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机甲交往中》鹿蜀X

34、034 能和机械沟

　　整个学校在一齐的凝寂过后，爆发出惊天的喧哗。
　　其中最明显的大概是同在检测室的其他学生，他们在听见广播的那一瞬，再看向江免的眼神，霎时变了。

　　哪怕没有这个精神力登记的播报，江免在卡洛弥亚学院乃至于A区、B区都是有名人。这么千年来，甚至几千年来，随着四个区域、等级阶级的固化，再没有人跨越阶层，更无人从D区升跃至A区来。

　　S级精神力者固然稀有，但在A区，很容易能够见到。他们对S级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更何况江免来自D区。

　　在精神力理论的课堂上，老师将它当作精神力研究的基石，它也是人们熟知的常识：

　　获取高等级的精神力只有3种途径：
　　遗传、变异，或是返祖。

　　遗传自不必多说，所以A区的联姻是一种社会基础。再往深挖一点，各大家族彼此为了保证后代的精神力等级，近亲结婚也不算罕见。
　　近亲结婚固然羞耻，且子代的基因病不一定能找到医治的方法，但大家都容忍甚至期待后代高等级的可能。所以各个家族间或许对彼此的丑闻心知肚明，却佯装无知，从不说破。

　　其次则是变异。
　　当然也不必多说，如果仅仅靠着概率遗传，高等级精神力者只会越来越少——虽然现实也的确如此。勉勉强强提升了一下数量的，是平庸的父母突然生出高等级的孩子。

　　又或者是家族很久以前的某一代，曾有过高等级的祖先，新生儿突然继承了祖先的水准或能力，这两种现象一般归结为变异，或者返祖。

　　曾经在课堂上，每当老师提到这基础的理论知识，总有人暗中看向江免，以轻蔑的眼神做出嘲笑。

　　自然，无父无母，D区出生的江免不可能是通过遗传获得这高等级的精神力的。
　　那选项不是只剩下了变异或返祖吗？

　　在特定文化的熏染下，江免同班的贵族们流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恶意。

　　他们觉得，变异像是病症，返祖那更是成了猴子。父母的血统、稳定的遗传才是最高贵的。

　　江免不懂他们的这种心照不宣，也没打算懂。

　　一如此时在检测室中，其他人看她时，那通过眼神传递的信息又变了：

　　如果说S级还给人触手可得的感觉的话，那数十年一遇的SS级，毫无疑问的、真正的顶峰。

　　在神话都已被稀释的现在，他们无疑是看见了真的凤凰，从鸡窝中飞出。
　　奇迹中的奇迹。

　　这只凤凰是通过变异而来的又如何？返祖而来的又如何？

　　SS级给你，你难道还会故作矜持地拒绝接受？
　　正因为是A区人，正因为等级观念深入内心。
　　他们绝对毫不犹豫地弯曲了他们尊贵的膝盖，已经像狗一样跪舔上去了好么！

　　曾经鄙夷、嘲弄的目光，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真无暇的倾羡。出身已经不重要了，SS级面前，没人会再在意D区。或者说，人们甚至会对孕育出“凤凰”的这个“鸡窝”产生兴趣。

　　恶意一下子突然变成了善意。就宛如一切的嫌恶都未曾发生过一般，他们像是找到了新的领袖。

　　半数的人在想：我应该没得罪过她吧？
　　半数的人在想：我之前轻蔑地看她、说她坏话，应该没被她发现吧？

　　他们所有人都在想：我现在向她抛出橄榄枝，绝对还来得及吧？
　　我们与她共处一室，是我们最先见证了新一位SS级的诞生！

　　空气挤压在一种诡异的宁静、无声的热烈之中。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在看江免，而江免似在神游。

　　她甚至像没意识到SS级有多尊贵一般！

　　房间内其他人的眼神交流更频繁了。
　　已有人迫不及待地先迈出一步，本着近水楼台的心理向江免招呼道：“你好……”

　　江免好像都没注意到他，看向白槿颜：“测完了？”

　　“测完了。啊，你的精神力是SS……”
　　虽然广播用恨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的音量播报了一遍，白槿颜觉得江免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吧，但她还是再重复了一遍。

　　“哦。”
　　结果江免依然平静：“那我可以回去了？”

　　旁边又一人凑过来，小声而热切地唤：“你好，江免，我曾经在食堂见过你……”

　　江免扫了她一眼，没理，再看向白槿颜。白槿颜向旁稍挪了一步，用委婉的姿态帮江免挡住了两人的探视。

　　江免根本没在意他们，她也没在意那广播。白槿颜都听见测量室外乱起来的喧嚣声了，但当事人依然没有反应。要说是迟钝，这未免也过于迟钝了。

　　白槿颜有点汗颜地回答江免：“还没测完呢，而且我们是来测你异能的。现在才刚测完你的精神力等级……”

　　“哦。”
　　江免飞快地站起身，带着白槿颜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测量异能的在哪儿？我们快点办完了吧，我想早点回去。”

　　白槿颜：“……”

　　于是白槿颜又说了一遍：“你的精神力是SS级诶。”

　　“啊，我听你说了。”
　　江免听出她好像在着重强调，但不解其意：“所以呢？”

　　白槿颜：“……”

　　白槿颜后面的人试图越过她，向江免说道：“你好江免，我想和你认识一下。我听说你是垃圾区出生的……”

　　白槿颜冷下脸向后面的一群人扫了过去。她毁掉的那半张脸很恐怖，有人不禁发出了胆怯的吸气声。

　　她再转向了江免，和颜悦色地说了第三遍：
　　“可你是SS级了。”

　　江免：“？”
　　江免终于听出了不对来。她用她的脑子想了半天，总算从记忆的角落处挖出了一点熟悉感，毕竟她刚刚检测出S级的时候，D区的其他人好像也莫名其妙很激动来着。

　　江免不太确定他们的激动是不是同一个系统。

　　而且白槿颜看上去明明很平静的样子。

　　江免有点摸不着底，问：“SS级测异能会更难？”

　　白槿颜：“不是……”

　　她也是脑筋拐了个弯，不得不放下社交习惯性的委婉说话方式，更加直白地表述道：“我就是想告诉你，SS级很稀有、珍贵，和你之前的S级不是一个层级。所以，你……”

　　你了半天，白槿颜依然没想出来之后该怎么说。

　　江免听得露出了更为智慧的眼神。而白槿颜没再继续说下去，江免确定白槿颜说完了，依然不解地问道：
　　“所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连白槿颜都觉得，江免这说的不像是人话。

　　她们好像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白槿颜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扭曲感，所有人都很在意的东西就这样被这个人随意地扔到了一边去。
　　她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口舌，想要解释SS级是如何伟大，是如何稀有，是如何立于万人之上。

　　可她发现，她解释不清。

　　也没有办法以江免能够理解的语言去解释。

　　白槿颜感觉一口气堵在了心里。

　　江免像是看不见周围的其他人，更是见不到他们的殷勤热切一般。她继续催白槿颜：“接着测异能吗？”

　　白槿颜深吸了一口气。

　　江免：“现在不能开始吗？还要准备什么吗？”

　　白槿颜扭头道：“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呢！”

　　江免顺着话语表层的意思回答：“我想早点回去，然后有更多时间做其他的事。”

　　白槿颜：“……”

　　江免：“反正测试结果又不影响我的生活。说到底，测试异能，也只是明确我的异能情报而已，又不会在测试后让我变得更强，或是增加什么特殊功能吧？”

　　白槿颜：“……”

　　白槿颜这会儿真有点不想和她说话了，只是默默带她来到另一个仪器前：
　　“你在这儿坐下，额头抵到仪器上。”

　　江免照做。

　　哪怕被江免无视，周围的人群依然不舍得散开。这会儿见她们开始测量异能，又纷纷屏住了呼吸，比本人更要紧张地等待起某种结果。
　　有人依然怀着隐约的恶意，等待着对魔女的审判；
　　有人又怀着忐忑的希望，想象着奇迹又一次发生。

　　检测异能的时间比检测精神力花费的时间更长，江免维持着头抵仪器的姿势数分钟。

　　众人先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心思复杂期待过重，所以显得时间流速缓慢；后来他们发现，这次好像是真的仪器测量缓慢。

　　如果是记录过的数据，系统只需要匹配异能档案，理论上来说应该很快就能得出结果的啊……

　　又是一分钟过去，空间的沉寂变得凝重了。

　　机器终于给出了响亮的回答：

　　“已确认异能种类：”

　　……这个播报词，好像不太对？
　　有人刚检测完异能，他们熟悉的播报词是：“已匹配您的异能数据”才对。

　　不止一个人，听见机器说出的第一句话时便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整个房间内霎时阒无人声。
　　就连呼吸都被有意地压轻，所有人惴栗地等待同一个结果。

　　除了一个人。
　　在场依旧只有那一个人不在状态，表情平静如神游。

　　机器说道：

　　“尚未发现此异能，归位全新的分类。”

　　不仅是检测室中，就连检测室外，不少闻讯赶来的师生也缄寂地听着这唯一一道的声音宣布道：

　　“该异能持有者：江免。精神力等级已更新：SS级。”

　　“异能种类：判定为无法对人产生直接伤害，非攻击型；判定为无法保护自己或他人，非防御型；判定为无法对自己或他人使用，非辅助型。异能分类为全新，暂且归属为种类：其他。”

　　只是听到这里，在房间里房间外的师生们就已经忍不住想要用声音表达出什么了。

　　那甚至是全新的异能、全新的种类！超脱了已知的三种异能类型，而且持有者是一个SS级！

　　那将会是何等强大、何等新奇、何等跨时代的新发现啊！

　　距离上一个新发现的异能种类已有数千年过去了。
　　如今，天运之子又一次地诞生了！

　　而且她是SS级！
　　她属于卡洛弥亚学院！

　　有人已是涨得双目赤红，可能是因为兴奋，可能是因为嫉妒。有的老师甚至带上了与有荣焉的自豪，而校长已是满面红光，高举起双手，以即将宣布欢庆的姿态——

　　他们听见冷冰冰的机器，以平静地声音说出了下一句话：

　　“异能能力判定为：与非生物系统的信息共鸣并达成精神系连结。且该异能无法根据持有者的主观意志进行开启或关闭，默认为常时运作的被动能力。”

　　“你是该异能能力的首位持有者。请为该异能命名：”

　　江免回答：“随便。”

　　“是否将你的异能命名为：[随便]？”

　　江免：“是。”

　　白槿颜发出了不符合大小姐身份的叫声：“不行！！”

　　“啊。”
　　江免看向了她：“那你来取。”

　　白槿颜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刚发出的大声羞愧，见全场的目光向她看来，白槿颜的思维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呆呆转向江免：“你说一下，你的异能是怎样使用的？我没太听懂它的描述。”

　　“哦。”江免简单地答道，“就是我能和金属机械沟通。”

　　“什么意思？”

　　“我能听见它们说话。也能和它们说话。”

　　白槿颜惊讶道：“就这样吗？”

　　“对，就这样。”
　　江免疑惑：“不然还应该有什么吗？”

　　白槿颜显得苦恼又担忧地皱起眉，但先认真帮她想起名字来。

　　而周围的那么多的人，在极致压抑的安静过后，此刻如反弹一般响起如闹市一般的喧哗来。

　　他们在那两人之外，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起来。
　　还有人心中腾起了隐秘的快感：SS级又如何？

　　能和机械沟通，这异能有什么用？
　　还不如当她是没有异能！

　　哈哈，一个SS级，竟然没有异能！

　　堵在房间中的、房间外的大半的人好似看了一场上好的戏，满面笑容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