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机甲交往中》鹿蜀X

30、030 「你会来找

　　豪宅巨大，而江免看了一眼宅邸中密集的、带着警告之意的监视器。

　　实际上，监视器、激光阵比明面上她见到的多更多。

　　因为他们甚是悠哉地正聊着：
　　「哎呀，这里有个人。」

　　「进来的话会被激光射成灰哦，嘻嘻。」

　　江免向它们问道：「能屏蔽我的影像吗？」

　　正在随意聊着天的机械们诡异地沉寂了一瞬。某种程度上，江免已经能够预料到它们的这个反应流程了。

　　又好几个监视器也如看见怪物一般，将头扭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江免确信自己肯定被捕捉到了。

　　她后退了一步。

　　「不行哦。」
　　亦有监视器给出了回答：「如果出了差池，我们会被当作废品处理掉的。垃圾销毁处就在后面，我们会死得格外地快。我还想继续呆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唠唠嗑呢。」

　　江免心想，那也只能这样了。

　　江免扶着飞行器再后退了些许，想要装成普通路人的模样。

　　宅邸里面的机械问道：
　　「你是想进入这里吗？如果是的话，最好拿着请帖按照正式的拜访渠道进入。」

　　诸多机械也在提醒：「这里的监视器没有死角，对于非法闯入者的处决也是不留情面的。不需要人为操控，全自动自动触发，你还是不要挑战防御系统比较好哦。」

　　江免记下了这些提醒，试探问道：
　　「我不想进入这里，是想去后面的垃圾处理厂场。这个房子碍了我的路。」

　　「哦……」
　　机械们发出长长的，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感叹声。

　　它们嘀咕了一阵，宅邸内吵吵嚷嚷的，那声音一直传递到了宅邸的后面去。

　　半晌，它们整理出了一条路线图：
　　「虽然那个垃圾场不属于殷家，但殷家确实守着它。运输垃圾的货载车会从专门的运输路通过……」

　　虽然是没有人味的机械音，不过江免感觉好像从它们的语气中听出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既然不是侵入殷家，那没问题了。货车运输那边的监视很松的啦，你可以和那边的家伙们谈谈，我们已经提前帮你打好招呼了。」

　　江免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些迟滞地说道：「……谢谢。」

　　而“谢谢”显然是只在人类文明中流通的用语，机械们对此毫无反应，继续说道：
　　「我们确认了路线，可以告诉你应该如何抵达。」

　　机械们七嘴八舌地说完了前进方向和注意事项，又叽叽喳喳地欢送江免离开了。

　　江免先将飞行器切断电源后收纳起来，接着顺着机械指引的方向，几乎没有阻碍地潜入运输通路。
　　这边的机械实时提醒着她前进方位，应该注意哪些设备。

　　用时虽长，但也是顺利地来到了那个所谓的垃圾处理处。

　　这里极为空旷。

　　A区市区，外面的建筑鳞次栉比，格外密集。

　　但又像是为了显现他们每一处的精致奢华，所有的建筑物，首先就要大，给予人震撼的、毫无必要的大。

　　这里也是同样的大且空旷，却只有那么一层地皮，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她曾在书中看过的，“旷野”也是这般模样吗？
　　比起建筑，江免或许更喜欢这样极致简略的空间。

　　江免在虚拟世界中见到的也是这样一片平坦的地带。只是在它的中心，显示出了一个管道入口般的轮廓。

　　江免见到的数据只能显示出轮廓。而如今，待江免走上前，向那个精致修建好的入口其中窥视而去……

　　为什么？

　　江免心想。

　　为什么在这里，也有一个与D区相同的洞？

　　江免感到了茫然。

　　他们在D区的主要工作，就是将大量的垃圾以人力运输，一点一点地投入进这个黑洞中。
　　那黑色的洞口虚无深邃，扔下去的东西从来听不见回响。有多个人失足跌落其中，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归还。

　　他们也真的再不曾出现过了。

　　江免看着这个洞口。
　　尽管它在A区多了一个精致的护栏以防人的跌落，但它们的功用是一样的，江免能够确信。

　　也就是说，她想要从中回收被扔掉的垃圾，那绝无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这下面，究竟有什么？

　　江免趴在护栏前，再向下望去。

　　这下面……

　　她听见了一道声音：
　　「今年是几几年了？」

　　「今年是6102年。」
　　江免习以为常地回答。

　　「……？」
　　那声音竟停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幻听了？」

　　江免听那声音凝滞，她竟也有了一分惴惴。她张了张嘴，却是在她想出言语之前，那道声音也已莫名的犹疑语气说道：
　　「你好？」

　　江免在初次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他也在说「你好」。但明显那不是对人的招呼，只是它习以为常的自我叙述。

　　而如今，知晓了它的过去，确定了它的姓名。江免站在这个神秘的黑洞之前，他们之间那道横亘的隔阂消失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普普通通的一声招呼，江免在心念中回应之时竟是如此忐忑。

　　「你好。」

　　似乎就连空气也沉寂了。
　　她听见那头传来爆炸式的回音：

　　「嗯？……嗯？？！！！」

　　或是孤寂了太久，它没有第一时间确信江免的存在。仍是自言自语式的，江免听见它更大声地、更清晰地自言自语道：
　　「哈哈，我疯了，我竟然听见有人在和我说话！我疯了，哈哈！」
　　它语不停歇地说完：「但是机甲怎么会疯？可我是机甲啊！我真的疯了吗？不不不，我真的有自我意识吗？我真的存在吗？？」

　　江免不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安抚。她斟酌了一下语言，最终放弃了。
　　她只是为了更加让对方确信自己的存在，又一次地肯定说道：

　　「你好。」

　　结果，那头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寂，没有任何回音。

　　这安静持续了好几分钟。江免围着那直径可能有百来米的黑洞口走了一圈，都勘查完护栏的每一处了，可声音依然沉默着。她几乎都要以为他们又一次地失去了联系。

　　是信号不稳定？
　　说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他们又突然能够听见彼此的声音了？

　　江免问：「你还听得见吗？」

　　提丰：「……」

　　它发出了一声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
　　「哇！！！！」

　　话痨又回复成了江免熟悉的形态，还比以往更加吵闹：

　　「不管是不是我的幻听，但是有人和我说话了！！！」
　　「你好！你好！！你好！！！」

　　江免竟难得有了促狭的心思，问：
　　「你如何确定我是人类？」

　　「你不是人类吗？？」
　　它的惊愕很快恢复了：「但是没有关系，总算有声音和我聊天了！！」

　　「我是人类。」江免回答。

　　「好耶，你甚至是个人类！！」
　　它连串地问道：「你姓甚名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信息！你是第一个能和我交流的人类！！」

　　「我是江免，来自D区。」

　　「D区？」
　　它因为这个陌生的词汇短暂地疑惑了一下，也是在这短暂的停顿间，由江免询问道：「我想确认一下……」

　　它立刻转移了注意，兴高采烈道：「什么什么？你尽管确认！」

　　江免问：「你真的是[提丰]？那个被称作终末的异陨号？」

　　「对！」
　　仍是那样的机械音，江免却从中听出了自豪：「我的名字就叫作提丰！」

　　能够与它交流，确认了它的身份，江免却没有太多的实感。在这一天里，她获得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有关提丰的问题江免在脑中整理过长长一串，想着“如果以后有机会了”。然而如今机会真的来到眼前，江免却反而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她再说出的下一句话竟是：「对了，或许你还不知道……」

　　「你生活的时代是在旧世纪，那个时代的人类已经灭亡了一次，文明也遗落了大半。」

　　「现在是新人类的时代，如今已是6012年了。」

　　「啊……」
　　提丰只吐出了这一道音。

　　江免问：「为什么是从201年开始数？」

　　「你都听见了吗？」它的声音是生涩的。
　　一旦机械音运行有碍，宛如老旧磁带般的卡顿也变得特别明显：
　　「那那是因为我我听说……」

　　它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卡顿，短暂地安静下来。江免在这短暂的安静中意识到，她是不是又说出了伤人的话、问出了不应该问的问题？

　　「如果很难回答的话也可以不回答。」江免试图补救。

　　「不不，你你让我整理理一下，我可以回答答。我是因为被被告知，是人类和我说的，说即将进入新的时代，那个时时代的年号是从200年开开……」

　　江免在它叙述的同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你是谁？”

　　江免回头看去。
　　她一同在心中问：「提丰，你在哪儿？」

　　“看起来是非法侵入者。”
　　他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海中。」
　　提丰满怀希冀：「你会来找我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能够与你对话，也不知道你所说的‘海’在哪里，但我一定会找到你。」

　　江免看清了来者的容貌。
　　白槿颜给她看过照片，她也在积分排行榜中见过了首位的头像。

　　江免一般不会有意去记人的长相。

　　但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她知晓的。

　　就是殷天泽。

　　江免离开护栏，她已知晓不可能在其中收获到任何奖励。
　　但因此显现在她面前的殷天泽，何尝不是另一种奖励？

　　江免向前踏出一步，站定在殷天泽面前：

　　“没错，我就是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