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机甲交往中》鹿蜀X

21、021 “我叫白槿

　　江免在之后呼唤了不同的关键字尝试沟通，但那道声音又回到了无所事事的自言自语状态。江免见呼唤无果，也不再多作尝试，伴随着习以为常的数数的背景音，继续看起了下一本书。

　　《提丰考察》。

　　江免本期待能在这本书中也看见提丰的解构图。然而这本书标题起得正经，实际内容却没正经超过3页，就更别提专业的机甲构筑图了。

　　在这本书里，有考据的历史信息与先前宙斯相关书籍里提到的差不多。而那之后的十几万字，充斥了作者的各种猜想与阴谋论，江免一目十行地迅速读完，感觉没有任何收获。

　　她有些木然地关掉了书本界面。

　　……那有关“海”的书呢？

　　江免先归还了已经看完的几本书，再搜寻了历史与地理相关。正准备去看，5088提示了时间，江免才恍然意识到现在已是凌晨2点。

　　她有些怅然若失地关掉了显示屏。

　　偌大的房间中仍是光亮的。

　　江免初来到房间中时，已经观察过了房间里的每一处。这是间宽大的屋子，四周有墙壁，头上有能够遮风挡雨的屋顶。室内有专门调控温度与湿度的系统，它是一个广阔但令人感到安适的空间。

　　江免见过破损的桌椅与床，知晓它们的用处，却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崭新的模样。

　　现在夜色已深，应该睡觉了。

　　江免尝试躺到床上。但那床太软，像是云朵一般，躺下去便感觉快要陷入虚无，江免吓得惊跳起来。她心有眷恋地想要再尝试一下床铺，身体却不敢再睡到其上。无法接触到坚硬的地面，她总感觉缺了依托。

　　江免选择睡在地板上过夜，垫在脑袋下的是她最常用的工具箱。

　　但就连房间地板，也铺上了一层柔柔的地毯，有些毛茸茸的。这也是江免不太熟悉的触感。

　　躺在地毯上时，江免一直皱着眉，带着不适，怀有不安。
　　但却因为这份陌生的绵软，她本能地感觉到了慰藉。

　　……

　　大概是因为环境陌生导致的本能的警觉，江免第二天醒来得比以往更早一些。

　　几乎是一睁开眼，江免迫不及待地继续了昨日未完的探知。

　　虽然昨日阅读的少儿科普向书籍也提到了这个星球相关的地理成因，而这一本新租借来的书籍，则是更详尽地写出了过去与现在的星球状态：

　　“曾经的星球上，海洋的占比甚至比陆地更多。但旧人类污染了海洋。”
　　“现在，星球上没有海洋。因为旧人类填平了它。”

　　……

　　江免没想到，在三天之后，进入学院后的第一堂课，是星球状态综论。
　　而在这一堂课上，他们D班的老师将江免这三天狂补的知识浓缩成了精简开课语：

　　“过去，旧人类面临虫族威胁，疯狂攫取星球资源发展科技。虽然成功消灭了虫族，但他们追寻科技的脚步没有停顿，最终反噬自身。星球上没了植被、没了海洋。无数的动物灭绝，同样也断绝了旧人类自身的生路。”

　　“如今我们星球已无虫族威胁。但我们以史为鉴，绝不再大力发展科技，对机甲的能力亦有所考量；”
　　“但同样是以史为鉴，尽管虫族已经灭绝，但为了避免新的敌人出现，我们不能懈怠了锻炼，机甲仍是当今人类的武力保障。”

　　“欢迎大家来到机甲驾驶专业。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同学，都将是世界未来的栋梁。”

　　——

　　开学当天，江免随着5088指引来到了D班的教室。

　　这本来不应该是指引机器人告诉学生的事情。但既然江免问了，它虽然没有嘴这个器官，但依然大嘴一张，叭叭地就说出来了：

　　“关于您为什么在D班……是的，在这个学校里的确是会根据对学生的综合期望来进行班级划分，但D班不在这个范围内。”

　　“我是说，A-C班，的确是根据能力值来排序的。唯独D班，在这个班级里，聚集的都是一些……”

　　5088沉思良久，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冒犯的词：
　　“麻烦？”

　　江免心想，这学校还挺了解她，都没入学见到面儿，就已经知道她是个麻烦了。

　　但5088还觉得用词不妥，又一次更改道：
　　“总而言之，都是一些身份特殊或是来历特殊的人。”

　　江免点了点头，也不再深究5088用词的具体深意，本想结束这个话题。5088却是来了性子，继续讲述着众所周知的秘密：
　　“A班是家境最好，能力也最拔尖的那一批人，基本人均刹帝利、精神力S级吧。B班相较之下属于中庸，而C班基本属于吠舍，或是精神力只有B级的刹帝利旁支。”

　　江免问：“没有C区人吗？”

　　5088显得很人性化地摇着脑袋，或者应该说是它的整个身体：
　　“C区诞生精神力S级的几率，与D区没有太大的差别。C区加上D区，这千百年来，只有您一个S级。”

　　江免不言语了。

　　5088又说回了D班的话题：
　　“D班主要是接纳来头比较复杂的学生，偶尔有一些怪怪的人，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班级的学生最弱。以今年的入学生为例——”

　　“近20年，一共只诞生了3个SS，恰好挤在相近的年份入学。而这三位其中的两位，选择了我校。”

　　5088显然对卡洛弥亚学院有着相当的集体荣誉感，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可惜江免没有捧场。它只好遗憾地继续说了下去：

　　“其中的一位比您大三个学年，或许您以后有机会会遇见。而另一位，则是您的同届、同班。”

　　同届同班，也就是说会影响到奖学金的争夺？！
　　江免一下子集中了注意力，连表情也冷了下来，问：
　　“会是我的强力对手？”

　　“不，我想那应该不会。主要是因为传闻中她好像身体虚弱，实战类科目应该不能参与……”

　　“哦。”
　　没了危机感，江免也一下子没了对话题后续的兴趣，径自踏入了传送装置。

　　5088慌忙跟上。

　　江免已是在教室的拐角前。

　　5088的讲解便只持续到江免迈步走近教室的那一刻。它突然变得老实安分，然后歇了声。

　　“教室很大，您可以找没人的位置随意落座的。”
　　5088不再继续未说完的那句话，转而小声地给出了最后一句提示。

　　尽管有一位向导，并非完全的孤身一人。但初次踏进他人的地界时，江免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每一块肌肉，以防她以往14年在D区经历过的，随时可能出现的陌生人的攻击。

　　并没有任何的攻击。

　　踏入教室，只有空旷压倒了她。

　　江免所在的环境总是杂乱而拥堵的，她对此习以为常。
　　但不同于她在来学校的经路上见识到的廖阔，也不同于她宿舍房间的宽阔。江免初次见到的这间教室，展现出了炫耀一般的空阔。

　　叫她忍不住去想：有任何的必要吗？

　　虽然提前了5分钟，但她竟是来得最晚的人。就连老师都比她早到一步，已是站到了荧幕前方的座椅上。

　　学生们稀稀落落地在台下坐着。有的聚在一块，热闹地坐在一起；有的则是两人或三人结着伴。
　　他们所有人间似乎都是相识的。也不知是早就认识，还是通过开课前的这三天时间联络了彼此感情。

　　而当江免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所有人，不论是台上的讲师，还是台下的学生，齐刷刷地向她看来。

　　偏偏，从门口到座位的距离是那样的长。毫无必要的长。

　　江免面不改色地在向前走。

　　有的学生凑到一起，带着笑意，不时瞟她一眼，私语着。

　　分明讲着相通的语言，却唯独她像是来自异国度的外人一般。
　　所有人注视着她。

　　一米、两米、三米…五米……十米。

　　她才刚刚来到讲台荧幕的范围。
　　老师什么也没有说，注视着她笑，看着江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她才来到了第一排的座位。

　　距离那些学生们近了，江免更清晰地看清了他们的态度，那是一张张宛如戴着面具的微笑。
　　得体而优雅的，不失贵族风范。

　　江免从他们身边经过了。

　　细语却从她的身后飘进她的耳中：

　　“嘻嘻，就是她呀。”
　　“就是那个……”

　　5088说教室中没有固定的座位，于是江免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

　　她走路并不算慢，但这个过程竟然花费了近5分钟。

　　一直走到倒数第二排，江免发现了第一个似乎也是唯一一个落单的孩子。江免看见她的时候，她亦向江免看来，带着惊讶。

　　这一惊讶，她分了神，手中把玩的小东西便弹跳了出去。江免听它落地发出细微的脆响，骨碌碌地滚向一边，是一个窄细的金属小环。

　　江免注视着那金属环高呼着：
　　「我自由了！I'm FREE！！」，真恨不得长出四足奔向无人的未来。但江免略一犹豫，还是伸出脚拦了一下，将其捡起了。

　　这下，金属环就恨不得长出眼睛去瞪她了：
　　「做什么？你让我滚！让我滚！」

　　江免沉默无声地将金属环放到了那姑娘的桌前。

　　那姑娘更显惊讶地去看她：“你不怕我？”

　　江免心想，这好像是我的台词。
　　她本来还在看金属环，听它用言语撒泼打滚。听见对方出声说了有点意外的台词，这才抬头去看人：
　　“我还以为会是你怕我。”

　　江免听见对方轻巧地笑了起来。

　　姑娘勾着嘴角，半张脸是隽秀的。然而另外半张脸却不知道被什么给烧毁了，江免能看见糊成一团的肌肉纹理，尽显可怖的疤。

　　在这个时代，医疗几乎无所不能。不管是新增的还是老旧的，只要她想，一定能够恢复，这是就连D区也知道的常识。

　　所以将伤疤留在脸上，如果不是经济原因，那就一定是其主人自主的选择。

　　而经济原因，在江免刚刚听金属环说出「你知道我身价值几个亿吗？！」的时候，就已经排除了这个选项。

　　所以，是她自己选择将大面积的疤留在脸上。

　　江免没什么特殊的感想。

　　她对她的第一印象是：
　　这是一张好记的脸。

　　与班级内、与这个学院内的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江免顺势扫向了对方的桌案，而对方似也明白了江免的意图，那半张脸上再显出轻巧的笑来：
　　“我叫白槿颜。你呢？”

　　“江免。”

　　江免走到最后一排，坐到了白槿颜的后边去。

　　两人再无交流。