获得解答。

　　来到角斗场内，这一次不是老板亲自来迎接了。但角斗场为她配了个经理，看见她来，经理也是奉承笑着，先给她通了口气：
　　“你两天没来，刚好留了时间发酵。现在大家都听说有一名新星，开局只用2分半就击败了大力王哩！”

　　江免向着机甲所在的准备室走，没理这句话。

　　经理跟在一旁，搓着手继续道：“这次你来，时间也刚刚好，有两位选手正处于空档期呢。”

　　“一位呢，实力比上次的大力王弱一些，属于在底端挣扎的。新人更容易选这位，毕竟胜率相对大一些。如果你想要稳稳当当地磨炼实力，积攒经验，就应该与他试试实力。毕竟上一次比赛，还有人怀疑你用了异能，其实看不出你的驾驶水平呢。”

　　“另一位，实力可就比大力王更强悍了。”
　　也不知道这位经理是听说了江免的精神力等级还是没听说，他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说道：
　　“如果没有半分技巧能力，对上他，那可就必败无疑了。”

　　江免顿住了脚步。

　　经理问：
　　“前一位还是后一位？不论是哪一位，我们都能尽快安排，决斗能在一小时内开始。”

　　江免并无犹豫地答：“后一位。”

　　经理确认道：“生死赛？”

　　“对。”

　　经理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因什么而高兴，乐颠颠地离去了。

　　哪怕是处于灰色地带的地下角斗场，却也不敢让一位珍贵的SS级在血肉相搏中殒了命。
　　老板早已和另一方说好了，可以争斗，可以受伤，但决不能危及江免性命。

　　江免本人并不知道，也没有SS是如何尊贵的意识。

　　在这家角斗场中，分为倚靠剧本的表演赛、展现技巧的综合赛，与据称完全真实的生死赛。

　　但一开始这里根本没那么多详细的划分，都是逐渐演变出来的。
　　而现在，他们为了一个SS级，同样能够把自由发挥的生死赛，变成由演员出演的、极尽真实的表演赛。

　　江免说想要隐藏身份，花名取了个张三。
　　但老板在暗地里，对于常来角斗场的上流贵客，皆是如实宣传了她SS的身份。

　　……

　　江免驾驶留云号，第二次站在了赛场中。

　　这一次，偌大的赛场，前来观战的宾客坐了满席。

　　江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她对面的对手。她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但比起惧怕，更多的好像是突然被点燃的挑战之意。

　　之前老板与她说过了不同等级之间的匹配制度。按理来说，她这样一位刚进入角斗场的新人还停留在D级的位置，顶多因为快速战胜了一个大力王所以晋升到了C。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对手，是老板第一次带她观看的，应该是代表了这个角斗场中顶尖水平的那场龙虎斗中的落败选手。

　　尽管落败，却也不是江免这位前些天才刚刚摸到机甲、现在连驾驶证都没获得的新人能够碰瓷的对手。

　　坐在留云号驾驶室中，一时之间，就连耳边机械的吵嚷声都远去了。
　　江免的瞳孔扩大，握住仪器的右手微微颤抖，她听见了自己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在入场计时结束，裁判宣布开始之后，对方却依然客气地询问：
　　“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
　　江免显得有些硬邦邦地回答。

　　……而这一次，用时2分43秒。
　　与上一次江免碾压式的获胜不同，是轮到了江免，被单方面的，如同皮球一般连续地击飞在场中。

　　其实到这里，胜负已经很是明了了。

　　现在的自己，没有可能获胜。
　　她理智上知道。

　　不管是对现在面前这位对手，还是对模拟战中的殷天泽。

　　只是这里是现实，机甲的损坏是真实的，人体的损伤也是真实的。
　　对方多重改造过的机甲全方位地碾压初始机型，对面驾驶员的经验与技术也全方位地碾压刚入门的江免。

　　江免想着奋飞，望向天顶。如今她仰躺在地上，机甲透给她的视角缺损了一块，智能监测提醒她：
　　“目前机体损伤度：79%。”

　　还没损坏的零件叽叽喳喳商量：
　　「不能再让对面的零件配合你了吗？」

　　「找不到空隙！对面刚刚维修过，反而变得更结实了！」

　　「不能赢吗？」

　　它们问：
　　「该怎么赢？」

　　刚刚机体被踢着砸到地上时，江免额角受了伤，血液汩汩落下。她一时没有行动，仍躺在地上，看着那台近乎无损的机甲翱翔在天空，对待她如同鹰对兔子。

　　与殷天泽的战斗，是一样的。

　　好像有很多的场景在江免脑中重叠了起来。

　　远远翱翔在天空中的机甲，而自己停留在地面，她只能抬头仰视。

　　好不容易碰到了机甲，好不容易进入了驾驶室。但她与天空依然留有那般遥远的距离，仿佛从未缩短过。

　　在这个江免知晓顶端、分明是有限的、虚拟的天空之中，他们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被人仰望。
　　她却触及不到。

　　甘心吗？要输了。
　　可能就会死掉。

　　江免的情绪有些像是愤怒，但她是格外冷静的。

　　她看着对面的机体，亦看见了曾经站在她面前的殷天泽。

　　想要战胜他们。

　　江免……

　　你要做的，是拽住他们的腿，将他狠狠拉扯到地上来。
　　踩到他们的头顶上，让他们所有人的仰视变成平视。

　　江免在心中说道。

　　要什么技巧？
　　有力量就够了。

　　她想要的是绝对的实力，
　　以让她登上无人抵达的高峰。

　　江免咬着牙，脸上的血液流淌得更是凶猛。她支撑着站起，片刻的喘息过后，她仍然能够继续。

　　对面的机甲徐徐落到了江免的面前：
　　“认输吗？认输的话可以饶你一命。”

　　“不太想。”
　　江免回答。

　　“也是。”
　　对面说道：“就这样结束的话，未免太无聊了。”

　　江免脑中似乎有根弦断了。

　　亦是在这一个瞬间，对面敏锐地意识到，江免的精神力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